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29、第29章

　　布满荒草的庭院，破旧不堪的廊柱，一道又一道的门……很陌生，这是什么地方？

　　我急匆匆地走着，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屋子，一条又一条的走廊，寻找着出路。这些屋子全无人迹，只飘着长长的缦纱，惨白得荡来荡去，透着阴森森的鬼气和一种森然的凄凉。

　　我不安地走着，终于忍不住叫起来：

　　“喂！来人！”

　　没有人回答。好象这里没有一个活的生物。

　　我象是走进了一个重重叠叠的蜂房，这曲折迷离的鬼地方叫人毛骨悚然，我恨不得插翅飞弛，却使不出轻功，只能在这些找不清头绪，飘着诡异纱幛的地方彷徨。

　　“呜~~呜~~”忽然，我听见似乎有微细的声音，似乎是哭声，停下来，听了小会儿，努力向声源摸索而去。

　　我肯定是接近那声音的，因为已能分辨那是哭声，尖细的，抖颤的，拉长的，似女人的哭声，确切的说，更象女鬼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呜~~呜~~赛~~里~~朵~~~~~”

　　那哭声就萦绕在耳边，“~~~呜~~呜~~~呜~~~~赛~~里~~朵~~~~~”难以言述的凄惨、可怕。

　　我寒毛倒竖，厉声叫道：“你是谁，出来，出来！”

　　回答我的只有这凄惨无比的哭声。

　　我确信已到了发声的屋子，却见不到半个人影，哭声渐渐越来越大，加入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不仅有尖利的女哭，还有一种男声，象沉闷的哭号，象是低沉的咆哮：“~~~呜~~呜~~~~赛~~里~~朵~~~~呜~~~~”

　　这些声波越来越大，高低交融，一层一层，巨浪一般，从上至下，轰轰地打压过来。我被击沉了，一个劲地往下沉，像是要被埋葬在这哭泣的悲恸之海里，这声波钻进口中，居然带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我拼力挣扎，却若黏在一团可怕的粘胶中，无法脱身，我大叫：“师父…师父…师父……”

　　“赛里朵！醒醒，我在这里…醒醒… ”忽然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唤着。

　　我惊愕地半睁开眼，耳边似乎还萦着鬼哭的余声，可是看到在昏黄的油灯光中，师父正低头望着我。心头仍在突突乱跳，呆怔怔地回想方才的可怕。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成群的鬼在哭喊我的名字，难道……我思忖着，禁不住打了个抖。

　　“你怎么啦？是哪里痛吗？”他焦急地问，手指搭向我的腕脉。

　　我一头扑进他怀里，惊魂不定地哽咽着：“师父，我刚才去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我听见有鬼在哭，许多许多，他们在叫我的名字……”

　　“别怕，那只是个恶梦，不是真的，别怕，我在这里。”他紧紧搂着我，轻拍着我的背，对我轻声细语。

　　“我不想死，以前我不在乎这条命，可我现在不想死。”我哭得象个孩子。

　　“不会的，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个恶梦，那不是真的，我的小赛里朵怎么会死……”他温柔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宽阔的胸膛里发出的隆隆声传到我的耳边，我感到了温暖、安全。

　　“那为什么现在就算闭上眼也能看见东西，而且看见的全是灰色的？”

　　他显然不知道我所说的已经是发生的事实，捧起我满面泪痕的脸，轻声哄着我：“傻丫头，刚才在做梦啊，现在清醒一下，醒过来没有？”手指轻柔地为我拭去泪水。

　　我刚要再说，忽然又改变了主意，那个灰色的世界不说也罢，省得他担心，于是有些羞赧地破涕一笑：“多亏你叫醒我，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

　　“你大喊大叫的，这屋顶都快掀翻了。”他溺爱地微微一笑。

　　我一下苦着脸，这倒不是装出来的，从来都为自己的勇气自傲，现在居然会到被恶梦吓得大喊大叫的地步，这丑样还被他看见，“完了，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

　　他瞧着我笑起来，眉毛飞扬，牙齿洁白发亮，笑容极为生动：“你昏迷了这么久，醒来只吃过一碗粥，定是饿了，所以才做恶梦，想不想吃点东西？”

　　经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觉出饿了，乖乖地点点头。

　　师父将火塘里的封灰捅了捅，将几块木柴丢进去，木柴枝上的枯叶顿时发出了火光，然后将两只陶罐放在火塘的铁篦架上。

　　我眼光一扫，发现这间木屋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伊格尔不知所踪。虽然有些疑惑，但忖思着还是不加追问为好，因为此刻在这昏暗的斗室中，一切都显示得那么温馨和融洽，火塘里闪烁着明暗不定的红光，映照着他极具阳刚之美的侧影，而这个俊美无匹的人正在专注地为我烤热几个面饼。

　　“珍珠圈松鸡？”我吸吸鼻子，一只陶罐受热后发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肉汤香味。

　　“小馋猫，鼻子真灵。”

　　“这么说，这里是半月山。”

　　珍珠圈松鸡是因羽毛上有珍珠型的圈状花纹，尾部的长翎灿如霞锦，是契丹贵族帽顶极美的装饰品，这种珍禽以松子、柏实为食，肉质极其细嫩鲜香，只特产于半月山中，数量也有限得紧，便是在宫中也不常吃到。

　　“真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他在那边摇头笑叹。

　　我心中又是一动：此地是半月山？与没藏山相邻，那就是说离宫城也不过七十余里左右，可见他一直是念着我的，并没有真的远离我，唉！怎这么傻，当初偏没想到先在最近的山上找他。

　　不一会儿，他将一张木桌移在榻旁，从铁架上卸下两只陶罐，分别将热腾腾的麦子粥、松鸡枞菇肉汤盛了两个粗陶碗，还有几只烤得焦脆的面饼。

　　“小馋猫，加餐了。”

　　“你也吃，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好啊！”他笑着答应，拿了副碗筷，移来一个木凳坐下来，

　　“等等，我来为你盛。”我怀着一颗小妻子的心为他盛了碗肉汤，递给他时，发现他静静地看着我的动作，似乎有种亮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两人开始大快朵颐。鲜美无比的松鸡枞菇汤、麦子粥、就着烤得焦脆的面饼，热热腾腾的，吃得我心花怒放。

　　“慢点，你慢点，”他微笑着，伸手为我拂去嘴角边的饼屑。

　　这个动作很亲昵，我看着他，心神有些恍惚。

　　“你怎么啦？”他愕然问。

　　“我在想，”脸上一阵发烫，但还是以一贯的坦率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果我们以后每天都在一起这样吃饭，该有多么幸福。”我看着他，对面黑水晶似的双瞳里倒映出一个微笑着的，温柔的女孩，右脸上有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