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55、第五十四章 说一声再见

　　突来的转变，让和也措手不及。和也光荣落跑了。

　　赤西想去追，却拖不动沉重的身子。原来，身体里的那个人，开始闹腾。

　　卑鄙无耻你趁虚而入！看见了吧，那家伙有多讨厌你，他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哈哈哈。

　　“闭嘴。”赤西靠着树干，手抵着额头。那人越啰嗦，赤西越头疼。

　　有本事你自己闭耳，我爱说不说！觉得这话刺耳？哈哈哈，那是因为这是大实话！告诉你，你压不了我多久

　　的！我恋世，非要看一看天下一统不可！我恋人，不等他爱上我的一天我是不会罢休的！

　　“他爱的是我。即便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又如何，他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自欺欺人。”赤西每个字都说得清

　　楚，如同凿子，一字一字在石头上刻下，无法变更。

　　突然断线般，没有回应。

　　赤西稍微缓了口气，还没缓神，那人又咋呼道，我也是有优势的！他恨的也是你，你少避重就轻！

　　“庄主。”

　　赤西身子直了直，慢慢侧身：“什么事？”

　　“京城出了大事，皇上被刺杀了。”

　　和也跑了老远后，蓦地顿住。不是一直想再见他，此刻如愿，为何要跑？和也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折回去。

　　赤西面无波澜，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另一个显然震惊了，直叫，怎么可能？！谁会在此刻出手？根本图不得

　　好处！瑞王爷已死，还会是谁？喂！你温吞什么，问谁干的啊！！

　　赤西开口，声音有些僵：“岚妃情况如何？”

　　“暂时不知所踪，庄里人已经去追查，想必很快会有消息。”

　　呵，看来不是谋反，是报仇阿。否则，定是一并将那女人斩了。

　　赤西亦是如此想，便问：“可知是谁下的手？”

　　“堂本光一。”

　　赤西脸色一变：“从何得知。”

　　“他留下了姓名，很是嚣张，道是为了给为庄主所杀的泷泽魔头报仇。据庄里人调查，堂本光一和泷泽魔头

　　曾是结拜兄弟，他们···”

　　“不必说了，我大致知道。”赤西陷入沉思。想必此刻姐姐还没有性命危险，因为堂本费力抓走人的同时，
　　还没开出条件。

　　“庄主，我们该如何行动？”

　　“堂本虽与泷泽是兄弟，但兴趣迥异，他的武功远不如泷泽。这次得手，怕是他投机钻了空子。派庄里乙等

　　的高手去找，保岚妃为重。”

　　“要留堂本光一的命吗？”

　　赤西正要回应，另一个又发话，等等，那这样，堂本光一岂不是和也的伯伯？不但不能杀他，还要巴结他！

　　赤西深知局势极易到两难境地，便道：“保岚妃为主。”

　　喂！你说话小心了！你这么说，就是杀了堂本光一也没有关系？！

　　“庄主的意思是，堂本光一的性命，留不留无关紧要？”

　　赤西没有立刻开口，另一个实在烦得他没了决策的能力。

　　你杀，你尽管杀，为了那个女人，你把跟和也有关系的人杀绝了才好！你就是欠人恨！

　　她对你有多少冷漠，待我就有多少恩情。我与你不同。

　　你报多少恩，就间接得对和也有多残忍。实在是··好阿。他再喜欢你又如何，你总有一天会完蛋！

　　“庄主？”

　　“赤曦庄主怎么还不下令？”一个声音突然闯入。

　　手下要躲，却发觉已没了那个必要。

　　和也慢慢走近，目光只是盯着赤西，根本不在意身边其他人的存在。

　　“和也。”赤西没有慌张，只有隐隐外渗的痛苦。因为即便面对和也，自己的回答，也未必会有改变。

　　和也扯着嘴角，笑得奇丑无比：“庄主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又要舍弃我的亲人了？”

　　“他弑君。”赤西道。

　　“那他是必死无疑了？”

　　“如果他愿意放人，我并不想害他性命。”

　　“原来他的生死，又是由你亲人的生死来衡量。”和也嗤笑道。

　　赤西哑口无言。

　　自私自以为是，你活该！还有一个在火上浇油。

　　和也心里很难受，几乎要炸开：“我喜欢你，甚至你杀了我爹爹，我也不曾停止喜欢你，不曾害过你一丝一

　　毫。而你，为了自己的亲人，可以一再伤我的亲人。你觉得，我会甘心吗？！赤西仁！我好想知道，要是我

　　杀了你那么珍视的亲人，你会怎么样，赤西仁，你会怎么样？！”

　　“和也··”

　　“我不想听你说！我要亲眼看一看，你会怎么做！”

　　赤西此刻只想把暴怒的和也锁进怀里，伸手过去，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和也的眼眸有些变色，隐隐发着红光，红里又透着几点晶莹，冷而决然道：“若我先找到你姐姐，我不会手

　　软。”

　　赤西望着和也欲垂泪的眼睛：“不要做会让自己哭的事情··和也··”

　　“对你又爱又恨，是我最想哭的事情，赤西仁，我也想与你形同陌路。”

　　“你要是杀了她，你我必定纠缠一生！”那时，谁都欠着谁，谁都恨着誰，谁都爱着谁，或许这般纠缠，也

　　能用尽一生，与一辈子在一起，又有何区别。

　　此话听在和也耳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和也控制不住情绪，更控制不住才恢复的梨落，一下子，无数花瓣

　　烟花般绽开，全数向赤西袭去。赤西本能抵挡，似是不敌，被击得口吐鲜血。

　　手下见了，奋勇拔剑相向。和也见赤西受伤，注意力松散，竟被手下一下子刺到了肩膀。

　　手下护主是职责，赤西开不了口责怪，只道：“退开！”

　　和也先于手下一步，用手把对方的剑从肉里拔出来，稍稍发力，便把对方震退好远。

　　两人都见了血，互相凝视。

　　和也那种绝望的眼神，仿佛竖起千尺屏障，让赤西靠近不得。

　　有那么一瞬间，赤西感到两人已是咫尺天涯。

　　和也不愿再多看，转身要离开。

　　“诶哟，痛死了，吐了这么多血，要吃多少乌龟才能补回来！”赤西突然说道。

　　和也僵住。

　　赤西觉得现在那个他越来越神经脆弱了，稍微被和也刺激下，就能被自己轻而易举替换了。赤西装失忆，一

　　脸坦然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喂，我们遇到高手了？”

　　和也迈开步子，离开。

　　赤西侧头看着手下：“我知道了，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手下退去后，赤西三步并两步追着和也：“走慢点走慢点！我肚里血又要被颠出来了！”

　　和也猛得刹车，转身，恶声恶气道：“你别跟着我！”

　　赤西睁大眼睛，指着和也的肩头：“血···你不疼吗？”

　　和也有气无力，眼眸的红色渐渐退去。

　　“血在流阿，你都不止，想变人干？”赤西说着，立马给和也止了血。

　　见和也对那人火气那么大，对自己还算平和，心里不禁有些欣喜。

　　赤西准备大献殷勤：“我亲自带伤杀鸡煮汤给你喝，你别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绝。”虽说献殷勤，却仍丢不掉

　　那欠抽的态度。

　　和也看着赤西，扯开话题：“你姐姐现在可能有危险，你不去救吗？”

　　赤西无所谓地翻白眼：“她从未把我当亲人，我以何立场救她。”

　　和也一时觉得整个事情，变得万分讽刺。

　　“你到底喝不喝···呕——”赤西突然躬下身，又喷出一口鲜血。

　　和也一愣，扶住他，飞快替他顺了几个穴道。方才一击，要不是赤西这般的底子，早已暴毙。和也突然觉得

　　，自己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没有能力控制梨落却拥有它，或许因此种下了祸根。

　　赤西也不去擦嘴角的血，让自己显得无比悲惨，手抓着和也的衣袖：“一起··喝鸡汤··我··”

　　“还是我来煮吧···”和也投降了。

　　两人相扶着回去。暴风雨后，和也暂且获得宁静。

　　那个人文文雅雅，却能招得和也失了常态，这个赤西闹闹腾腾，和也反倒能无视他，静下心想事。这种现象

　　，和也自己都觉得诡异。

　　“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和也忍不住问出口。

　　“做什么？”赤西挑了下眉，瞄了眼床，揩揩嘴角邪笑。

　　和也打断他的妄想：“你可以装白痴，但不要把别人当白痴。我知道你跟他相通的，他所知，你亦知。”

　　“呢~~”赤西托着下巴，斜起眼角看着和也笑道，“我不介意，你杀那个女人。”

　　和也愣了下，脸色不好看。

　　“为了你，我可以不顾那女人安危，这种喜欢，怎么样？”赤西又道。

　　“她毕竟与你血脉相连。”和也脱口而出。

　　“那你还跟我心意相通呢。”赤西接口，似笑非笑。

　　“我··”和也哽住，随后抛出一句，“与你无关。”

　　“真麻烦。那人为亲人舍下你，你怨他。我为你舍下亲人，你也不乐意。”赤西声音沉了下去，“你这家伙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和也彻底木了，赤西说的一点没错。世事难两全，往往难以做决断。自己一再苛刻他，又自身矛盾，这样的

　　自己，连自己都觉得生厌。

　　“与其报仇，不如跟我在一起。你我无旧仇，旧情尚能续。”赤西一直觉得自己对和也一向无限宽待。

　　“你识人，只认脸吗？”和也觉得有必要拨正赤西执拗的观念。

　　“有何不可？”赤西笑道，“不认脸，难道认身体吗？难道要挨个睡一遍？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呀。”

　　“好。明天我找个爱慕你的小伙，给他易个容，你缠着他好了，别搭理我。”

　　赤西想了下那个画面，不由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想想就倒胃口。感觉不一样。”

　　和也轻笑了一下，这人说话还真实在。

　　赤西猛然回神，直勾勾看着和也问道：“你看着我这替换品，不会也是倒胃口的感觉吧？！”

　　“那倒还不至于。”和也说的是实话。

　　赤西听了，显然受用：“必须的。我也不差他什么。”

　　“或许是的，你跟他，不差什么。”和也甚至觉得，跟眼前的人，是很好相处的，然而有的注定改变不了，

　　“可是，我跟他之间，和我跟你之间，差了些什么。所以··你别再招惹我了。你我都有各自的事要做。”

　　赤西表情僵住，收回视线，随后缓缓道：“我没有招惹你。”语气略带孩子气的固执。

　　“就如你所说的，我们没有旧仇，你想做什么无需考虑上我。”

　　“我们没有交情吗？不考虑那个人，我们就没有交情吗？”赤西觉得自己藏在深处的什么东西有了裂缝。

　　和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我要走了。人生苦短，我已经用了不少时间在爱恨上，还有很多事情，我可

　　以去做。多做一些，人生就少一些遗憾。”

　　“你在逃避？”

　　“是。因为，我苛刻他去两全，这是不该；我为他弃家仇，这是不该。什么都是不该，那该如何？我不知道

　　，只有躲得远远的，不去想该如何这个问题，我才可能再有无忧无虑快乐的日子。”

　　和也没太多表情变化，但言语显然是发自肺腑。

　　赤西没说话。他若去挽留，那便是毁了他重新过快活日子的希望。若不挽留，会如何··赤西一时还没想通

　　透。

　　和也站起身，又道：“你知道，他也便知道了。梨落在慢慢恢复，所以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要挂

　　心，不要找我。”

　　“你什么都是跟他说的！我就这么可有可无？！”赤西激动道，“我就不能喜欢你？！！”

　　“不能。”

　　赤西万万没想到，到头来，他真真切切是对自己说的，就这两个字。

　　“因为在乎你，所以只能说实话。”和也又道。

　　“我不要你这样的在乎！我讨厌你，你给我立刻滚走！”赤西吼道。

　　面对赤西的怒气，和也淡淡应道：“我本打算明早出发。你既然这么说，我现在就去收拾。你保重。”

　　赤西猛得起身，怒目看着和也往门口走的背影，喊道：“回来！”

　　和也停下，没有转身，说道：“我是仔细考虑过的，不会改变。”

　　“你··你··”赤西万不得已，只能搬出那个人，“你都不亲自跟那人说一声，就走？”

　　和也皱了下眉，淡淡道：“不必了。”

　　“你···你··”赤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没有办法硬留和也，只是若不能改他观念，硬留只会让

　　他更痛苦，更想躲到天边去，

　　“你其实挺好的。”和也突然道。

　　“···”赤西一愣，“你再说一遍。”

　　“你，跟我没有旧仇的你，其实，挺好的。”

　　赤西心里难受起来：“再··再说一遍。”能不能让此刻时间滞留。

　　“呵···再见。”

　　“再见？什么时候再见？！”赤西上前几步，追问。

　　“不知道。”

　　“不要这么不负责任的回答！”赤西欲拉住和也，却被和也定在原地。

　　望着一动不能动的赤西，和也才有勇气面对面看着他。

　　“给我解穴！”赤西顿觉和也武功又长进了，这点穴手法让人摸不着头脑。

　　和也凑过去。赤西睁大眼看着和也靠近的脸，突然，嘴角一痒。和也轻轻吻了下赤西，然后叹了口气离开：

　　“再见。”

　　简简单单两个字，仿佛划了一道深沟。说一声再见，或许再也不会见。何时何地，才能再会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