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童话》陈小艾

8、第八章 我的心，喜

　　“小姑娘，结账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将我惊醒。我一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笑意彦彦的脸。“沈老夫人！”我惊喜地叫了一声。

　　她哗啦啦地从购物车里抱出一大堆塑料盒，放在收银台上。“工作的时候走神可不是好事。”沈老夫人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还好店长不在。”

　　我不由笑了起来，刚才的郁闷犹豫一扫而空。帮着她把东西装进大袋子里，问了一声：“还是送到家里去吗？”虽然塑料盒不重，但是一大包东西老人家拎着怪不方便的。何况她就是龙利的大东家。虽然我没打算在这里长期发展，也不妨碍现在拍拍马屁，“我帮您去服务台办理吧！”

　　沈老夫人摇摇头，带着几分严肃的口吻：“这里可不能缺人。”接着她拉起我的手，“我记得你。你和时尘一起回家的。”

　　我简直感觉受宠若惊了。沈老夫人居然还记得我！

　　“他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好长时间都不来看我了。”沈老夫人有几分不满，“要不，你现在带我去找找他。”这会儿她似乎忘记我的岗位重要不可以缺人了。

　　我估计沈老夫人忘记时尘已经去了总部不在这里上班了。“沈老夫人，时尘……他现在不在。而且他最近大概的确是很忙。所以，他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沈老夫人竖起两个指头。“两个礼拜？”不可能是两个月吧，时尘去总部也不过两个礼拜。

　　沈老夫人摇摇头：“两天。连送货都没看见他。”表情认真而又执拗。我忍不住又笑了：“现在送货的人换了其他人。时尘去当总经理了。”

　　沈老夫人瘪了瘪嘴：“当什么总经理！送货多好！别的人靠不住。把我的客厅都踩脏了。”

　　我心中一动：“那就不要别人送了。我下了班给您送过去吧。”

　　沈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好啊！我看你这个小姑娘做事牢靠，要不你就专门负责送货吧！”

　　“……”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

　　下班的时候我拿出素描本又看了看。看来老天还是觉得我私藏人家的东西不妥，特意安排了这样一个机会让我把它还回去。

　　春和街离申道街并不远。抄小路走只用十几分钟就到了，和开车所花的时间差不多。走到三楼，还没来得及敲门，就闻见房间里传来香甜的蛋挞香味。

　　这是我在龙利的最后一天。以后也许永远不会来申道街，更不会在这一栋旧三层楼的房屋驻足。不知怎的我心里少少地感伤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门却从里而外地打开，面前站着的不是满脸慈祥的沈老夫人，却是据说两天看不见人影的时尘！

　　太出乎意料，以至于我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屋里传来沈老夫人的声音：“时尘，是谁来了？”

　　“杨婷！”时尘回了一声。

　　他弯腰从我手里接过装着一大袋塑料盒的袋子，见我还是愣愣的没反应，直接抓住我的手拉进屋里。

　　趁着他关门，我将手抽出来，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嘿嘿，没想到你会在家里。”

　　时尘皱了皱眉头，低头认真地打量我的表情：“杨婷，怎么好像心里有鬼躲着我似的。”

　　一时忘记搞艺术的人都超级敏感的。我连忙抬头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时总，你开玩笑吧，我哪有机会躲着你！”

　　时尘似乎不好糊弄，尽管我无辜地瞪着他，他还是疑惑地认真审视我的眼神。我只好继续装无辜。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十秒，我才深刻领悟到廖洁对他的评语。

　　这世上五官出色的人太多了。可是对一个男人来说，长相俊秀不算特别的优点，气质儒雅也算不上有男子气魄。难怪时尘平日里要留一嘴大胡子，除了平添男人的气势以外，大约就是因为——太完美的相貌，反而会“遮蔽”了别人的目光。

　　时尘终于莞尔一笑，拉着我走近沙发：“来，坐下喝杯茶吧。”

　　我坐在沙发上，却有些心神不宁：“时尘，听说你最近很忙。”

　　“嗯。”时尘喝茶的姿态不可谓不优雅，而且没有一丝扭捏作态的感觉。

　　“那……今天怎么会有空提前回来？”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口：下周会议资料准备好了吗？

　　“今天周末么，总得休息一下。”时尘抱臂往后一靠，长手长腿立刻踢到茶几。我在他的语气中没感觉出一点烦恼或者担心的情绪。

　　“感觉你心情不错？”

　　“是啊，这段时间忙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下。”时尘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我不忍打击他，转身从包里取出素描本，小心地放在桌子上。时尘挑着眉头看了看：“真的弄干净了。好像新的一样。”他转头看过来，笑意彦彦地说：“我该怎么谢你？”

　　“请我吃蛋挞好了。”我指着茶几上的点心。

　　时尘摇摇头：“那是奶奶谢你帮她送东西回来，不能算我的心意。”

　　我低着头也笑了笑。等到明天，周六，最迟下周一，也许他就会知道我辞职的消息。这算是不辞而别吧！到那时候，他还有谢我的“心意”吗？

　　“你有些心神不宁。”时尘冷不丁说了一句。

　　“没有。”我终于想通了，既然明天，或者周一才会面对，我现在担心什么？我伸手拿了一块蛋挞，咬了一口：“还是那么好吃。不行，我一定要向沈老夫人求教，怎么做出来的！”

　　时尘一伸手压着我的手臂：“下次吧。”

　　下次？对他来说，我还有“下次”的机会。只是我知道，没有“下次”了。

　　一时心中又有些多愁善感的情绪，以至于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你，真的只是……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准备在超市工作一辈子么？”时尘突然说。

　　“嗯？”

　　“没什么。”时尘低头端起茶杯，“只是觉得，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我坐在总经理的办公室，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你……也是。我第一次在超市后面看见你，就有一种感觉，你和周围这一切格格不入。”

　　“啊？”亏我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不过也没什么。”时尘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我不也这么过来了么？也不是那么难。”

　　我斟酌着说：“既然那么不喜欢做超市，索性不做了吧！”

　　时尘严肃起来：“怎么可以？毕竟是爷爷和奶奶的心血，怎么能拱手让人？爷爷知道了得多伤心！”

　　“……”我语塞。

　　门铃恰如其时地响起来。时尘打开房门，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站在门口：“时尘。”

　　时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女孩一转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面露惊讶的表情。我赶紧收拾背包跟着站起来：“我该走了。”

　　时尘没有挽留。那个女孩子往一边让了让，留出道来让我出门。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我还能闻到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看得出来，是个很有品位的女人。

　　所以说不论是廖洁，还是隔壁送外卖的小妹，对面卖炸鸡的姐姐，隔一个路口的书店的小会计……统统不会有机会的是吧！

　　走出门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和沈老夫人道别。我在门口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好吧，也没什么可以犹豫的。

　　我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突然觉得这个大包真的很沉。大约是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所以……我也该换个小巧的坤包了吧。

　　身后突然有说话声：“如果不想现在走可以多留一会儿。”

　　我吓了一跳，猛地一转身，只觉得额头一疼。

　　“哎呦！”“唔！”我摸着额头，时尘摸着下巴撞到一堆。他挤眉弄眼地做出夸张的表情，“头一回……撞到这么硬的脑袋上……”

　　“时尘？你怎么出来了？”我一边吸气一边揉着脑袋。

　　他摊开一只手：“照顾奶奶的护理师。她很可靠。所以……”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时尘，你真的不适合表演滑稽。”

　　“我知道。所以，”时尘收了夸张的表情，“如果我请你吃饭，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记得有一篇文章，说的是七情六欲和五脏六腑的关系。大体意思是：越是身体健康的人，越是耳聪目明；而心志同样也会影响耳目，心情愉悦的时候，看着同样的景致，会觉得更加绚烂。所以那一刻昏暗的走道在我的眼中明亮起来。我的心，喜忧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