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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   第二天一早我便离宫,又回到了山林野外。

      国事、家事、私事,桩桩件件“煎迫”着我,我必须趁着没在这些铁罐子里焐死之前,寻个地方透透气。

      和前几回一样,我没带任何侍从。

      我只想独自呆着,吐库达等亲随侍卫受命驻留皇宫中,猎鹰“嘟儿”留给他们,如果必要,“嘟儿”知道如何找到我。

      白天我在山中到处游荡,夜晚宿于附近父皇以往游猎时留下的行辕。‘乌蹄盖雪’虽然神骏,但上不得山峰,也只能将它寄放在山下的行辕里。

      一个人在山间游荡的感觉十分美妙,此时山间风物已到了深秋时节,各种植物绮色斑斓,一阵风过,高大乔木上的彩叶凋落,簌簌飘飞,好象天女散下的花朵,我就在这彩叶雨里穿行,眼前是青黛色山川和羊脂白的雾岚,脚下是花团锦簇般的叶毯,空山静寂,天朗气清,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轻松。我珍爱这种孤独的感觉,把它视为生命里最后的、唯一的自由。

      羖羊山、伏虎岭、锤谷、木叶山……到处留下了我的足迹。

      这几回,在山间徜徉,我“发明”了许多游戏:

      有时我高兴起来,追逐着猛虎、花豹,跃在它们背上,骑马似地窜东窜西,把它们惊吓到够本,再放它们逃走。

      有时闷气丛生,招惹一只黑熊,抓它过来打一架,只留神熊爪子不要抓破了双臂的护革和衣裳。

      有时我会象一个撒欢的精灵,将内息提到极限,在山间奔驰飞掠,追赶自己劲射出的羽箭,一次又一次的探试着自己速度和耐力的深浅……

      有时我的心中也会涌起莫名的悲苦,定定地站在一棵树或一块岩石旁,一连几个时辰纹丝不动,心中似有所想,又似亦无所想,好象自己就是这山的一部分,是一块石头、是一株植物。

      有时我会环抱一棵树,或是一柱石,将戴面具的脸贴在上面,从它经历沧桑的坚实中寻求慰藉,我将它当成知己,当成最亲的、最信赖的人,对着它吐露心事,居然可以说到泣不成声。

      有时我会缒绳下崖数十丈,然后双脚在岩壁上一撑,随着绳索荡向半空,飞,飞翔,飞荡,变化着不同的姿态,不同的飞行的角度和方向,尝试着控制速度的快慢,忽而流星陨石一样直冲下来,忽而含定体内的真气流,让自己“凝”在半空,缓缓滑行……这个游戏最让我着迷,是每天必做的功课。

      天气越来越转冷,两天后居然下了一场初雪,不过很快又融化了,山谷内开始霜风如刀,彻骨生寒,荡索飞驰时呼吸觉得不畅,我索性用天罡璇玑气诀中的‘闭息法’,止了口鼻的外呼吸,而令真气在体内进行小周天循行,是为“内呼吸”。

      起先这种‘内呼吸’只能坚持半个多时辰,我不甘于此,有意尽量延长“内呼吸”的时间,全天都用上‘闭息法’,探测着自己的体能极限,渐渐能坚持到一个时辰。

      当凌空飞荡于群山之间,那大红披风的衣袂飘飞,我好象化身为一只赤鹤,天与地、山与林与我是如此的亲近,近得好象是血脉相连,息息相关,在那一刻,除了莽莽苍苍的山林、冰凉的雾霭、冷厉的风声之外,我没发觉其他,更没有察觉崖上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缒绳下‘片刀崖’,在锤谷内“飞翔”,身形随索要撞向崖壁时,只轻轻地伸足一点,飘然荡开,不料就在这荡开的一瞬,崖壁上方两丈来高处有一只正移动的小白点,落入了我的眼帘。

      真气一含,将身形“凝”住,飞荡之势趋缓,我看清楚那是只从未见过的动物,有掌心大小,通体雪白,似蜥蜴、又有几分象青蛙,额顶有一小块血红的赘疣,背上有几条金线,四只脚爪张开,略带浅紫的蹼膜吸盘似地粘在崖壁上,爬行很快。

      “咦!希罕物儿,去捉它”。我玩心忽起,象只大鸟一样俯冲下来。

      那小东西倒是极有灵性,似是知道危险,不断地斗折蛇行,四处乱躲,我身凌半空,一心又想要捉活的,擎着披风卷了它两次,都被它躲过了,第三次时,可巧有一个石罅缝,它一头钻了进去,再也不见出来。

      我对它是势在必得,于是伏在穴缝口附近,悄悄地等待着,伺机捕掠,一边搜索脑中所记之书,猜想这是只什么动物。

      不多会儿,我忆起大内藏典中鹤锄老人《奇毒辑要》中虫兽部所记:“据闻北域有仙蟾者,体小玲珑,色白若玉雕,额点朱砂,背分金线,生于绝崖罅中,以毒草薤露为饮,以蝎蛊蛛蜈为食,天生为万毒蛊注、邪草瘴烟,鸠羽蛇荼相克之物,此物人间罕有,堪比凤麟,余生平未见,疑为怪力乱神之言……”

      仙蟾?莫非书中所载就是这小东西?我心头大喜,右足点在一小块凸石上,紧贴于岩壁,兜起披风,作势待扑。

      一刻,两刻,三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我象个泥塑木雕一般张着披风衣翼,与那小东西比耐性。

      不料,意外的事发生了,左手上挽着的绳索忽然有了升力,绳子紧了紧,似乎崖顶有人正在拉扯。我心头大骇,右手箕张,运足指力,抠入岩壁,惊出一身冷汗:“崖顶有人?是敌?是友?若在我飞荡之时弄断绳索,我可就‘飞入山中再不见’了。”

      心头轮转,左顾右盼,我焦虑地谋思对策,这才觉得命就交给这么一根绳子,太危险了,若果真这么死去,真是窝囊至极。

      半晌,绳索并没有断,可上面情况不明,我也不敢轻动,只能象只“大蟾”一般吸附在石壁上。

      不多时,头顶上空又一道绳索飞垂下来,在空中抖了个蛇圈,坠落在我左侧约七八丈开外,一道人影从索上飞快地溜了下来,身法剽捷至极。

      “是他?”我一眼瞥见,极是惊诧,此人赫然是伊格尔!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我略略松了口气,可以肯定:他可能与我正面对决,而绝不会出手暗算。但,与此同时,另一片阴云在我心头席卷而来,我意识到他的出现肯定会打破我那积聚不易的平静。

      我一动不动地贴在石壁上,恍若未见其人,想着以静制动。

      在崖壁的斜上方,那小子冷冷地开了口:“本来山谷之中一只活风筝飞来飞去,这种把戏可不多见,不料才看了一会儿,我就纳闷怎地不见了,原来是挂在崖上。”

      若还是那场大病之前的赛里朵,闻听这话肯定会怒以颜色,可现在,争竞斗胜之心早已被我撂开了,我只是期望他走开,不要打破我的平静,我一言不发,依然是纹丝不动。

      我的反应显然令他感到意外,只听他又冷讪道:“有长进!平日里咄咄逼人,不可一世,今天却象断崖的飞瀑结了冰,食人的猛虎念了经,希奇啊!真希奇!”

      我咬紧牙关,再忍下去。

      “喂!你怎么了?”他又问了句,话音仍旧冷然,冷然中好象又有些关切之意。

      我可以肯定他没有恶意。正在这时,气流微动,他朝我这边飞荡过来,落在石穴缝的另一侧,疑惑地盯着我,再一次要开口发问。

      我朝他摇摇右手,竖指立唇边,再指指那小东西藏身的石穴缝,张着披风衣翼继续等。

      他不明究里,却也没有多话,贴在另一边崖壁上,时不时疑惑地盯着我。

      该死!太别扭了——无论谁,若有一个原本视为“仇雠”的人,而今离自己不到四尺的距离,声息皆可闻,一双眼光虽不恶,但晃来晃去直“照”着你,那份滋味可想而知。感谢长生天,还好戴着个面具,令人在这种境地之下还能扮出一份面沉如铁的镇定。

      用眼尾扫着这个人,我知道这个人已不再被我视作仇敌了,对于他纳葛夜战那日的救护,我是心存感激的,而且似乎还存有一种别扭的亲近感。

      “我难道真的害死过他的父母吗”?当这个念头鬼魂般地浮出来,刹时脊背上象爬上一条冰冷的蛇,我忍不住直朝他望去,好在他正望着岩缝,神情若有所思,唇角旁一道笑纹浅浅地隐现。

      心中一松,我忖道:“定是那日他高热烧出了胡话,这世间岂会有这种人?如此相待杀其父母的仇人?绝无可能!”

      等着,等……

      一直到日照西山,两个人象中了定身法一样,在凛冽的山谷风中,在深不见底的绝壁上,保持着几个时辰前的姿势。

      石穴缝中终于露出了一个小白点,我精神大振,将意念贯于右臂擎着的披风,这个什么仙蟾既然能克毒,说不定也是剧毒之物,我可不会笨到徒手去抓它。

      我自然不会笨,可笨人就在旁边,这白蟾方出石罅缝,飞快地爬向伊格尔那边,那笨人一见它窜过来,毫不犹豫电闪般地探手……

      “别”,“抓”字还没有说出口,我已起右脚攻他的左肘部,与此同时,披风卷起罩向小蟾,只觉右腿一阵剧痛,披风不觉下曳,那只小蟾离了岩壁,坠向深谷,我脑袋一热,毫不考虑地放开绳索纵身扑下,披风如网,罩着逮个正着,这时脑中才来一闪:糟!死定了!

      千钧一发之际,好象有个树枝勾住了我的左脚,下坠之势立缓,害得我的脑袋剧烈地向上一顿,脸上的缅铁面具化成一道银光坠入深谷,好半天没有回音,只听头上的“树枝”怒吼道:“你不要命啦!”

      我头朝下就这么飘飘荡荡,只觉得右腿上一阵穿心的剧痛袭来,一手不放我的战利品,一手乱抓,居然摸到了伊格尔的那条绳索。

      右腿估计被这狗贼给打断了,好人不能做!真他祖宗的冤到顶了!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放…手。”我气恨交加,痛得眼泪要流下来了。

      左脚被松开,我整个人一下又“正”过来了,我象发怒的狮子一样一晃脑袋,晃开那可恶的乱发,双眼喷火地望着这个狗贼。

      头顶上的狗贼一下好象是见了鬼,惊讶无极地盯着我……就如同他当年看到我一样。

      “你还看,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历史惊人的相同,我又吼出了这一句,只是又加了个后缀:“呃…咝…”

      “你…怎样了?”那狗贼还在假惺惺,装模作样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你还不滚!以为我杀不了你吗?”我咬牙切齿道,额上的一滴冷汗滑落在了我的右睫毛上,就象这狗贼一样的碍眼,我已气得发晕,若是他再敢多言一句,我必断索……

      那狗贼研判地打量着我,倒也听话,嗖,嗖,嗖,绳索微晃他先上崖了。

      我用仅剩的一条好腿盘住绳索,抽出腰带剑,割开披风,打了个“小白蟾包袱”衔在口中,双手互叠借力,不多时也攀到了崖顶。

      那狗贼斜倚着一块巨石,默然瞧着我。

      横竖我现在无法报仇,只当他是棵枯树,单脚跳到另一边,坐在一块矮石上检察伤势,还好,虽然青紫可怖,却不象骨折,似乎是胫骨骨裂,我单脚跳到一棵粗树旁,拔出腰带剑削下两块树皮,略刳平整,做成两块夹板,将破披风再撕下两条,捆绑妥当。

      再捡块拳头大的石头,瞅准一根粗大的树枝,贯力一掷,正好打断,用腰带剑削平枝丫,聊作拐杖,左右看了看,从一片乱草丛中翻出藏在那里的鹿皮革囊,从里面拿出备用的缅铁面具依旧戴好,又拿出备用的伤药,服下一丸鹿胶舒筋丹,再将那个“小白蟾包袱”小心地放进去,斜背革囊,一瘸一拐地下山。

      时值秋末入冬,天很短,方才还日落西山,眼下山间已是很昏暗了。

      我砍了个松枝,打火镰燃着照明,一步一挨,十分艰难,拄上拐杖才晓得什么叫不良于行。

      忽然,身后觉有气流异动。我忙移步换位,可恨腿痛一滞,没躲利落,背后“大椎穴”上一麻,便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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