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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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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凝视着母后,她名为萧观音,人如其名,说句不敬神佛的话,她的妩媚婀娜虽观音菩萨也莫及。我当然不会知晓后世的史书记录她“姿容冠绝,工诗,精书法,善音律,辽国第一女诗人,辽国第一琵琶国手”等评语,但在当时,在我眼里,她就如同神仙一般,按照汉人的说法应该是“丽品疑仙,颖思入慧”吧,有时候我会心神恍惚,不相信丑陋的我与这个仙后有血缘关系。
每次去母后寝宫学习诗书、琴艺,她都显得很高兴,她一向不赞成我舞刀弄枪,在她的期望中,我应当象姐姐阿琴峨一样成为一个温文知书,静淑娴雅的公主,更何况我已经失去了女人最大的资本——美貌。
母后是宠冠后宫的,父王游猎经常带她随行,记得她有一次随父皇出猎,路经临潢府郊外的深山幽谷,她朗声吟道:“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以打猎为立意,表现出我大辽雄心万里,威震四方,父皇听了大为高兴,当即把那个地方命名为伏虎林。很长的一段时间,母后是父皇唯一的女人。
母后当然是爱我的,但她的爱大部分奉献给了父皇,余下的大部分又给了我嫡亲大哥太子睿和大公主阿琴峨姐姐,剩下的分给她的绝世容颜,再余下的分给我,这一份应该不是很多,但得到这些,对我而言也满足了。
光阴荏冉,转眼过了三年,我的身形按照我的愿望一天一天长大,每次沐浴,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心中又惊奇又迷惑:洁白的,半透明的皮肤,雪白亭匀的脖颈,玲珑可爱的胸脯,纤细婀娜的腰肢,美丽修长的双腿……大概是长于轻功的缘故,不脸红地说,我有着象风神一样缥缈的体态,能窥得出几分母后美丽的影子,这一切着实令我窃喜不已。
但,我的脸依然是一块心病,历经三年多的治疗,那些疤痕大多都已经淡入肤色,只有划过右颊的绯红色伤疤仍固执地盘踞着,缅铁面具依然是我形影相随的伙伴。
我喜欢戴面具,这使我感觉更自在,就好象鹰回到了天空,鱼回到了水里。
我常常骑着纯黑的“乌蹄盖雪”,在草原上纵马飞弛,红衣武士装衬托着我翩然轻盈的体态,象胭脂火苗一样点燃别人的眼睛,长长的大红披风猎猎飘扬,象是追随我的霞锦。
年青的贵胄子弟们,他们借故与我搭讪,纷纷猜测我面具后的容貌。哼!我的面具,只在师父的面前才摘下来。
这三年来,我恪守着对师父的承诺,父皇和母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我每隔七天辰时去一次没藏山学艺;为人处世也宽和仁慈了许多,宫里宫外都对我颇多赞扬。
见师父的日子是我的节日、我的头等大事。在那天连父王的召见都被我以种种理由推搪掉,我会在没藏山上呆上一整天,我总奇怪那日的白昼特别短,时光总是倏忽而过,每当我一步一回头地下山,心里又开始了对下一次上山的渴盼和期待。
在随后等待的日子里,我刻苦练习师父教给我的一招一式,细思师父的一言一语,准备在七天后的考察中,看到师父惊奇得难以置信的表情。由于出奇的勤奋和不错的资质,我的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每次当师父教完我武功后,我会陪他吃饭,师徒之间谈谈心。
记得有一回他问我:“赛里朵,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假思索地说:“赛里朵平生最敬佩三位女子,愿意象她们一样。”
“噢!说来听听。”师父很感兴趣。
我说:“第一位是我大辽太祖皇后述律氏,我听太子太傅说,在太祖创业之初,她‘率兵领将,驰战沙场,诸部宾服,名震大漠’。太祖驾崩后由她摄政,当时有兆思温等元勋重臣不服管制,为了稳定朝局,她以‘亲近臣子应追随侍奉太祖’为由,命令兆思温等人为太祖殉葬,兆思温反驳她:“亲近之人莫过于太后,太后为何不以身殉?”只见她挥刀砍下自己的右手放在太祖棺内,说道:“儿女幼小不可离母,暂不能相从于地下,以手代之。” 兆思温等人没有办法,只得全部为太祖殉葬,才使我辽国皇统顺利得以传继。”
“第二位我大辽景宗皇后萧燕燕,就是鼎鼎大名的承天太后,她也曾‘亲御戎车,指挥三军’,在金沙滩大败过宋国的‘杨无敌’杨业,后来兵临澶州,令宋国真宗皇帝和我们大辽签订澶渊之盟,她摄政二十七年,国家治理得很兴旺,百姓安居乐业,没有犯罪,全国的监狱也因此一空。
“第三位是我皇祖母大辽兴宗皇后萧里,她很英明,父皇继位之初她就预先察知了皇太叔耶律重元的反心,提醒我父皇小心戒备,耶律重元谋反后,也是我皇祖母亲自率龙督卫士,大破逆党。她们三人是我大辽的骄傲,父皇说我赛里朵流着她们的血,性子也相象,日后定会成为我朝的第一女勇士。”
师父听了,拳头抵着下颚,若有所思。
我打破沉默,反问师父:“师父,你呢?”
师父笑了,倒也回答我:“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常想载酒遨游天下,遍览山川形势,结交英雄豪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腔热血,遍洒孤穷……”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凄然的微笑。
我的两只眼睛从面具后继续望着他,等他说下去,可是再没下文了。
我继续追问,他耍赖,只说一句:“现在,我只想做好赛里朵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