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41、第41章

　　打转的铊镙般忙定两件事，已是申时末刻，天色开始变暗，我又赶往东宫，伊格尔紧随同行。

　　东宫外兵马仍在，围得象个铁桶，但这在我和伊格尔眼中不算什么，趁着暮霭瞑色，二人捷鸟般地掠了进去。

　　但见府内到处是白幡素裹，家丁仆从俱是缟服，正厅方向时闻举哀之声，我和伊格尔交换一下眼色，一起朝正厅而去。

　　“哭！哭得再大声些！”远远的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透着疯狂，呵斥着大喊大叫。

　　正厅内外，乌压压跪着的仆从们哭声立时又高了起来。

　　“夫君，你别这样，求求你，想想我们的儿子，你多珍重身子。”是太子妃萧哈雅的哀告着。

　　“滚开！你滚开！”那人继续咆哮着。

　　一个孩子的哭声响起：“爹爹坏，爹爹坏，打娘亲。”是延禧儿的号哭声。

　　已可见到哈雅皇嫂抱起延禧儿，哭道：“夫君，是臣妾不好，惹你生气，只别吓着孩子。”

　　那人发出仿佛受伤的猛兽临死的嗥叫；“这是我的府邸，我还作得了主，母亲亡故了，做儿子的为什么不能设灵堂？什么狗屁圣旨，我偏要设，偏要哭！你们这些奴才大声地哭！哭出你们的忠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听见。”

　　我目怔怔地看着一切，耳边层层叠叠的哭声就象是那日午夜吓醒恶梦中的一样，眼前这个如疯如狂的人……他是哥哥，往日那明澈隽爽，亲和率真的哥哥……死了。

　　“母后，母后，是儿子无能，是儿子无能啊！你放心，等我为你报了仇，我要天下都举哀祭你！”只听他在惨叫。

　　我再也忍不住了，扳下庭中冻石盆景的一块，捏成几个细粒，越过人头抖手发了出去，睿哥一下子歪倒了。

　　哈雅皇嫂大惊失色，扑过去抱住他连声惊叫，送回房、传太医乱作一团。

　　“太子妃放心，太子爷是哀痛攻心，血脉郁结，所以一时昏厥，待卑臣开一剂舒胸顺气、开窍镇惊的方子，服后好好将息”。

　　太医去后，房内只剩太子妃一人，伏在床边哀哀哭泣。

　　我和伊格尔从隐身处走出来。

　　“你们……赛里朵！”

　　“是我，哈雅皇嫂。”一如平常脸罩缅铁面具的我向她行礼，她连忙止住：“你快来看看你哥哥，他天天都盼着你…盼你回来。”说到后来她泣不成声。

　　“皇嫂，你别担心，哥哥这就会醒来。”我走上前解开睿哥被封的穴道，摩压他的‘神庭穴’。

　　睿哥幽幽醒转，眼光茫然地落在我的面具上。

　　“哥，哥，我回来了。”我唤他，眼前水气渐生。

　　“赛里朵，赛里朵。”他喃喃地叫，眸光中闪过惊喜的亮采，随后就要撑坐起来，我伸臂去扶。

　　忽然，他神色一顿，笑意抖变，一拳打了过来。

　　我根本没想到他会打我，离得又近，完全闪避不开，一拳重重地击在下颏上，我被打得飞出去，跌在地上，那缅铁面具也被击飞，咣啷啷落地象个打旋的瓢儿。

　　与此同时，三种声音响起：

　　“你干什么？”只听伊格尔在怒喝。

　　“这是替母后打你的。”睿哥在哭着狂叫。

　　“夫君不要……”

　　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被自己不设防的人狠力一击，那种伤痛更是锥心刺骨，我痛得佝偻着身子，强咽下口中咸腥的液体，一步一步地爬，要去拿那只面具，那只唯一能让我有保护感的东西。

　　伊格尔早已抢上前来，面具递在我手里，颤声道：“你…怎样？”

　　我摇摇头，拿过面具罩在脸上，而后朝睿哥看过去。

　　他僵坐在床头，右拳仍悬在半空，仿佛不敢置信似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再回转目光看看地上的我，左手抓着膝头的衣襟，紧紧地绞扭着，好似要把它攥碎拧烂。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疼我，何曾动过我一指头。

　　床侧的哈雅皇嫂双手惊愕地捂着嘴，美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呆看着我，泪珠都吓得定在脸上。

　　睿哥绷着脸忽然朝我冲过来，连鞋都没穿。

　　伊格尔踏前一步，截住他，怒声道：“你再敢动她试试！”

　　“你这狗奴才！”睿哥愣了愣，转而气恼交加，挥拳就打，口中兀自喝道：“凭你也配！”

　　伊格尔闪电般地抓住他的拳头，一手格住睿哥击来的另一拳。

　　“不——”我方立起身，伊格尔腕劲一抖，睿哥跌跌撞撞地退坐在床上。

　　“看在赛里朵的面上，我不同你计较。”伊格尔神情倨傲。

　　“哥！”

　　“谁是你哥！”睿哥只气得脸孔烧着似的血红：“你是为了这个狂徒，才乐不思归吧，枉我们刮地三尺地去寻你！母后天天在绝境中盼着你去救她，你可好啊，真是好啊！”

　　“你总算还舍得回来了？你知道母后她有多惨……”他泣不成声，双目蕴泪，好象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火灼灼地燃着，水自双瞳汩汩而下：“你…你在外面风流快活，她受了多少折磨，多少屈辱，你，你真该死啊！”

　　“你现在还回来了做什么？母后…母后再也回不来了！我好恨啊！真真恨不得打死你！”

　　……

　　他在那里发泄着郁积多日愤懑和悲伤，只是每一句话就象千万把尖刀的攒刺，捅得我千疮百孔，本来强行冻结的伤痛也里应外合一下全漫溢出来，不知是因为这些话，还是因为奔波一天水米未进，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虚弱得直想躺下去睡一觉。

　　“你住口！”伊格尔气得大喝。

　　“伊……”我刚要阻止伊格尔，怕他们再打起来，岂料只叫出一个字，一口鲜血喷出，人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天旋地转晕得难受，只是心头尚存着明白，觉出身边乱作一团。

　　“赛里朵！赛里朵！”耳畔伊格尔焦急地唤着，感觉他抵掌在我背心上，看来要输入真气给我。

　　“夫君，妹妹她……”哈雅皇嫂在哭。

　　空气微荡，有人冲过来：“妹子，你醒醒，是哥不好，是哥昏了头……”

　　“你还啰嗦，想害死她吗？”只听伊格尔怒道。

　　“我们兄妹之间不用你这外人插嘴。”睿哥也不甘示弱地吼。

　　“我是外人，可不会伤她，你算什么兄长，只会向她捅刀子，风流快活？呸！亏你想得出，她被虔罗那老东西刺杀，昏迷了七八天，才从鬼门关逃回来，你也是个五尺高的汉子，当今的太子，自己都没办法，还去苛责她……”从来不知道伊格尔的口才这么好。

　　一阵短暂停顿。

　　“妹妹，是哥混蛋，你醒来啊，打还我，刺我几刀都行…求你醒过来……母后去得那么惨，我难受得发疯，我不是有意的，你，你这女人还在这儿哭什么，还不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