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54、第五十三章 我感觉到了

　　打小种下的病根，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拔起的。

　　任赤西再进展神速，一蒙上眼睛，箭就开始乱飞。开始，和也看好戏似的在一边说风凉话，见缝插针杀他几

　　下威风，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依然毫无改变，和也说不出话来了。

　　一箭而出，和也转头望去，又偏了。

　　赤西忿忿扒下罩着眼睛的黑布，举起弓，恶狠狠地接连冲稻草桩射去，直到把那团稻草射成了稀巴烂。

　　和也忍不住道：“你就这点出息？”要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有如此幼稚的泄愤方式。

　　赤西斜眼看了和也一下，撇嘴，伸手一指：“捡箭。”

　　居然没暴跳如雷，和也看在这点的面子上，慢悠悠走过去，直接把稻草桩搬了过来，丢到赤西身边道：“你

　　好歹尊重下我的劳动成果，给你当了不少时间跑腿的了，你倒是稍微长进点阿。”

　　“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以控制脾气控制举动，但我能控制身体本能反应么？我能让心跳得慢一点，血流得慢

　　一点吗？！你以为我想把害怕的丑样给你看，让你来嘲笑吗？！”

　　和也听完，半愣道：“那你还给我看？你自己练不就行了。”

　　赤西被和也哽了一下，眼睛瞪了下，随后微微眯起，痞痞地邪笑：“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有脆弱一面的

　　，你该多给我一点爱。”

　　和也面色有点不好看。他不得不承认，每当看他冒着冷汗颤抖的身子，心里会莫名生出一丝丝的疼，不强烈

　　，却绵绵不断。

　　“你看你，一叫你爱我，你就这副死样。对他，倒是隔着刀身火海，都恨不得扑过去，哼。”赤西看着和也

　　的眼神，鄙视至极。

　　和也微微皱眉：“你不懂那种感情。”

　　“废话。”赤西不屑，话意不明。

　　“要是你懂，就不会看不起那种感情。”

　　“不要在我面前，说你有多爱那个人，我很反感。”赤西拔下一根箭，拉弓，“十分，非常！”语毕，箭发

　　，戳穿一片下落的树叶，钉在树干上。

　　和也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他晃得人眼花的手臂，实在忍不住，走过去，一把按住赤西的手臂：“晃什

　　么晃，你不累我还眼花呢。”

　　按着的手臂好多了，另一只手臂还在晃。和也胸靠赤西后背，使出吃奶劲按住他的双臂，然后道：“虽然眼

　　睛看不见，但你给我用鼻子用皮肤好好感觉，今天是大晴天，一点也不黑一点也不冷。”

　　赤西身体有点僵，说话却依然调侃：“感觉到了你貌似挺精瘦的阿，还闻到了你身上的汗味。”

　　和也从来不是脸薄的主，于是淡淡道：“你继续跟我贫嘴好了。明天要是你能把输了说成赢了，我倒也佩服

　　了。”

　　赤西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语气迟疑：“诶，你抱着我，我倒是挺心定的。”

　　和也心里不信这般邪乎，便道：“哦？那你射一箭我看看，对面那棵树。”

　　赤西缓缓道：“凭我感觉，是在这个方向。”说完，飞快拉了弓，箭笔直有力，一发而出。

　　和也探头看过去，傻眼，还真射到树了。

　　“怎么样？”赤西语带笑意。

　　“你··你自己看。”

　　赤西拉下黑布，看了眼，然后冲和也笑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和也寒了下，总觉得不对劲。

　　看着和也狐疑的眼神，赤西认输道：“好了，我开玩笑的，刚发现那蒙眼的布破了一个口子。”

　　“你无不无聊。”和也翻白眼。

　　赤西把洞移到脑后，又蒙上眼：“外族人，一向凭本事说话，你比他们强，无论你是什么种族，他们都会佩

　　服你。所以，我不能输，赢了，才有说话的权力，那样或许才能避免不必要的战事。”

　　赤西说得随意，和也却听得仔细。原来，他不是为了面子，他想的是社稷，稍显蛮横时而粗暴的他，居然心

　　念的是大多数的人命，骁勇善战透着霸气的他，居然一心设法避免战争。

　　和也许久没说话。赤西自顾反复练起来，虽然不见起效，却没有停下。

　　和也低下头，暗地运了下内力，随后慢慢将手握成拳。

　　赤西又射出一箭。和也飞快抬手，无数片妖红花瓣眨眼附在箭身周围，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拨正着箭的轨

　　迹。赤西又要射，和也突然开口：“等一下！”

　　赤西顿了下：“干吗？”

　　“射中了。”

　　“阿？”赤西完全不信。

　　“自己看。”和也平淡无波道。

　　赤西解下黑布，看着前方命中目标的箭，傻兮兮愣了会，随后看向和也，变脸似的，得意道：“哈哈，看吧

　　，我就说，我什么都会！我果然比那个人强！”

　　和也强忍面部的抽搐：“你太骄纵了。”

　　“你就是瞧不惯，我比他强，你怕自己抛弃他看上我。”赤西厚颜无耻道。

　　“我保证，你真的想多了。”

　　即便和也这样说，赤西依然笑得张扬而灿烂。

　　和也陪着赤西又练了几箭，次次命中，赤西果断认为自己找到了感觉，对明天充满信心。

　　然后，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哪个刁难缺德的裁判，设定人成为靶子的一部分。

　　靶子挂在人的胸前，因而考验的不只是准确性，还有力度的控制。

　　围观的人很多，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都挤来凑热闹了。

　　绝尘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不知什么时候，绝无来到了他的身边。

　　“谁定的这个规定？”绝尘冷声问道。

　　“排外的几个讨厌的老顽固。”绝无回答，明显讨好的语气。

　　“你和父王都不阻止？你明知这是挖了陷阱给赤西仁跳。华彰的箭术，大家有目共睹，简直登峰造极，他不

　　可能失误。至于赤西，他定是不会认输，但九成会失败，射伤人靶，到时候，完全可以说他为了面子，不顾

　　人命，是自私自利为我族瞧不起的小人。”

　　“我不知道。”绝无道，“你一向比我心思缜密。”

　　绝尘瞪了绝无一眼，对于他的赖皮，说不出话来。

　　人靶还是抽签的。结果华彰抽到了华骋，赤西暗自开心，对着亲弟弟，怎么也会分神吧？

　　华骋把靶子往脖子一卦，面无表情地看着华彰：“你动作快点，比完回家喝酒庆祝。”

　　“万一射偏了怎么办？”华彰略带苦恼道。

　　“就你？”华骋挑了下眉，“会射偏？”说完，瞟了旁边赤西一眼，带点儿挑衅。

　　华彰眯眼笑了，众人屏息的瞬间，已拉弓，干净利落的一箭，命中。

　　华骋眼睛都没眨，拿下套在脖子里的靶子，丢到一边，这才微微勾着嘴角笑了下，走到一边，把地方留给赤

　　西。赤西费了些力气，才回过神，心里一下子忐忑起来，但表面丝毫没有表露，只求抽到个好人靶，尽量保

　　他命了。

　　众人注意力，立刻全部投在赤西身上，赤西拿出签，打开一看，瞬间忘了呼吸，眯眼又看了一下，还是那几

　　个字。直到有人催促后，赤西才歪过头，看着和也：“又要麻烦你了。”

　　当华彰抽中华骋时，和也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刻，完全印证了。绝就绝在，对方是拿亲弟弟当靶子，他之

　　于赤西仁，关系不过如此，根本没有立场说不公平。和也侧头看了眼站在高处的华霄，距离太远，看不清他

　　的表情。和也猜想，华霄知道他和赤西有段过往，此刻便想利用此让赤西在犹豫中失误，然而，华霄百密一

　　疏，不知道的是，这个赤西，跟他没有旧情。

　　不知什么时候，赤西已经走近，看着和也轻声道：“这么不信我，吓得都说不出话了？”

　　和也心里一阵无语，不知道这个人的自信从哪儿来的。

　　“你也看到了，我最近，射得挺准，那种百发百中的感觉，我已经牢记了，你要信任我。”赤西又道。

　　“哦。”和也没想多说话，有了绝尘给的内力，要用梨落并不吃力，即便赤西射偏力度不对，和也也能自救

　　。花瓣速度一高，肉眼难辨，完全可瞒大众之眼。

　　“不要怕，我行的。”赤西突然又道。

　　和也抬头看了赤西一眼，发觉他是在自言自语。和也按规则把靶子挂上脖子，赤西立马凑上来，拿起靶子看

　　了看，嘀咕道：“怎么这么薄？”

　　和也觉得是很正常的厚度，便没多话道：“别拖拉了。”

　　赤西听了，瞪了和也一眼，想说什么，却硬是咽了下去，忿忿转身走开。

　　绝尘在人群里看着，手抓着衣角，自语道：“他下不了手的。”

　　“为什么？”身边的人突然插话。

　　绝尘一愣，侧头看，不知道绝无什么时候离开了，此刻换上了华泓。

　　“我不想教懂你。”绝尘淡漠道。

　　“呵。我怎么不懂，我要是下得了手，早就弄死你了。”华泓口无遮拦道。

　　绝尘看向华泓，华泓寒了下，只听他道：“随你说去。”

　　绝无自觉站在绝尘身边自讨没趣，便灰溜溜地挪回了华霄身边。

　　华霄难得没有笑脸相迎，认真看着下面，若有所思。

　　绝无跟着看，渐渐有些明白了，笑了下，说道：“觉得似曾相识？”

　　华霄微僵一下，握住绝无的手。

　　绝无没有挣开，眼神微凉，却依旧含笑道：“当初，你可是毫不犹豫，一箭射过来的。”

　　华霄脸色立马白了，苦涩道：“在我心里，你很强，一定能承受得住。”

　　这时意料之中的答案。绝无酸酸道：“你倒舍得。”

　　“现在，不舍得了。即便回想，也舍不得了。”华霄看向绝无，目光深沉坚定。

　　绝无笑了下，将视线别开，望着远处的赤西和和也。

　　赤西握着弓，竟是觉得有千斤之重，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失了风姿，赤西活络了下手，带着弓在空中漂亮地

　　划了几个圈。双眼被蒙住，箭在弓上，赤西仿佛进入了自己的空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本以为和也害怕才

　　不说话，后来发现他压根是不怕死才这么淡然，想想也是，自己都放言不让他心头爱再出来，他就想着殉情

　　了。死脑筋！这么笨的人，一箭插死算了。不行，他还没喜欢上我，我怎么忍心伤他？我要是伤了他，他不

　　就不会喜欢我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发，不但不立威还失颜面，发的话，万一深了那么一点，刺他肉里怎

　　么办？看他那瘦削身板，一定皮细肉薄，别一下子就刺进心脏里去了。阿！怎么办，怎么办···嗯？怎么

　　觉得有点倦···好像···嗯？嗯··你··你居然趁机···你给我等着··

　　和也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箭，快斗鸡眼了，都没等到箭发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绝无嘴角的笑意微微漾开。他想让华霄知道，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爱，也不会

　　动了冒险的念头。

　　赤西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慢慢垂下手，众人一阵诧异，却见他又飞快抬手，一支箭凌空之上，方向九十度

　　打偏。众人回神的时候，一只鹰落在了赤西的脚边，翅膀上插着箭，身体在奋力扭动。

　　赤西拉下黑布，眯了会儿眼睛，随后慢慢睁开，看向对面的和也，淡淡一笑。

　　和也一愣，傻站着。

　　“有能力，不是用在弱者用在手足用在亲人身上，而是挑战凌驾我们之上之物。”赤西声音不大，字字却透

　　着无形的气势，“用肉身当靶子，恕我不能接受。虽然不想，但这事上，认输也无妨。”

　　赤西所言无错，众人听了，没有出声。

　　此事起因人之一华骋，傲然一笑：“话说的很好听，但输了就是输了，我很高兴，接受你的认输。”

　　此事起因人之二华彰，随着华骋的话点了点头后，便跑去把鹰抱起看了看，然后笑眯眯地对赤西说：“不错

　　么，用这么软的箭头，都能把高空烈鹰射下来，有点本事。”

　　赤西谦虚地笑了笑，心里稍稍为箭头所做的手脚感到诧异。

　　赤西搜寻和也的身影，和也还站在原地，睁大着眼打量着他。

　　赤西走过去，目光柔和，想伸手之际，却已被和也伸手抓住，狂跑起来。

　　跑到无人之处，和也松开手，伸出手指戳着赤西的鼻子：“你干嘛学他说话的腔调和语气？！干嘛学他的笑

　　容？！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学他！”

　　赤西微微皱眉地看了下鼻尖的手指，随后淡笑道：“和也，你··分辨不出真假吗？”

　　和也看了一会儿，心里一惊，猛得缩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说完，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狼狈，和也立马起身，拍拍屁股站好。

　　“我···”赤西走过去，轻轻拥住和也。

　　和也不由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要是那个赤西，和也立马二话不说把人踢翻，可遇上这个，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神化他后的悲剧。

　　“我感觉到了··他不舍得伤你··他害怕伤到你···而我怕失去你，所以我必须要出来。”赤西闭着眼

　　睛，略带羞涩，语气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