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56、第五十五章 一座新坟，

　　和也走了，前往京城，带走了堂本光一，留下了安然的岚妃。和也在泷泽坟头几番劝说，打消了堂本的仇念

　　，却又把自己束紧了几分。

　　赤西接回岚妃，看着毫发无伤的她，几欲发狂。和也走了，却留下了太厚重的东西，压得赤西不能呼吸。

　　此后，赤西变了，他想要天下，疯狂地想要将天下揽入怀中。似乎只有这样，和也才能在他可及之处。

　　华霄发觉了苗头，想要斩草除根杀了赤西，暗地张罗了几波人，都未得手，反而有些打草惊蛇。赤西跟外族

　　撕破脸皮的日子指日可待。

　　帝王之才，一向懂得舍小我保大我。华霄已觉赤西不得不除，然而武功造诣上，他已胜不得年轻力壮的赤西

　　，唯有绝无才有可能杀了他。

　　绝无早知华霄的心思，也知他早晚会向自己开口。虽然他有想护着自己的心，但一旦功业稍受威胁，这颗心

　　就会动摇。

　　“你要我出面杀了赤西仁？”绝无点破。

　　华霄闭口看着他，眼神不定。

　　“你可知赤西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野心。”

　　“华霄，你错了。”绝无笑，“他是在和也离开后才这样的。”

　　华霄一愣，不可思议道：“他要夺天下，就是为了一个人？”

　　绝无心里微微起伏，表情却未变：“为一个人夺天下，和因天下弃一个人，其实没有对错，只是个人价值观

　　不同。”说完，绝无看了华霄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开。

　　华霄心里泛起酸痛：“我不想把天下和你混为一谈，我也不会再··因天下而弃你。绝无，我虽然年纪大了

　　，但是傲气还与年轻时无异。我会亲自参战。绝无，我只求，我若战亡，请杀了赤西仁，辅佐你相中的王子

　　上位。切记。”

　　绝无许久没说话，慢慢在华霄身边坐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可不可以把天下看轻一点？不值得把命搭进

　　去。”

　　“我是王，要为千万子民支撑起天，我如何把此看轻？”

　　“你也是我的···”绝无哽住，吸了下鼻子，缓缓道，“我随你参战。”

　　战场上兵刃相接，赤西一贯英勇无比，外族因国师参战，亦是不见弱势。

　　战事持续近三个月，两败俱伤，民声载道。更有小国频频捣乱，攻两大国之不备。此场缠斗，宛如死结，丝

　　毫不见明朗。

　　临近绝望之际，转机却毫无准备地出现。

　　赤西一剑斩断捣乱分子袭向华霄后背的暗中之箭。

　　赤西收剑，华霄停了下来。

　　刹那，空间仿佛冻结，安静下来。这一幕，几人都看得清楚。

　　“为什么？”华霄皱眉问。

　　“主角是我，那些小喽啰算什么？！刺伤你，得我来！”赤西语毕，又攻上去。

　　华霄一边挡一边问：“你··为了龟梨才这般逼人，当真？”

　　赤西不说话了。

　　“如果你当真这么喜欢他，听我一句劝，不要当帝王。”

　　赤西挑了下眉：“花言巧语！”反手一记重击。

　　不远处的绝无看了，心里一惊，飞快上前助阵，大大减缓了赤西的攻势，华霄却还是伤到了。

　　华霄忍住伤痛，突然握住绝无的手，又道：“帝王身不由己，再也不能心无杂念地爱一个人。”

　　绝无分神。此时应当是最佳空隙，赤西哼了下，没有出手。

　　之后，默契渐成。两大国突然转向，一举歼灭了趁火打劫的众小国联军。

　　战后，赤西和华霄关上门，讨论了很久。具体谈的什么，甚是机密，无从得知。此后，赤西和华霄共同执政

　　，两族推进融合，敲定了一系列推进民族融合的嘉奖政策。

　　一个月后，大王子妃产下一名男婴，然而，没出几日，绝尘却消失了。

　　华泓几乎急疯，绝尘身体一日日变差，他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生，他却看了几眼便消失了，什

　　么音讯都没留下。绝无亦是毫无头绪，只向华泓道：“绝尘就是这样，表面上再怎么假装，心还是假装不了

　　。这么多年，伪装的皮囊，却意外地把心呵护地加倍好。”

　　天下说大也不大，至少你可坐拥，但说小也不小，想要找一个人却是那么难。

　　找人的两人千寻百寻无果，逃开的两人却意外遇上了。

　　说意外也不尽然。和也遇到绝尘的时候，他已晕倒在马上。此马是绝地，看来，绝尘是刻意来寻他。

　　安顿好绝尘，和也出去钓鱼，捕了几条回来放锅里煮。和也托着下巴，一边添柴，一边发呆。想着想着，似

　　乎有些了然，看了眼床上的绝尘，不由淡淡一笑。

　　绝尘醒来的时候，鱼汤已经凉了，和也赶紧回锅加热。绝尘看着和也，明显松了口气道：“绝地··真是匹

　　好马。”

　　“姓绝的都不错，你也是好人。”和也低头看了看火候继续道，“差不多是你孩子出生的日子，你却带着这

　　副身子逃跑了。到最后关头，你还是不忍心了。”

　　绝尘看着从锅里冒出的烟，迟缓道：“我··我抱着他，听着他啼哭，看着他微眯的眼睛··我不想他将来

　　恨我。我经历过的，太痛了，他这么小小的··会受不了··”

　　和也端着鱼汤过来，绝尘慢慢坐起：“好香。”

　　和也一边喂一边道：“你就放心把孩子单独留在那里？”

　　“孩子跟着我，不是更让人不放心么？”绝尘苦笑，“我不知道我何时会一命呜呼，但我知道，快了。”

　　“绝尘··”和也鼻子有点酸，可他无能为力。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死吗。”绝尘见和也动作僵了，索性接过他手里的碗，自己喝起来，喝完后说道

　　，“我本来就只有一个追求，当上帝王让民族融合没有歧视存在，现在，已经有人那么做了，也就没我什么

　　事了。”

　　“那··华泓呢？”和也小心翼翼吐出一个名字。

　　绝尘微微垂下头，然后笑道：“我把亲生儿子都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和也稍愣，不知道如何接口好，只得灰溜溜去舀了碗鱼汤自个儿喝。

　　“倒是你，这么一走，赤西仁怎么办？”

　　和也放下碗，用筷子挑鱼刺：“赤西仁谁啊？没什么印象。”

　　“自我催眠有意思么？”绝尘无力笑道。

　　“我放下他，不容易，天天念佛经念到嘴皮都破了。你别提了。”和也说完，往嘴里塞鱼肉。

　　话说到这份上，绝尘无脸皮无兴趣追问下去，只道：“反正我看他是放不下你。”然后躺下一卷被子，无视

　　和也微变的神色，闭目养神。

　　和也看着床上的一团，猛得起身，走到角落的佛像面前跪下，双手合掌，嘴里嘀嘀咕咕，一脸虔诚。

　　日子过得飞快。

　　白天风光透了的赤西，到了夜里，简直像上刀山下油锅不得安生。

　　白天事很多，容不得赤西多想，到了晚上，那个人的脸满满占据了赤西的脑海。

　　赤西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烦死了！你给我出来！有本事你去把他找回来，别在我

　　体内瞎折腾！”

　　没有回应。

　　“别装死！喂，滚出来！”持续的失眠，让赤西很烦躁。

　　“怎么？”淡幽幽的调调无波无澜。

　　“你能不能别想他的事了？我很困，你知不知道？！”

　　沉默片刻，那人道：“你难道不觉得，不全是我的原因。你也很想他。”

　　“少啰嗦，都是你的错！”赤西嘴硬道。

　　“既然是我的错，你让我出来，了却这事。”

　　赤西翻了个身，闷闷道：“他也躲得太好了。”

　　“天下之大，沧海一粟，自然难寻。但未必寻不到。”

　　赤西有些激动，但为了面子，强压下去，冷淡道：“哼，少说大话。”

　　“如果能找到和也，你其实很开心吧。”

　　“你··”

　　“我感觉得到。我想，也许能找到他。”

　　“你想干吗？你找到他后，想要干吗？”赤西突然竖起全身的毛防备道。

　　“他心里一定还残留着那份期盼，否则，他不会一再饶过我，多少次他都可以让我痛不欲生，然而他没有。

　　我想，或许他在某个地方等我，等我去重新开始，所以，我不能让他失望。”

　　赤西吸了下鼻子，哼了声道：“说的什么乱七八糟，你不就仗着他那个傻瓜迷恋你成瘾么！”

　　赤西又道：“你要是找不到他，以后少来我面前说大道理。”

　　“谢谢。”

　　“切。”赤西感到，自己似乎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赤西向华霄辞行的时候，绝无正在一边抱着绝尘的孩子玩，听赤西这番行动，绝无笑得挺欢。

　　赤西离开后，绝无斜睨着华霄道：“你不如他。”

　　华霄伸手，摸了摸绝无的脸颊，掌心很温暖。

　　绝无撇撇嘴：“我不是撒娇。”

　　“乖，再给我一些时间，不用太久了，我就跟你走。”华霄看着绝无的眼神，漾出一片暖流。

　　赤西没走几步，遇上华泓，华泓像是要去绝无那儿接孩子。

　　赤西叫住他问道：“还没有找到绝尘？”

　　华泓停住，没有回头：“他一向比我聪明，他要想躲着我，我是找不到他的。”

　　“绝尘走的时候，牵走了和也的马绝地，也许，我找到和也，便能打探到绝尘的下落。”

　　华泓猛得转身，脸上略微泛起光辉：“请务必告知我。”

　　赤西点了点头，然后离开去了马棚，牵走了飘飞。

　　万物皆有真情。虽有五成把握，飘飞能找到绝地，但真见到绝地后，赤西一时间有些懵了。

　　下马后，即便脚踏实地，还觉得有些飘忽。

　　赤西走近草屋，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静默得让人迫不及待。忍不住推开门，里面没有人，赤西不

　　禁有些失望。然而，看着处处带着人生气的锅碗瓢盆，心似乎又安定下来，一点点地被欣喜淹没。

　　赤西在屋里转了几圈，看着角落的佛像，发呆一会，随后出屋子随便走走。

　　转到屋后，只见一座新坟，坟前一片香灰。板上却未题名。

　　赤西瞬间木了，体内那人的反应十分强烈，让赤西一时有些混乱。

　　“一定不是他，你静一静。”赤西晃晃头道。

　　体内得人不依：“我有见过他吐血！梨落那个武功，一不小心，很危险的！”

　　“是绝尘···应该是绝尘···”赤西慢慢在坟边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和也回来，按例给绝尘守夜，抬着吃的东西到坟头，看到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人。

　　赤西猛得起身，紧紧盯着和也：“我就知道，一定不是你在里头。”

　　和也没有说话，把手指竖在唇间，示意他安静，然后在坟头撒了杯酒，坐下自顾自吃起来。

　　赤西未操之过急，静静等他吃完，亦等到了他开口。

　　和也用袖子擦擦嘴，慢悠悠道：“众生平等，我在里头，还是他在里头，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和也微微皱眉，抬头看他。赤西蹲下身，看着和也道：“若是他在里头，我为他上香三炷，若是你在里头，

　　我定把坟头刨开，一头钻进去。”

　　和也眼神一晃，赶紧撇开：“你我形同陌路，何必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赤西垂下眼，细细琢磨和也的话，随后抬起头，笑道：“我途经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否在此讨口饭

　　吃，留宿一晚？”

　　和也淡淡看着赤西，吐出两个字：“随你。”

　　“多谢公子。在下赤西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和也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赤西，眼神淡漠带着点凉意，随后往屋里去，似是不搭理赤西。

　　“公子？”赤西站起身。

　　和也在门口停住，没有转身，声音清亮道：“龟梨和也。”语毕，嘴角勾起无人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