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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   ‘讹宠’?

      那条天杀的狗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扑过来了,向我嘶咬,白牙呲出,怨毒狰狞,我的箭呢?箭呢?……用掌打死它,怎么会动不了,怎么会……流沙,流沙漫过来,我往下陷,一直往下陷,‘嘟儿’在天上飞…….沙子漫过来…….我透不过气来……. 黑黄有痘斑的脸,是师父,转眼之间,脸上的面皮脱落,绝世的美男子冷笑道:“杀了她…替我清理门户…清理门户”……

      死人,全都是死人,纳葛草甸上横七竖八,满满当当,血象红色的湖,象泉涌,象溪流,直流向我的脚边,象是一个个冤魂索命的手……我逃,拼命地逃,可动不了,忽然脚下的大地裂开了,我象一只中箭的云雀直坠下去,深渊,永远落不到底的深渊……坠,坠落……心愀到半空的恐惧象是过了一百年,我终于摔到了实处,摔碎了一般,四肢百骸空荡荡的。

      脑中好象闪过许多断片:……自己潜龙腾渊般地飞起…交叠空踏…侧方一阵劲风急过……不,不是风,是一片青色的云……剑尖一硬,刺到了实处,一朵红色的血花诡异地爆出……同时无形气浪迎面撞过来……好似雷电交轰似的巨声……我变轻了……轻得象一片羽毛……眼前一阵模糊,只是那褐色影千千万……青色影万万千……斗在一处带着雷电的气息……这些影儿还在对吼着什么,听不真了……褐影沙窝风似的卷走了,退了,青影向我飞过来……就象当年流沙上的天神……天神用两只坚实有力的手臂抱着我……那面容怎么看不真切……

      我空张着一双遮雾的眼,极力辨认,象是水波中晃动着一张俊美清癯的脸孔,看得天悬地转,是你么?我问,喉咙却象被什么扼住,气都透不过来,是你么?我翕合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拼尽残力将重如千钧的手吃力地伸向虚空,去印证那脸颊轮廓是否真的存在……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它,将它贴在那轮廓上,我触到了温暖的真实,手上感觉到他的嘴唇,“赛里朵,我来了,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别睡,看看我,赛里朵,老天,别这样惩罚我……”是他的声音,如此的痛楚、悲恸和焦灼,是他,他终于来见我了,幸福的喜悦直涌上来,心脏象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捏紧,猛地收缩,鲜血直冲上来,自口中溢出…

      “不!”耳畔传来他凄厉的惨叫…我看见了满天的烟花爆绽……后来呢……我想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了?

      我想坐起来,弄明白究竟,可梦魇住了似地,睁不开眼,发不出声,动弹不得,内腑间一阵阵的剧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疼痛,比火焚更难熬,痛得只能闭气屏息,魂灵似是要离身而去……

      忽然,‘灵台穴’上一股真气透了进来,渐渐地,剧痛减轻了些,我又开始能自行呼吸,昏昏沉沉中只觉有人抱紧我,温暖柔和的手指滑过我的额头、发际和脸颊,“赛里朵,你会没事的,哪怕去森罗殿,我也要抢你回来,别怕,我在这里,我守着你,你是这世上最坚强的女孩儿,你一定能挺过来……” 这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是耳熟得紧——师父?是那个叫师父的人。

      他从未如此地抱过我。

      一种温暖安心的感觉瞬间洗涤了全身,就象一股强烈而低潜的热浪,我不由得心旌一荡,再次失去了知觉。

      ~~~~~~~~~~~~~~~~~~~~~~~~~~~~~~
      全身火烧火燎地发热发痛,似乎被捆缚着,堵住嘴,扔在炉鼎中干烤一般,剧痛不断地扯起意识,象扯鹿筋,扯得象发丝一般细,欲断不断,而死一般的疲乏将它向下拉,拉回黑暗中,如此的过程一再重复,我精疲力竭,动弹不得,活死人般地捱着这生不如死的磨折。

      恶梦仍不放过着我,不连贯的,杂乱的,全都是我种种记忆和恐惧支离破碎的片断,只是每当绝望的时刻,总隐约间觉出一只坚定有力的手抱起我的头,用温柔的手指拨开我的唇,朝我口中灌着发苦的水,“赛里朵…乖…把这个喝下去…喝一小口……” 那熟悉又亲切的语声忽远忽近地响着,我忍不住想哭,才扁扁嘴,刚好张口喝下苦汁,那些苦汁滑下喉咙,烧灼的胸臆间觉出一阵清凉,神志多了几分清晰。

      感觉他在我身旁坐下,我的右手握在一只温暖的大手中,语声响在耳边,低沉而痛楚:“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赛里朵…别怕,金针度穴是帮你接驳经络,疏散淤血,我知道你很痛…很辛苦…我多希望受苦的是我……”

      “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原谅我,赛里朵,”他发出一声如同梦呓的喟叹:“我是个罪孽如山的人,当年离开故土,只是想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受满八年‘天魔韭’之刑,而后静静地死去,以赎我的罪孽,没想到,旧罪未偿,我又犯着新的……如果你从未遇上我,说不定你的生活会比较单纯、快乐,你也不会弄成这样。”

      他的手落在我的额际,滑过我的头发,眉毛,最后落在那道绯红色伤疤上,很轻柔地抚摸着,就象是轻轻擦拭着一条永远擦拭不尽的泪痕。

      我忽然从心底里感激虔罗上人,如果不是伤重垂危,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对我有多关心。

      大概端详了我一会儿,他又轻声说道:“你要永远是个小女孩该多好,我的小赛里朵,”他的语声中充满了感伤、柔和、追忆的意味:“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小小的人儿,穿着红衣,骑着黑马,弯弓搭箭惩罚那几个恶奴,很骄傲,很神气,让我想起了自己年少行侠的时候。”

      “后来你追过来,掉进流沙里,我救你出来,你搂住我的脖子,软软地伏在我肩上,是那么依赖我,那一年我的心境就象个孤魂野鬼,居然有人会如此依赖我,我忽然觉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这种感觉恐怕没人会理解……当拿下你的面具,我看到了你,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可怕的疤痕,当时那种震憾、吃惊…简直无法可述,你这样一个小女孩怎么会遭受如此不幸!所以…我决心医好你的脸。”

      “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根骨和资质万中无一,是所有师父都梦想的弟子,老实说,我对你又害怕,又喜爱,我经过了无数番的踌躇和思量,才最终决定收你这个异族做天罡璇玑的传人,你不知道,那时的你真是好可爱,好可爱,自从你来后,我的心境也不那么荒凉了……”

      “那年你才这么高,”他的语声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围着我转圈说要做我的妻子,你可知当时我是多么吃惊,当年行走江湖,凭着这副皮囊和武功,我已惹下了许多情债,所以我易容成一个相貌丑陋的大胡子,没想到还会被个小孩子求婚……吃惊过后,我又想你天真未凿,这傻念头待到慢慢长大便会忘了,岂知你是当真的……”

      “我的小赛里朵,我大你十六岁,身中剧毒命不长久,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师徒伦常、异邦种族、身份地位,年龄阅历、还有我的前尘旧罪,还有我对你是佛是魔的提防……是的,我一直对你怀有戒心,但这也不妨碍我对你喜爱,每当我为你治脸伤时,那张奇美的脸就好象是在我的手底雕琢而生似的,那种感觉真的…说不清楚,你一天天长大,从这么高…到这么高…再到这么高,就象抽发出嫩箭的素心兰,出类拔萃,我宠你,爱你,以你为荣,我以为那是师徒之爱。”

      “直到没藏山风雨夜,你撞进门里,那一刹那我…就象遭了雷劈,你的那些话,字字扎在心里,令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堕到地府去,后来的事情是伊格尔告诉我的,我看着地上‘结衣礼’的碎衣片,忽然万念俱灰,就在那一刻我终于洞悉了我的本心…原来人只要活着,心也会变了…”

      “那几日我又象个了孤魂野鬼,想起了许多前尘,想起了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你的个性一直有‘杀人如剪草,轻生如暂别’的一面,我怕你造杀孽,怕你会在战阵中求死,要是你阵亡,要是你不能活着回来……我不敢想下去,所以我和伊格尔一起去了纳葛草甸,那日的见面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他爱我!他爱我!他爱我!

      听到这里,灵魂欣喜若狂,就象一只‘叫天子云雀’在云端欢悦地高唱,我本来身处在烈火熊熊的炼狱,现在象直上金光万道的天堂,我晃晃悠悠,只觉称心,融化,陶醉……

      “萨剌都察夜袭那日我因‘天魔韭’毒发没有去,不曾想一天一夜后白马驮着重伤昏迷的伊格尔回来了,起初我以为是你做的,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吗,我恨绝了你,更恨我自己,我恨高估了你的人性,我恨培养了一个嗜血魔王,一个祸害,还存私心对她姑息纵容,如果不是为伊格尔疗伤,我直想立刻去……好在伊格尔苏醒后说明了原委,当我听说你能在乎士兵的生命,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欣慰。”

      “在你和室韦结盟的头一天晚上,虔罗上人潜入纳葛城找你报杀徒之仇,被我阻住,此人也算旧识,二十三年前他曾挑战中原武林,势如破竹,不可一世,最终被我师尊丹崖真人打败,按照约定他终生不得再履中原,那夜我二人斗了起来,一场厮杀,结果是两败俱伤。”

      “那段时间我的命是用时辰计量的,我不想害了你,所以就叫伊格尔在你之前赶往没藏山消除所有的痕迹,绝了你的念想,没想到还是害你大病一场,我曾去宫中探看你,你…你当时的样子我是多么心痛……”

      听到这里,我忽然感觉手上剧烈地一震,他的手开始颤抖,越抖越厉害,手掌开始变凉,沁出冷汗,我觉得有些不妙。

      “不,不要,不要在这时候……”他低声喃喃道,这由不得他,他的手从我手上滑下……

      我听见地上有人粗重的喘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哐”地一声,好象瓷碗撞碎在地上,甚是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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