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童话》陈小艾

5、第五章 对面三四个

　　对面三四个壮年的男子，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我心中一愣，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蔡萍萍就站在不远，插了一句：“廖洁，你搞错了吧！今天我和杨婷一起过来的！”

　　小廖的手指还举在空中，遥遥对着我：“怎么会错？刚刚她人不在，去哪儿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蔡萍萍替我回答：“更衣室。”

　　“好，那就搜搜更衣室。”小廖冷冷地看我一眼。

　　我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阴险恶毒至此。我瞪着她问：“慢着！到底是什么事？”

　　站在收银台前面的几个男人，我只是眼熟，还认不全。远远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我是认识的。胡全，申道街龙利店的店长。

　　他应该对我有印象。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也不能硬碰硬，只好求助地看他一眼。

　　胡店长往前走了几步：“小杨是这样的。昨天总店送过来的过节的福利，因为时间晚了没发完，廖洁带回宿舍。今天一早发现被人……拿了。宿舍里已经找遍了没找到，刚才蔡萍萍那儿也问了，没有见着，所以来问问你。”

　　我几乎冷笑出声了：“所以，就怀疑我了吗？”

　　胡全打了个哈哈：“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每个人都问一问吗？”

　　“那好，既然你好好问，我就好好说：我没见过什么福利，更不知道总店发的是什么。昨天廖洁回宿舍的时候，我已经睡下了。”我压着火说。

　　胡全扭头看了看小廖：“杨婷也没见……”

　　“不可能！”小廖坚决地说，“宿舍都找过了。一大早没人出门，除了蔡萍萍就是杨婷。还有，蔡萍萍是背着一个小坤包，杨婷婷可是背着一个大背包！”

　　有一瞬，真想上去扇她两个嘴巴。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怎么就那么容不得？记事本当然不在背包里。出了昨天的事情，我专门在工作服里面缝了个口袋，将本子带在身上。可是即便这样也不能那么轻易地让她得逞。

　　我往前走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如果更衣室里没有呢？你又怎么说？”

　　小廖毫不示弱地瞪着我：“如果没有，说明它长翅膀飞走了！这可能吗？”

　　我凝神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是幸灾乐祸和有恃无恐。我突然头皮一麻……

　　她那么胸有成竹，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我包里？

　　她真的有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我的头嗡的一声，耳边响起她的笑声：“怎么样，敢不敢让我们搜？”

　　有一瞬我手脚冰凉。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么我不过来龙利两天而已，就会被驱逐出去，还落得被人白眼当做小偷……这些都不算，更重要的是，我的计划落空，灰溜溜地回家去……

　　如果我现在强行不许他们搜我的背包，可能会把事情闹大，最后引来警察介入。而那样的结果，我的真实身份将会曝光，我的失败同样将变成街头巷尾的谈资……

　　有没有另外的解决方案？大脑飞速地转动。我在口袋里打开手机，摸索着按下一个键。

　　小廖见我有一会儿没说话，挑衅地对我笑一笑，说：“怎么了？舌头被猫咬了？怎么说不出话？”

　　她虽然个子没我高，但是从下而上的眼光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稳操胜券的笃定。我咬咬牙，低声问：“为什么一定要同我过不去？”

　　她也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从牙缝里迸出声音：“这里一贯是我的地盘，怎么能轮到你嚣张？”

　　我愕然。不过两天，我哪里嚣张了？我硬着头皮回道：“不可以。”

　　周围的几个人眼神似乎变了变。胡店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语重心长地说：“小杨啊，这件事情，是有些……意外。你有抵触的情绪我们也能够理解。不过呢，如果你没做过，就不要怕被人搜。刚才，你们宿舍的几个女工，都把自己的柜子打开，让大家看了一遍，以示清白。所以呢，我们都是一视同仁的，你也不要想太多……如果，真的在你包里找到什么，你也不要怕，我们也不是警察，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够了，说到这里我已经很明白了。”我回视胡全一眼。当初陈爽同他怎么沟通的我不知道，但是明显现在陈爽要离开了，他也立刻翻脸。

　　我将面前的几个壮年男人看过一遍。榔头远远地站在一边，看戏似的看过来。蔡萍萍也站在不远处，见我看她，她红着脸说：“婷婷，就……让他们看看吧！”

　　我心里有几分绝望。我完全孤立无援。没有一个人会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廖洁想的是不怕把事情闹大，让我出糗；胡全想的是……能圆满地把事情了结；蔡萍萍，也许觉得廖洁很厉害不能得罪；剩下的人，想看看下集精彩的连续……

　　世事原本就是这样吧！还是我太天真，期望人与人之间永远和善相亲？可是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退缩。我用同样斩钉截铁的眼神对视廖洁，回答蔡萍萍的话：“不可以！这里没人有权利搜查我的包！”

　　胡全走近一步：“小杨你要想清楚，如果不让我们来，只好报警了……”

　　报警……报警……我脑子里转了两下这个词，这也是我极不希望看到的结果。“胡店长，你应该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人，我怎么会拿大家的过节费？大家都不容易……”

　　胡全又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唾沫星子都喷到脸上：“所以啊，所以只要让大家看一眼就好了……你什么损失都没有，还能证明自己清白，你这样死活不愿意，大家只能认为你的嫌疑最大！”

　　我不得不再退回一步。已经到更衣室的门口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从逼近面前的众人的间隙中往门口看一眼，什么动静都没有。如果陈爽能够在这个时候帮我一把……我发誓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没错我刚才借着手指的触感拨了回拨键，希望陈爽能接到我的求救信号。可是，他能接到电话吗？能及时差人过来吗？都是未知数……

　　我已经双手巴在门框上，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没有搜查我的权力。大不了报警。”

　　胡全同廖洁对视一眼。廖洁道：“报警？你放心，找到赃物我们自然会报警！”

　　胡全一抹脸：“拉到旁边呆着，我们进去！”

　　立刻有人捏住我的手腕。起先还没太使劲。我用指头抠着门框不放。后来手腕越来越疼，手指头开始使不上力气了。我疼得杀猪一般的尖叫。

　　可是这些都不顶事儿。手指很快脱离门框。我抢先冲进更衣室，张开双臂挡住更衣柜的门。好吧，我知道这只是徒劳。不过是我绝望之余的举动。

　　我不知道后面面临的是什么。不是怕警察，不是怕被人安上小偷的名声，只是怕失败……我的生活中失败已经够多的了，我已经脆弱到不能再接受一次失败。

　　廖洁在身后幸灾乐祸地说：“我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五相信东西就在这里面。”

　　眼眶有些热。我瞪着眼睛强忍住。

　　胡全说：“……看来是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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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有人大声问。

　　房间里一时静了静。我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门口一个熟悉的大胡子侧脸。“这里是女更衣室，一大群男人跑进来，算什么事儿？”

　　几个男的有些尴尬，看了胡全一眼。他抬手示意，说：“时尘，情况你不清楚，是昨天总店发的福利被人偷了，我们现在正在查。你去忙你的，这里就不要管了。”

　　时辰探头进来看了看几个人，又看看我。我还扒在衣柜上像个大壁虎。

　　“总店的福利费，不过是几张购物卡吧！”时尘说，“这么多人为难一个小姑娘也犯不着。你们出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咦……”胡全瞪着眼吸口气，“你这是什么态度？店里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处理？”

　　“是这样。陈总今天早上刚刚递了辞职信。所以我从今天开始接任他的位置。”时尘语气平静地说。

　　房间里的人都愣了。胡全看看时尘，又看看周围几个人，然后不确定地问：“你说的是……总店的陈……陈爽，陈总？”

　　时尘肯定地点点头：“公告还没有下发。你可以先打电话去总经办确认一下。”

　　胡全心里必定是不信的。不过时尘不是无厘头乱开玩笑的人，说得又是一本正经，由不得他不信。他犹豫了一会儿，摘下眼镜又戴上，指着时尘道：“你等着……要是你胡说八道，我是不会客气的……”

　　几个男人跟着胡全鱼贯而出。更衣室里就剩廖洁和我两个人。时尘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廖洁，平静地说：“廖洁，这里没事了，你回你柜台。”

　　廖洁：“我……我今天是中班。”

　　“这样……”时尘温和地说：“那你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

　　刚才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廖洁，此时像只温顺的兔子，点了点头，慢慢走出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

　　时尘站在门口，问：“你还好吧！”

　　我揉了揉被掰疼的手指，走到门口。这会子房间里没人，门外的人也都散了，没人注意这里。我迅速抓住时尘的手，将他拉进更衣室，然后嘭地关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