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皇女》燕修篁

20、第20章：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叫喊：“公主元帅！”回头一看，萧忽古催动坐骑从后面赶上来。

　　“奉太子钧谕，令萧忽古护送公主回宫，并有一机密事要禀告公主。”他手上拿着一根松明火把，火光中那张令许多王公贵族之女迷醉的英俊面容，看上去又狡黠又得意，眼珠转动着，两撇漂亮小胡子飞扬起来，昂着头对吐库达等亲兵说道：“吐库达老兄，带你的兄弟们先行回宫吧，公主由我来护送。”

　　我一见萧忽古，心中也挺高兴，朝中别的大臣或是将领见了我都是恭敬又拘谨，言语应对也小心翼翼，唯独萧忽古佻达不羁，透着平辈论交的神气，这让我觉得很可贵，对他的情谊自然比别的将领来得深厚。

　　吐库达等亲兵都看向我，等我示下，我也觉得很好奇，遂道：“你们先行回宫！”亲兵们领命而去。

　　“睿哥叫你来传什么话？”我奇道：“怪了！刚才他怎不亲自对我说，现在差你来，可不是要阻你的酒兴？”

　　萧忽古坏坏地一笑，道：“我不这样说，怎么能和公主单独呆着。”

　　我似不置信地摇着头：“萧忽古，你喝多了吧，正经点，假传太子钧谕是死罪。”

　　“公主，我确实假托太子钧谕之名，让吐库达他们走，只是为了跟你单独说几句话，说完之后你可以将我的脑袋从肩膀上随便搬家。”他似笑非笑地，用手在脖间一横，比划着。

　　“你还敢说没喝醉？”我笑了起来：“什么话啊？要弄到脑袋搬家，倒是要听听，说吧”，接着很认真地盯着他。

　　可是，忽然他好象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只字未吐不说，连气都喘不匀了。这个平日里风流倜傥，慷慨能歌，豪发善舞，号称“天生的勇将，天赐的阿肯”的萧忽古，现在松明火把都拿不稳，微微发着抖，紧张地嘴唇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不要紧吧。”我吃惊不小，对他细细地端祥。他的脸色开始变红，越来越红，象一枚重枣，神情更是古怪。

　　“萧忽古？”我正待下马。

　　他忽然拿起腰间的银扁壶，一仰脖灌了几口，如背书，如炒豆，又急又快地说道：“公主这么个灵透的人，一定猜到我要说些什么了，猜到归猜到，我还是要说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双眸发光，话语之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恳求和柔和的口气。

　　我一时不知所措，僵在马上。

　　“公主，你猜得不错，我爱上你了，我萧忽古以前身边也有过不少女人，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和你一起出征室韦的日子，我觉得最快乐，不怕你笑话，我有时会高兴得睡不着，会在纳葛草甸上翻筋斗，可自从室韦平叛后你回了宫，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象个空壳，空落落的，快要发疯，我恨不得立刻有战事起来，你再次领兵，这样我就能和你一同打仗，每天都能见到你……”

　　“可后来听说你病得很重，我怕得要死，以前我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可那段时间我就象一只叶子掉在头上也会吓得哆嗦的兔子，我管不住自己，曾经五次潜入到宫中想去看你，有两次差点就进你的寝宫了，可运气太差，一次被个黑衣人搅了局，还有一次还是被侍卫发觉，好在遇上了太子，他把这事压了下去，自那以后我答应他，每天只能去东宫打听你的情况……”

　　我的天！

　　我有些头晕目眩，比上一回听到伊格尔的昏迷呓语还来得震憾。我不是个铁石人，面对面听到这些表白不能不感动？

　　生于皇家，见多了“朝承恩，暮赐死”，见多了人情反覆的炎凉之态，我便知道这世上没有谁对谁好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我珍惜别人对我的每一分的情义，牢牢记着，纵然我无法回报同样的，但也会珍藏心中，决不轻侮。

　　“我知道今天会见到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必须告诉你…心里的话，若是一回宫，我再见你就难了，我是个打冲锋的武夫，公主就是个高不可攀的城池，我宁愿为攻城死在城下，也不想象个懦夫一样在城外兜圈子，我平生最瞧不起没勇气的人，我不能让自己瞧不起自己，”他忽然自嘲又紧张地笑道：“这趟表白本来我演练了很多次的，今天也喝过许多酒壮胆，可一对着你，没想到会这么艰难，说得颠三倒四，我是个阿肯，要不，我唱出来……”

　　陷入痴恋的人可能都会有些傻气，这份傻气却是这般可贵。我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只觉得喉咙发干，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

　　萧忽古开始低声唱了起来，声音浑厚而深情：“在这美丽的秋夜啊，皇长孙金子般的生辰，我这白螺般的耳朵，今天听见了心上人的语声。在这美丽的秋夜啊，皇长孙金子般的生辰，我这火苗般的眼睛，今天看见了心上人的身影，我这巍峨的雪山，期盼你雪莲花长在峰顶。为何你至今不开放啊？你可知道我的赤诚? 我契丹汉子萧忽古，对赛里朵公主一往情深，为何至今你不发一言? 你可接受我的痴情？?

　　我象做梦一样，怔了半天，才迷忽地问了句：“萧忽古，你爱我什么呢？”

　　“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他的神情显得郑重又真诚，往日里嘻笑跳脱的样子已荡然无存。

　　“最好的女子？”我惨然一笑，道：“满脸是疤，脾性也差，杀人无数，满手血腥，也算最好的女子？”

　　“不！”他急躁地打断我，整个人象一团勃发的烈火：“你是最好的女子！虽然我没看见过你的脸，但你的美能压倒天庭的一切天仙；胜过下界的十万龙女……”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在演武场见你的那一刻：你策马奔过来，身后被红红的太阳映衬着，红衣飘开去，带着金光，你就好象是刚从太阳里飞出来，那样的美我形容不出来，就好象天和地同时着了火，世上的一切都烧尽在火光里，只剩你，只能看到你，也只有你……”

　　“后来，我想尽办法接近你，想引你注意，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谜一样，让人猜不透，却更引人猜，盖世绝顶的聪明，刚健豪爽，武艺高强，高贵，却不是骄蛮得要上天，待人亲切，可又有些冷，善良，和萨剌都察之战你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那两名士兵，军中的将士谁不夸你有情有义……”

　　“我知道，论地位，家世，才干，我都配不上公主你，但我对你的心意，神明可鉴……”

　　我的天！

　　事实上，我心里连“天”都叫不出了。

　　这是我此生听过的最美好的情语，就象毕宿星一样突兀地出现在我头顶的天空，散发着美到极点的光焰，令我惊叹、欣赏，不，是战栗……它朝我这边来了，要坠下来，落在我的头上，我知道它重极了，重得令我无法负荷，我的心头象圈着一只被逼到绝处的鹿，四处乱撞，只想奔突逃走。

　　怎么办？我不知该如何回复？不知该如何回复才能不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但我必须要说点什么。

　　“等等，萧忽古，”我在纷乱和惊惶中强挣着，费力地字斟句酌：“今夜这一切太突然，我一时有些…发蒙，对不起，萧忽古，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和睿哥一样，当作是兄长，况且我二姐很喜欢你，现在我要回宫了，就这样吧。”说着拨马便跑，再加一鞭，‘乌蹄盖雪’很少挨鞭子，四蹄生风地飞跑而去。

　　“公主，公主，”萧忽古在我身后叫道：“我知道云巅之城是不会一次就能攻下的，我会争取……”那喊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