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童话》陈小艾

4、第四章 我在心里默

　　我在心里默默对时尘说了声：“对不起。”不为别的，就为小廖这样的性格，估计没人受的了。哪怕她对时尘是真心的，也太偏激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方才的小饭盒，捏在手上，只有手掌大小。本来准备自己去还给他的，现在只能先换本子回来：“这就是个机会。看你自己把握了。”

　　小廖审视了半天，才伸手接过。一边不太情愿地递过本子。我松了口气，翻开看了看，还好资料都在。

　　可是，怎么存放是一个大问题。宿舍靠不住，更衣室也靠不住。

　　捣鼓了半天，才勉强锁得上柜门。至于防盗，我看就不必费心了。

　　一路想着问题。走到后门，一踏出去，阳光出乎意料的刺眼，照的我一阵头晕。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客货车，车门上红灿灿的圆形标志，旁边是龙利超市几个飞舞的艺术字。

　　我眯了眯眼，才适应这突然的强光。一个人影却把阳光挡住，同时也挡住我的去路。

　　“你不用这样。”是时尘。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

　　“不需要这样。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用这样隐晦的方式。”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以为我是因为回避他才让小廖送饭盒过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解释。我能理解。”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饭盒，“昨天是我唐突了。当时听到你提起‘珍贵的东西’，突然心……心血来潮，才会临时邀请你。那些盒子里面的确是‘珍贵的东西’。”

　　“……”原来我无意间说的那句话，却对他们有特殊的意义。

　　“沈老夫人大约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特意嘱托我带这个给你。不过我会好好和她解释。以后也不会这样打扰你。”

　　“……”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张嘴。

　　“……毕竟是陌生的同事。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地这样对我，肯定也觉得不自在。”他顿了顿，“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时尘说完转身。阳光下他的背后拉出一道黑影。我突然发现他的身材很好，长手长腿，宽肩窄腰，走路的姿态柔和，看得出来出自良好的家庭。

　　我知道冲动总是会带来麻烦。不过这一刻突然耐不住性子，那就冲动一回吧！“等等！”

　　时尘在车门边站住，回过头。我立刻回想想起昨天他靠在车门边吸烟的模样，还有他古铜色的结实的小臂。

　　“被告没有辩白的机会吗？或者法官根本就打算直接判刑？”我一边说，一边走过马路。我个子不算矮，还穿着半高跟鞋，可是走到时尘的面前仍然需要抬头仰视他。“蛋挞很好吃。可以请沈老夫人收个徒弟，教教我吗？”

　　有一会儿时尘没有说话。看吧，冲动的确要不得。他以为我不能接受莫名其妙的示好，说明他其实才是这样的人吧！

　　我觉得有些尴尬，避开他的视线左右看了看，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开溜。

　　“嘿……”他轻笑一声，“走吧！”

　　我心头一松，拉开车门上了车。

　　速写本还放在我昨天摆放的位置。我一眼看见，忍不住又拿了起来。想起小廖，问了一句：“廖洁人呢？”

　　时尘抿着嘴唇没说话。专心发动汽车。我意识到时尘的不满情绪，赶紧解释：“其实刚才，我之所以会把饭盒给她，是因为……她想找机会和你接近。”我心虚地偷瞄他一眼。

　　“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时尘简短地结束讨论。

　　好吧不爱听就换个话题。这个话题还让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这本子上画的，都是你去过的地方吗？”

　　“……是。”

　　我感慨了：“哇，你去过很多地方吧！江南水乡，云贵高原……”

　　“那时候打算走遍中国，把各种民居考察一遍。”时尘说，“当时还留了很多摄影资料，后来都送给同学了。”

　　我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连忙插了一句：“那么一路上一定有许多艳遇吧！”

　　“没有。”时尘抽空看了我一眼，“当时只想着做事。”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缘分。”

　　“缘分？”

　　“是。”

　　“就好像你爷爷和奶奶？”我猜他们感情很好。所以沈老夫人才会直到现在还沉浸在对沈老先生的回忆中。

　　时尘顿了顿：“……是。”

　　我正翻看到一页水乡画面。古朴的廊屋外面是波光荡漾的水面，摇曳的小舟露出一角，窗纱飞舞，仿佛有幽幽古韵从画面上穿透而出。

　　“可是，比起建筑大师，我觉得你更像一位画家。这画面好美，好艺术。”

　　时尘笑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热切地看向他，等着下文。“……因为一些变故……”他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我心中一沉。他所说的变故我大概猜得到。看来这又是一个糟糕的话题。

　　“没什么。现在这样的生活也很好，很平静。”他宽慰了一句，“我所学的那些，已经融入我的骨血，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不会忘记。”

　　“是啊，”我笑着开了一句玩笑，“就因为你的艺术气质，所以才会吸引许多的女生。”

　　时尘呵呵笑了两声。这是两天以来头一次听见他这么爽快地笑出声。我不由转头看他。

　　大胡须下面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我没见过他的照片，现在仅凭着想象，也根本想像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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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说笑，路程似乎短了很多。

　　到了沈老夫人家门口，却没人开门。时尘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还和昨天一样纹丝不乱。再看墙上挂着的那副婚照，年轻男子五官清秀，眉眼平和之处，和时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时尘将货品送进厨房又走出来，说：“看来奶奶不在家，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并没有白‘跑’，只是白‘坐’而已。”

　　时尘闻言又哈哈笑起来，声音爽朗，我扭头看他：“其实你很爱笑的，但是大家都觉得你很严肃。”

　　“这的确是个问题。”他收了笑，但是眼中仍然笑意彦彦，“我会尽力调整。”

　　沈老夫人不在家，我又同昨天一样和时尘同车直到转回龙利超市。临下车的时候，我拿着速写本对他说：“这个借给我几天，我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污渍去掉。”

　　“要怎么感谢你？”时尘笑着问。

　　“请我吃蛋挞吧！”我站在车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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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我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藏我的记事本。躺在宿舍的高低床上，看见小廖走进房间，我下意识地摸摸枕头下面。

　　果然，她走过来。我装睡，只听见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小廖的帘子还拉着，不知道人在不在。蔡萍萍过来招呼我：“今天我们一个班，一起走吧！”

　　一进超市的大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还没开门，几个采购部的人都早早地站在后面晃悠，店长也在。等我换好衣服走出来，蔡萍萍神秘地对我说：“听说运营经理要走了。”

　　龙利集团曾经做得很大，旗下营运好几家连锁店。不过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明显后劲不足，陆续卖了些产业。目前除了超市这一块还在支撑以外，其他业务都萎缩得差不多了。因此，集团总经理的位置实际上已经悬空。运营经理一直是高级经理兼任。

　　这样的高层变故，如果不是消息确实，怎么会让超市的小职员知道？

　　蔡萍萍继续：“这下恐怕不太平了，也不知道龙利将来会怎么变动。”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儿，我们小员工不会受什么影响。谁当领导，不都是干活？”

　　蔡萍萍却没这么乐观：“他们采购部还说，龙利的状况不太好，光我们这个店，都亏了好几个月了。”

　　手机突然响。我把它塞进衣服口袋。拐进更衣室，那边问：“穆小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我压着别扭问：“调研报告还没有出来，你就大张旗鼓地离开？”

　　陈爽嗤笑一声：“你是说调研报告？我已经交给穆总了。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他又啧啧两声：“你这个性子，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直信不过别人。听你陈哥的一句劝，这性子要改，否则，将来会吃大亏的！”

　　我岔开话题：“你走了，谁来接任？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这么釜底抽薪，对龙利来说伤害很大。”

　　“咦？”他奇怪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忘记自己是仓隆的人了？怎么，这么快被时家收买了？”见我没回答，他又说，“仓隆入驻龙利，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龙利应该感到高兴，还有人愿意接手。而且，以后在仓隆，怎么说有我这个高级管理者，对龙利的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他说的也没错。我握着手机，没法反驳。

　　“我打来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大概很快办好离职手续。龙利这段时间恐怕会有些动荡，如果你还要继续……留在那里，自己小心吧！”

　　我合上手机。靠在墙上，忍不住想着刚才的话。没错，龙利最近的经营一直不算好；而仓隆觊觎龙利已经很久了，趁着这个机会拿下龙利，不是要重整它的雄风，而是看中这里绝好的地理位置，做大电子商务。以后的龙利，恐怕不会再是现在的模样，甚至……可能不复存在。

　　原本这商场上的血雨腥风，见的多了，慢慢也就麻木了。

　　我慢慢走回收银台。我的打算是在龙利停留一个月时间，可以摸清各个方面的情况。陈爽说他已经把相关报告交给仓隆，我相信；但是他的报告的质量和可靠程度，我却不太相信。仓隆也不见得会相信。

　　几个人站在收银台旁边，表情古怪地看着我走过去。我摸了摸脸，心里有些打鼓：难道刚才在更衣室的对话被人听见了？

　　直到看见旁边站着的小廖，我心里开始感觉不妙：这大小姐不当班却突然跑过来，不会又耍什么花招吧！

　　果然，她伸手往我这个方向一指：“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