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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

  •   “哥…我没事…”我强抑着疲惫无力之感,微弱地说:“别传太医,不能让人知道我在你这里,皇嫂,烦你拿杯参茶和雪参丸给我”。

      服下参茶和药丸,我恢复了些元气。

      睿哥一脸的疼惜和愧疚,絮絮向我赔罪,被我截住话头:“哥,我在此不能久待,特有些话嘱咐你。”

      伊格尔朝我看过来,眼神中露出征询之色,我朝他点点头,心中的感激又深一层,他就走了出去。

      哈雅皇嫂也是个聪明人,忙道:“夫君和妹妹先聊着,我亲自下厨准备些妹妹爱吃的小菜。”

      他们都出去了,我开了口:“哥,你可信我?”

      “妹子,这说得什么话,若不信你,哥哥在这世上还有可信的人吗?”

      “那么关于母后之事,你有何打算?”

      睿哥咬牙切齿道:“我要入宫辨明母后冤屈,颁旨门诛这两个老贼。”

      我心中一沉,若果真如此,睿哥定然落入那二贼所设的局中。

      “你的手中可持有昭雪母后冤屈的证据?”

      “暂时还没有,不过,妹子现在你回来了,同我一起入宫上谏,合你我二人之力,父皇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我听了他这话,盯着他,惊到眼睛溜圆,真是心惊胆战,透骨生寒。

      那张东杰说得没错,睿哥自出生后就命途平顺,作为皇室唯一的嫡子,太子储位稳固,往昔只要他一句话,上有父母罩扶宠护,下有群臣争先效命,他已经习惯了以直接单一的手段去达到他的目的,而没有机巧迂回的策略概念,从而导致他在政治上的天真,而今风云突变,时移事易,他若仍是这般“天真”,那将是致命的。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耐心地说道:“哥凭什么认为父皇会相信我们,我们一没凭据,二他现在肯定正在火头上,我们冒冒失失地前去,只会中了耶律乙辛和张东杰的圈套。”

      “此话怎讲?”

      “凭你对父皇的了解,你认为在我们父皇的眼里,妻子儿女与他的皇位相比,哪个更重要?”

      睿哥皱着眉,不言语,他肯定也知道答案,只是不想说罢了。

      我代他答:“在那个人的眼中,任何人都不及他本人和那皇位重要,杀害母后和通缉我这两件事就能看得更清楚,他是皇帝,只要他觉得威胁,他就会毫不留情地铲除。”

      睿哥脸色发白,道:“威胁?谁威胁着他了?”

      “我刚从耶律乙辛的屋顶上回来,听到他跟张东杰说了这么一段话:我观皇上,早有疑其子女之意,太子睿平日里总鼓吹仁施德政,意在招揽民心,那丑女又在军界威信极高,声威震主,他二人又兄妹之情素来亲厚,早已成了皇上心头大忌,我们不妨以此大做文章,来个一石二鸟。”

      “这,胡说八道!”睿哥几乎惊跳起来。

      “你真以为没这个可能?我却认为以你、我、后族的势力已足以让皇位上的那人感到恐惧,”我冷冷地截住他:“宫闱私通有损皇家体面,按以往的宫规也就是秘密处死,然后对外宣称暴病薨了,但父皇却弄得天下皆知,还用‘裸尸逐归’来对待母后,他想干什么?就是要借此亮出个姿态来打击以国丈府为首的后族势力,我身居南院右路兵马元帅之职,现在却以‘悖逆君父、败坏宫闱’遭通缉兵权尽失,你觉得这些事没有关联吗?”

      “况且耶律乙辛他们算准,你一定会再闯宫上谏,到时凭一时血气只会触怒父皇,父子之情交恶,定古真氏再吹吹枕边风,太师党再借机推波助澜,到那时,哥你可有后手应对?若是你我一齐入宫,只怕未等到谒见,就已授人口实,以‘逼宫篡政’的罪名给拿下了。”

      睿哥听得面如白蜡,喃喃道:“你这些话的意思,大多同赞善苏多耶、萨卓他们说的一样”。

      我心头一宽,太子宫中还是有能人高士的,因说道:“这些赞善何在?看来他们是忠于你的,引他们来见,一起商讨商讨。”

      睿哥垂下泪来:“我今日悲愤得发狂,以离间父子为由,将他们杖责一百,没想到都熬不过……”

      我的心又沉下去,杖毙智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平日里他一向宽仁下士,看来已经被这次打击弄得完全失了心性,眼前他一脸的痛悔,实不忍心再怪责他,只得说道:“大错已成,难以挽回,以国士之礼厚葬,厚恤其家人也就是了。”

      睿哥黯然点头。

      我继续说道:“所以哥,你现在已卷在权力风暴的中心,最是危险,不可不慎。母后被父皇所杀,某种程度来说,他已经割舍了我们,从今以后你万不可再用孝子对慈父的心态,要记住,皇位上的那人是深渊中的龙,龙性无常,冷酷无情。”

      说出这番话,对他是残忍的,对我亦如是。

      这些全是我的推测,我宁肯它们全是我的胡思乱想,但,若不说到振聋发聩的地步,睿哥对待父皇就会象个爱火的孩子,只看见火的温暖,而浑不知火的危险,如果他没有距离意识,一旦触入火中,便会非死即伤。

      果然,话一入耳,睿哥象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半晌,他忽然呆滞地笑了一下,喃喃道:“我耶律睿做错了什么?一天之内,成了无母无父之人……”言未讫,眸光上飘,人仰天而倒。

      “哥——”我惊跳下床,抱持住他,他已昏厥过去,回思他方才那句话,不由得悲从中来,痛入骨髓。

      他与我不同,他自出生就承受父母最多的爱,心中对父母的孺慕和依赖至深至重,论及天性纯孝,是一心想远离皇宫的我望尘莫及的,是以今天的打击对他而言更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我抱持住他,那张被我视作龙凤之姿的俊美面容,揉合了父皇的英伟和母后的绝艳,现在苍白得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眉宇绞着,还留有昏厥前那一瞬绝望的痛苦,我伸出的手不觉颤抖起来,几乎不忍将他救醒。

      一直这么昏迷下去,对他也是一直福气。但是,不行,我的时间不多了。

      “哥,你坚强些…有好些事等着我们去做……”我含悲忍泪,还是救醒他。

      “这人世…太脏了,”他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叹惋:“我想随母后去”,两道细细的泪痕从他闭着双目中滑落。

      我呆了呆,随即冷笑道:“好啊,我也想随母后去,我们兄妹一起走,不过,留下皇嫂和禧儿,耶律乙辛还是会害他们,不如也带上,我们一起去见母后,到时母后问起来,可曾为她报了仇,哥,你说我们该用什么脸来回答她。”

      睿哥微微一震,睁开了眼睛,眼中红丝未褪,咬牙道:“妹妹说的是,哥差点自误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我扶他坐起来,在他对面就地而坐,说道:“是啊,你发过誓,他日不门诛此二贼,不为人子。”

      “你因何知道?”

      “我是从耶律乙辛府听来的,现在恐怕是人尽皆知了。哥,从这事上我要劝你一句,很多事不需要明摆在面上,哼,哼,有些话又何用说出来,直接用做的来让他们生受。”

      “你说的对,”睿哥垂下头,随即又抬起头,眼神热切地说道:“妹子,你一向都比我强,你说,我该怎么做?”

      我略一思索,道:“我建议你这几日万不可去宫中找父皇理论,你今日所说的‘狗屁圣旨’之类的话相信很快我们的父皇就能知道,所以我要你生病,病到令外界传言:太子睿因深受打击,神智痴傻颠狂,宫中会来太医求证,到时你需要作实了,禧儿有可能被召入宫中,尽管让他去,通过他的口来转述你的惨况,让他的好爷爷听听,我要你做到让父皇消除威胁心,而增怜子之情,另外,你的护卫和饮食安全要格外小心,防那二贼狗急跳墙,还有,把能够忠于你的臣子,列一份名单给我。”

      “那母后的仇……”

      “报仇之前要先保存自己,只要有你我在,那二贼就会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每日承受恐惧的煎熬,也不失为一桩美事,我已命人去抓耶律乙辛要灭口的知情人了,相信我很快就能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如果进行顺利,不出两日,我会再让耶律乙辛感受一次刻骨铭心的招待。”

      随后我将耶律乙辛和张东杰拉拢外公的密谋告诉他。

      睿哥一脸惊惶:“不,不会的,外公绝不会出卖你。”

      我惨然一笑:“这件事我们两天内便见分晓,但愿不会,否则……”面对秉性纯良重情的哥哥,我没有说下去。

      “那,母后的身后事?”

      “你放心,我都会办妥的。”

      “我,我真是个没用啊,”睿哥忽然悲不自抑,伏地恸哭:“我救不了母后,不能为她发丧,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算什么儿子,我好恨啊……”

      “母后……”
      “母后……”

      声声的哀哭是一个儿子向母亲做的最后诀别,声声如泣血,惨不忍闻,激起我的悲痛也如狂涛怒海,直想扑到他怀里,与他哭个天昏地暗,哭出我郁结在心里快要爆裂的悲怆,但是,我知道,若果真如此,恐怕就一发不可收了。

      我答应母后的事还没做,铁一样的意志再一次发挥了作用,硬生生烤干了眼中的水雾,压下胸臆间翻涌的血气。

      “哥,你别哭,你能见到母后的,你能。”

      睿哥闻声抬起头,含泪望着我。

      我缓缓摘下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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