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27、第27章

　　发生了什么事？是他‘天魔韭’毒发了？我立时要起身看他，可怎么也睁不开眼，发不出声，手足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不要做活死人，我要看看他，我一定要看他！

　　看他——看他——看他——

　　我的意念力和渴望感达到了顶峰，脑中似乎迸射出万条惊电，象银蛇般地狂舞乱窜，一股气机似的灵觉圈自头顶‘百会穴’飞窜出来，数倍地勃发，绵延成同心圆状的无形气波，气波裹住周边一切有形质物体的轮廓，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只是一切都是以深浅不一的灰色构成，一间象猎户的木屋——灰色，木壁板上钉满了兽皮——灰色，连火塘中的火焰，烛芯上的火苗都是淡灰色的，榻边地上伏着的那人也是灰色的，那人全身抽搐，看情形极是痛楚，榻上的人是我吗？没带面具，仰面躺着，象一个纤挑的绢人，从头顶‘百会’到脚底‘涌泉’插了许多针，浅浅灰的脸，那道疤痕的颜色要更深灰一些，如果不是那条疤，五官还真酷似年青时的母后。

　　长生天！

　　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一刻了。

　　我怎会做到的——闭着双目我能看到一切！而且“看”到的全是灰色的世界。

　　我已顾不得惊诧了，“看”到地上的人在苦苦挣扎，我心急如焚，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痛苦能到如此地步。

　　谁来帮帮他？谁来帮帮他？谁来帮帮他？

　　我惶急至极，灵觉圈的无形气波范围猛地扩大，笼罩了整间木屋，这才发现依着对面那壁墙设有一张灰色榻，榻上横着的赫然是灰色的伊格尔，身上亦有插针，脸色青灰，不省人事。

　　一屋子天残地缺！

　　我的灵魂无可奈何地啜泣起来，无能为力的泪水从闭着的眼角渗了出来。

　　“…我…现在不能毒发…我不能看着他们死…菡儿，菡儿…对不起……我不能守约了……”只听他嘶哑地喊道，挣扎着爬向伊格尔的床榻边，那边地上有一只带盖子的小篾篓。

　　菡儿？那是谁？他叫得好生亲热，象是个女人名，守约？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我心头老大不是滋味。

　　他终于艰难地爬到了，将右手伸进了那只篾篓，衣袖略略滑下，露出一截手肘，我凝神细“看”，发现有奇异的灰色环状纹，象一圈一圈的涟漪，源源不断地在由手臂向手指方向漾开去……

　　篾篓里有什么？怎么那灰色的圈纹象是被什么吸走似的……

　　白蟾！脑中灵光一闪，还未来得及欣喜，灵觉圈如同被击碎的冰盘，冰屑四溅，我只觉象断了筋骨，散了架子一般，浓浓的黑雾缭绕上来，我迷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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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最后一次恢复意识，模模糊糊地感到说话声和亮光，意识就朝那方向挣扎着移过去。剧痛已消失了，只是觉得软弱无力，我强迫自己睁开眼，刺眼的光，使我又把眼皮合上，暗运气诀，还算不错，真气的运行虽不似从前的顺畅，但穴道的郁塞之感也比较轻微了。

　　“师父，你停手，我已可以自己运功疗伤，你不要管我，停手啊，这几日你真气大耗，那只白蟾也不知把毒质吸干净了没有，你得睡一会儿，你不顾着自己，也要顾着她，她还没苏醒过呢。”只听伊格尔说道。

　　“那好吧，你再用天罡璇玑气诀运行一周天，看那些穴道还是否有阻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师父，你怎样了？”只听伊格尔一声惊叫。

　　“没事，就是快累死了，自作孽不可活，收你们这两个徒弟，想死得慢点都不容易。”疲倦的语声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你先歇一忽儿。”

　　随后听见一些琐碎的声响。

　　“师父！”

　　“嗯？”

　　“你到的时候，可曾看到赛里朵的剑法了？我看她使的不是天罡璇玑剑，不过看上去又有些眼熟。”

　　“只看了一招，虔罗双足各中一剑，左肩窝上也中了一剑，如果没猜错，这剑法是她从天罡璇玑剑中自创出来的。”

　　“她能伤得了虔罗！怎么可能？” 伊格尔惊讶万分。

　　“是啊，我也觉得是个奇迹，但她真的做到了，所负的代价也很大，几乎赔上性命。”

　　间隔有一阵沉默。

　　“你苦着脸做什么？”

　　“师父曾说过我的资质不及赛里朵，本来我不服气，现在看来我真的很没用。”伊格尔语声沮丧。

　　“这是什么话，虔罗是何许人？你与他过招后还有命活着便是胜了，赛里朵的剑招你见过的，若单以剑法论，你觉得会输给她吗？”

　　“不会”。伊格尔立刻冲口而出。

　　“这不就是了，你说自己没用，往深里想便是说你师父我更没用，眼光差，选错了人，又不会教。”

　　“弟子哪会存这种心思。”

　　“没有最好，学武之人怎可以轻易说自己没用，可以败，可以被杀，但心志锐气不能散了，这一点你得向赛里朵学学，她真正的过人之处是在剑法之外，虔罗正是小瞧了她才吃了大亏。”

　　“弟子知错，那——虔罗最后人呢？”

　　“交手了几招，被他走了。”

　　“师父，怎不除了他，省得日后还有祸患。”

　　“你道这么容易！他与你师祖算是同辈，内力修为当世能与他比肩的，数五个指头还有富余，而且我立过重誓此生再也不杀人，再说当时你们二人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思与他缠斗，你这小子废话怎的那么多，快点运功疗伤。”

　　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我眯缝起眼睛，想慢慢熟悉光线，突然间，我记起了那个“灰”色的世界，闭着眼睛也能“看”到的灰色世界，难道是做梦？我居然能做这样的梦。

　　试试便知道了。

　　酝酿着情绪，我看，我看，我看看看……意念力和渴望感层层提升，脑海中千舞银蛇，万发惊电，那股气机似的灵觉圈又自头顶‘百会穴’飞窜出来，数倍地勃发，绵延成同心圆状的无形气波，气波裹住周边一切有形质物体的轮廓，深浅不一的灰色，天！不是作梦，真“看”到了。

　　我又兴奋又害怕又吃惊，几乎大叫起来，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微声，本来斜倚在伊格尔榻上的师父，迅疾地弹起身，扑向我的榻前，我一分神，那灰色的世界泡沫般地消失了，身心只觉得象走了万里路一般疲惫。

　　手腕上有人搭脉，“她怎么了？”伊格尔的声音也在头顶上方响起。

　　“不知道，脉相有点古怪。”师父的语声中有些疑惑：“自从前天我启出她身上的金针时，脉相就透着古怪，许多金针都有移位的迹象，本来刺在‘神庭’、‘灵枢’两穴的针居然能钉到你头顶的那根木梁上。”

　　前天启针？那我昏睡了多久？

　　奋起余勇勉强张开眼，阳光明晃晃地耀目，真有种重回阳世的感觉，两张满是喜色和关切的脸在眼前由模糊渐至清晰。

　　“你醒了！”他二人惊喜地异口同声，话一出口，相互对望了一眼。

　　我心头一暖，微微笑了，两人的表情俱是一呆。

　　支撑着坐起来，不料一阵头昏眼花向前一栽，被他们同时伸手扶住，那伊格尔象被火烫似地缩手，他二人再度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你觉得怎样？”他的黑眼睛散发着关切的、疼惜的神情。

　　我没力气多说话，含笑摇了摇头。

　　“饿了吧？”

　　再微笑着点点头。

　　“我去拿炖肉汤。”伊格尔转身便走。

　　“不，还是把粥端来，她昏睡了这么久脾胃虚弱，不宜吃肉汤”。

　　很快，粥端来了，由他持勺喂我，这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脱了壳的麦子粒被煮了很长时间，汤汁稠厚，麦粒在齿颊间微有嚼劲，带着阳光般晴朗的麦香，这是一种被自己所爱的人喂在口中的食物，美味绝伦！一勺，一勺，我吃得很慢，真希望这粥永远都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