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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我不了解师父的身份来历,渐知人情世故的我,猜想到若是一个人背井离乡,肯定是遭遇到什么变故和痛苦,师父不肯说,我也不追问,因为我知道要与一个人保持情谊,你就要尊重他的秘密。

      我爱师父,一直都爱,从未改变,他的衣角和我的衣角结在一起,放在我胸口的护身符袋里,如影随形。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天父皇给我下了圣旨,也许我会将“成为师父的妻子”的迷梦一直做下去。

      父皇对我的感情一直很奇怪,自我会走路,他就命人教我弓马射猎,象男孩一样栽培我,我受伤带上面具后,他更是好象把我当成了儿子,我随时可以伺奉他左右,陪他饮宴,游猎,接见宋国、高丽、西夏使臣及各部酋长。

      到十四岁上我用高明的武功已经救过他两次,一次是逆党耶律重元的余孽入宫行刺,危急关头,我以一敌五,争取了时间,侍卫们才得以扑上殿来。那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我持剑挡在父皇身前,心中却进退维谷:我不会让他们伤害父皇,可我也不能去违背师命去伤人,杀人。

      最后五名刺客终因寡不敌众,两名被当场格杀,其余三名被生擒后咬破口中的毒丸自尽,五个人就这样血淋淋地死在我面前,算不算我杀死他们呢?我为此悚然不安了许久。

      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开脱的借口。

      “我不动手父皇就危险了,保护自己的父亲,我没有错,再说并不是我亲手杀死他们的……”这件事我决定不告诉师父。

      另外一次救驾是在羖羊山的游猎当中,当时所有参加人员分头围猎,最终要比赛猎物战果。我和父皇还有三名龙督侍卫在一组,骑马策行间,一只豹子居然从树上凌空扑下来,父皇的‘飞电’马受惊,嘶叫声中将父皇掀翻在地,侍卫们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

      我凌空跃起,跃得比豹子还高,飞骑在它背上,那畜生脚一沾地,顾不得伤人,发狂般地颠跑,要把我甩下来,豹子松软的花顶皮是最好的缰绳,我象驯烈马似地骑着它,稳如泰山,侍卫们回过神来,恐伤着我,不敢放箭,只是傻愣愣地僵在马上,看着我骑着豹子闪电般地窜东窜西……

      “赛里朵,赛里朵……”父皇直叫起来,他担心我的安危。

      豹子不耐长跑,时间略长,我感觉它柔软的身体开始肌肉僵硬,更何况它也受惊过度,我着实有些可怜它,于是一按它的头颅,身子腾空而起,半空中拔剑旋舞,只待它敢回身伤人,我立时将其毙于剑下。

      可怜的畜生被吓破了胆,我甫一离它的背,它如获大赦,象多生了四条腿一般地逃走了。
      这两件救驾事件,被一传十,十传百的加工,被阿肯们(草原歌手)传唱,最后我简直就成了神将下凡。

      不久父皇做了个决定,让我去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那里做一名参将,我进入军营,那情形就象天降一滴油点,正巧落在地上装油的陶罐里,我天生就属于那里。

      我不恃宠生骄,和其他将军一样遵守军规帅令;我弓马娴熟,武功高明,军中无人可比;我尊敬老将们,向他们虚心求教,一有闲暇便苦读兵书战策。《兵法》说:“爱兵如子,卒可与之同死,”我善待士兵,父皇的每次犒赏我全都分给兵士。军中如萧忽古、鄂樊斡等一批年青的勇将对我更是热心,在我嫡亲大哥太子睿的怂勇下,他们开始向我发动“攻势”。

      一天,我正在漆水河边清洗我的“乌蹄盖雪”,河对岸响起都达尔琴的乐音,那帮人开始唱道:“你脸上的面具令人恨哟,那是遮挡奇珍异宝的铁箱,我是最谦卑的牧人哟,企盼一睹云彩后的朝阳……”

      我一笑,回敬唱道:“贪爱美色的男人唉,你的话语象白雪花,看上去酥糖般的甜蜜哟,哈口气就会融化……”

      那些人仍不死心,接着唱道:“格桑花虽生得好看,但是缺少一缕芬芳,即便是云英草残缺的叶片,也足以充实定情的香囊……”

      我应声歌道:“几曾见过啃青草的老虎?几曾见过不好色的儿郎?贪爱美色的男人哟,你的情是纸作的,遮不得风雨,暖不得心房,要想看见云外的天空,除非你有闪电一样的剑光……”

      他们立时哑了,抱着琴怅怅而去。

      虽然拒绝了他们,但少女的虚荣还是令我心中暗喜,有些骄傲,又有些惆怅,真希望这些情歌由师父来唱给我听。

      我的实力、血统和待人处事令我在军中建立起很高的威望,在与西夏国的边境磨擦中,我提出的解决方略得到了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的采纳,达到不战屈人之兵的效果,为乌古敌烈大将军献计献策,助他捉到了心怀不轨的勃木鲁城的城主。

      父皇对此很满意,自救驾以后,我和父皇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有时进行的话题会伸进他心中隐密的地方。

      “赛里朵,你还未出生时,我命令崴名氏占卜,他说朕会得一个六艺精通金翅鸟一样的后代,现在看来他说对了。朕最大的遗憾是你不是个儿子。”

      “父皇,你有太子哥哥啊。”

      “睿儿是好,但他喜怒太形于色,浮躁了些,不及你坚毅勇决。”

      “父皇是偏爱我,才这么说。”我亲昵地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父皇看着草原上白磨菇似的毡包,问道:“赛里朵,你知道在朕的眼中天底下有多少人?”

      我知道父皇的问题另有深意,于是恭敬地回答:“请父皇教我。”

      “只有五个人:朕,朋友,奴仆,敌人,牺牲品。”

      我心念一转,是了,父皇是第一位的,母后和赛里朵的兄弟姐妹等血亲归为朋友一类,那些臣子们便是奴仆,虎视在侧的邻国和叛乱的部族是敌人,为皇权意志而死的百姓和臣子是牺牲品……

      虽然已经猜到,但我仍作出迷惑不解的样子,等父皇解释。因为我从汉人的史书中学到:“没有一个权力至极的人能忍受别人比他高明,纵然他是你的生身父亲”。皇宫中要保持尊贵的光环,你必须要做一个高明的伶人。

      聪颖如母后,在这一点上她失败了,她的荣宠开始走下坡路,虽然是美貌如昔,虽然是诗才横溢,但个性纤柔的她,不忍目睹驰马射箭,杀戮动物,动辄鲜血淋漓的场面,她多次规劝父皇停止游猎,勤政治国,可是父皇视狩猎为性命,哪里肯听?母后的规劝被看作“妇道人家的唠唠叨叨”,为了眼不见心不烦,父皇渐渐疏远了她。

      父皇的女人走马灯似地每天换,我私下问他:“父皇,你不再爱母后了么?”

      父皇对我倒也不掩饰心迹:“赛里朵,你爱吃羊肉吗?”

      “爱”。我很肯定地答。

      “那么顿顿吃,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只吃羊肉不吃别的,你愿意吗?”

      “不能喝砖茶,喝马奶酒,吃酥酪吗?”

      “不能。”父皇笑道。

      “那我估计会受不了。”

      父皇听了大笑,道:“这就对了,无论是哪样东西,长久地吃,顿顿吃,会让人受不了的,女人也一样,朕是一国之君,广有四海,若一生之中只有一个女人,同样怎么能受得了?”

      “那么母后的‘食谱’是不是也可以丰富呢?”这句诘问涌在喉咙口,我马上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脑子里闪过五个字“伴君如伴虎”。

      见我不作声,父皇豪迈地笑道:“可惜啊,赛里朵,你是个女儿,你无法明白契丹男儿的天堂就是在马背上和女人的胸膛上……”说完这话,他兴致盎然地左拥右抱着两个女人进帐去了。

      我掉头便走,连走带跑,我可不想再听到那牯牛般的低吼和母猫般的喘吟。

      该来的,终究要来,也许我生来就是一把锋利的兵器,无论师父怎样努力避免,我注定离不开杀戮和鲜血。

      辽咸庸九年七月壬巳,我接到父皇的诏书,令我三日后率虎卫军平定室韦部族的叛乱。想起我对师父的承诺,我便星夜赶往没藏山与他商议,这是我五年来的唯一违约——违背了每隔七天上没藏山的约定。因此,我发现了师父的秘密,我们历经五年的师徒关系也告终结。

      那一晚是坏天气,暴风骤雨,电闪雷鸣,我命令吐库达在城门内等着为我开门,自己骑着‘乌蹄盖雪’直奔没藏山,雨帘密集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可怜的‘乌蹄盖雪’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我实在不忍心再催促它,一想到三日后就要率兵出征了,尚不知道师父的意思,我心中就十分忐忑不安。

      在山脚下了马,我拍拍‘乌蹄盖雪’的脑袋让它在此等着,我从东崖的绝壁上攀援上去,这里路近,笔笔直的山崖虽然湿滑险峻,但我对自己的轻功极有自信,时而捷如猿猱,时而飘如赤鹤,不多时我便看见枝叶扶疏处石屋的灯光。

      我施展轻功奔至近前,在哗哗的雨声中,隐隐从屋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我好奇心大起,靠近石窗想看看师父是和谁谈话,由于风雨,窗棂紧闭,看不到屋中情形,我凝神偷听,一听之下,我的世界开始崩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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