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意流水知》茶说

53、第五十二章 希望自己，

　　赤西一夜无眠，因为和也偷亲了他，他心里很清楚和也亲的是谁。不知道还好，知道后恨不得揍自己几拳，

　　让那人内伤了才好。他居然害了别人父亲还能让别人死心塌地爱他，简直不可理喻！

　　赤西起床后，刚漱完口，就有人敲门，开门后，看到一个人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赤西觉得眼熟。

　　“贵客，可有睡好？”华彰装眼障，笑着看着他的黑眼圈问道。

　　“大清早来敲门，你觉得呢？”赤西挑眉道。

　　“这么说，扰了贵客清梦了。”

　　“外族人还是有优点的，譬如，有自知之明。”赤西看似随心之言，实则暗藏尖钉。

　　“贵客说得极是。我深知自身长处，所以前来切磋讨教了。”华彰一向温吞脾气，但一点都不钝，话势一拐

　　，就引到了前来的目的。

　　赤西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进屋子坐，待饮下一杯茶水后，方才想起此人来头，便道：“你已经输过给我了，

　　想要再自取其辱一次？”

　　华彰愣了下，说道：“我当中原人相当含蓄，没想到说话如此直白，倒是与我族人十分相似。”

　　“我们中原人融合能力强，定是能包容你们外族。”赤西淡淡道。心想既然是王子，多少有点作用，所以往

　　大局上谈，或许有利。

　　华彰装傻，抓抓头道：“大一统有大一统的好处，多样化有多样化的好处，非要选其一，太麻烦了，顺其自

　　然吧。你们中原人不是说顺应天命么，朝廷若气数尽了，那也是没办法的。”华彰见赤西脸色微变，便又道

　　：“当然，若天要亡我外族，那也只能顺着。罢，不谈这个。”

　　别看他一脸和善笑脸，其实说话没少夹刺。赤西暗想。

　　“我看这老天爷的意思，未到存亡这般，只是谁依附谁而已。”赤西不给面子地又说了一句。他说不谈就不

　　谈了？赤西怎么可能这么给他面子。

　　华彰没有说话，淡淡看着赤西，赤西亦看他，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我们比不比？”隔了许久，华彰突然道。

　　“阿？”赤西思维断了下。

　　华彰好心补充道：“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断了之前的话题，让你缓口气。”

　　“不比。”赤西一口回绝，心里对眼前人的不满到了一个高度。

　　“那个··你认错人了，曾经在战场上被你教训过的那个人，是我胞弟。要是我说，我比他厉害，你还是不

　　愿跟我比？”华彰说话无波无澜。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赤西没有抵抗力：“我若赢了如何？”

　　华彰耸耸肩：“我还没想到我会输。”

　　“我帮你想好了，你若输了，就必须支持大一统。”

　　“好啊。”华彰一口应下。

　　见他应得爽快，赤西想他是笃定能赢还是有诡计？

　　“反正我也没打算不支持大一统阿。”华彰把话说完，赤西听了，有点喷血的冲动。

　　“比什么？”说出去的话，收不得，赤西只得问。

　　“贵客这么厉害，比我最擅长的射箭，你不会介意吧？”华彰温和地笑，一脸无害地问。

　　赤西抽了抽嘴角，点头应下。

　　“盲射，也可以吧？”

　　赤西面色一僵，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如何，但一定是在变白，勉强一笑：“自然。”

　　“好，那三日后，我再来找你。”

　　赤西点头，算是应下。

　　华彰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喃喃：“这下回去好交差了。”

　　“什么？”赤西回神，好奇地问。

　　“某人被你削了面子，要我找你出气来了，真麻烦。”嘴上在抱怨，华彰脸上居然还是在笑。

　　“这么没出息？”赤西冷笑道。

　　“也许。但这是他对我的信任，你小心了，我会尽力的。”华彰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

　　只剩一个人后，赤西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第一次觉得，逞强是会导致出大丑的！

　　赤西正午的时候，去找和也，被人告知他和内出去吃饭了，赤西忍下。到了晚上，赤西又去找和也，听人说

　　和也带着内去参加小型篝火晚宴了，赤西摔了一个杯子，忿忿回去。第二天，赤西忍无可忍，把内发配到外

　　族的医师队伍里，让内随那些老人家去荒郊野外采药，都是些不到十天半把月回不来的地方。

　　内一不在，和也就好找，赤西一上门就逮到了。

　　只是赤西上门的时间不太好，一进去就看到和也在爬树，跟个猴子似的。

　　“喂！”

　　和也一愣，抱紧树，生怕被他吼几声吓到了就掉了下去。

　　“多大了还爬树，摔不死你！”赤西说着，邪恶地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和也身上的麻穴一丢。

　　和也刹那全身没了感觉，回神后，双臂已松开，身子直直往下坠。

　　赤西理所当然把人抱了个满怀，嘴里道：“诶哟，比想象中要重一些么。”说着还颠了颠。

　　“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吗？”和也突然问道。

　　“什么？”赤西虚心地问。

　　“我恨不得像肥猪一样，压不死你！”

　　“哟，你还怪我救了你？”赤西无赖道。

　　“呵，你是怪我太聪明居然知道麻穴在哪儿？”和也反驳道。虽然没了内力，空架子的功夫还是有的。

　　赤西笑了：“宝贝儿，别顶嘴阿，乖了。”说着，对和也上下其手毫无愧色。

　　和也冲赤西脸喷唾沫星子：“别趁机吃豆腐！”

　　“哪有，我在找解穴的位置。”

　　和也觉得这日子阴暗无比，眼前的人，已经快要把那人的形象毁尽了。

　　闹够了，终于能好好说话，赤西先开了口：“那个双胞胎哥哥上门要跟我比盲射。”

　　和也第一个反应是跟我说做什么，我又不擅长。

　　“我不能输。有三天时间，你陪我练习。”赤西爽快地说。

　　“我不懂。”和也回绝，随后又道，“莫非你要拿我当靶？”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我这么喜欢你，定是不舍得伤你，一定会瞄个好地方小心射的。”

　　和也皱眉：“还盲射？一般射箭，你都未必赢得了华彰。你别看他一副懒散样，其实他不简单的。”

　　“原来双胞胎哥哥叫华彰阿。”赤西摸了摸下巴道，完全无视了后半句话。

　　和也看着赤西，又道：“虽然你··你什么都很厉害，但毕竟不是专攻，再者，盲射你可以吗？他··那个

　　你擅长剑术，但我从未见过他射箭，或许···”

　　一听到那个人从和也嘴里出来，赤西就烦：“他算什么？！他不会的，我都会，我什么都是强项！哼。”

　　和也也有点生气，毕竟在和也心里，撇开仇恨不谈，那个人是完美的。

　　和也跑进屋，拿出了弓箭，递到赤西面前：“好啊，你把眼睛蒙上，射那棵树！”

　　“切。”赤西猛得接过弓箭，扯下腰带，犹豫了下，咬牙把眼睛蒙上了。

　　和也赌气，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他：“过会可别找不到射出去的箭。”

　　意外的，赤西没有回嘴，变得格外安静，举弓拉弦的手，竟是微微颤抖，下颚也是一动一动，仿佛触发了什

　　么情绪，焦躁地磨着牙齿。

　　“你··”和也没来得及说话，箭已经飞出去，落进了水洼。

　　赤西飞快扯下蒙着眼的布，看见箭所在之处，狠狠摔了弓，胸膛起伏不断。

　　“诶，你··”

　　赤西打断和也，大吼道：“都是因为那个人！我才那么小，就被封在一个阴暗无光的环境，听得到乱七八糟

　　的声音，可说不出看不见！凭什么！现在我只要被蒙了眼睛，耳边就会响起各种烦死人的声音，就会想起那

　　段生不如死不见光的日子。”

　　和也愣了下，没忍住，问道：“你这样··那他现在···”

　　“没错，他如今也在尝那般滋味！但他知足吧！我那时只是个孩子，他如今会怕那些？！”赤西说着来了气

　　，踩断了地上的弓。

　　和也看着赤西，想到的话，都显得惨白无力。

　　“你在心疼他？”赤西问道，语气不善。

　　和也顿了下，说道：“你也··挺让人心疼的。”

　　赤西绷着的脸，稍稍融化了些，然后道：“我没有错，需要公平一些，同甘共苦一说，不是摆饰。如今，我

　　苦尽甘来，他，甜头已尽。”

　　和也垂下眼，没有回话。

　　“有必要我一提到他，你就一副死人脸么！”

　　和也看了又冒怒气的赤西一眼，说道：“我是在想，往后，我会是苦尽甘来，还是小时候太骄纵，泷翼教一

　　被灭我就甜头已尽，要挨苦一辈子了。”

　　赤西翻了个白眼：“这还要问么？！”

　　“嗯？”和也不解地看着赤西。

　　“你继续牵挂着他，那你就甜头已尽，你要是爱上我，哈，那你就转运了，准保甜头来，到时候腻死你。”

　　看他说得毫不羞涩，和也木木地愣了片刻，随后无所谓地淡笑了一下。

　　和也的回应太过平淡，简直比大骂你做梦都差劲。一笑而过，显然是根本不把赤西的话当回事，无视往往比

　　反驳更让人受伤。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你身上找气受了！你给我再去拿些弓箭来。”

　　和也看向赤西，直言道：“自己可以做的事，没必要麻烦别人。”

　　赤西看着和也，突然嘴角一勾，笑靥似花：“这不是因为把你当自个儿人么！乖，宝贝儿，快去快回，我等

　　你阿，别让我等得□□焚身。”

　　和也皱了下眉，交叉胳膊抱胸，斜着眼看赤西，一动不动。

　　“怎么？”

　　“等你自焚呢。”和也语气不冷不热道。

　　赤西一愣，随后哈哈笑道：“那不能。你再不去，我可找你灭火了阿，爆了你的小菊花后，我会对你负责的

　　，哈哈哈。”

　　和也败下阵，一边走一边想，那种神仙容颜配上那种污言秽语，毁灭性的打击。

　　和也拿来弓箭，刚想到一边坐下，又被使唤上了。

　　“宝贝儿，我今天先睁眼射箭，找找感觉，你替我拾箭。”

　　和也一刹那有被占便宜的感觉，还没想清楚，脚边就刷刷刷落下几支箭。

　　“你睁眼瞎吗？！”和也跳起来，蹦跶道，“往哪儿射呢你！还有，不准叫我‘宝贝儿’！”和也第一次发

　　觉，这种称呼这么肉麻，弄的人一声鸡皮疙瘩，以前他还一直叫绝地“宝贝儿”，现在想想，真是为难绝地

　　了。

　　和也肉身，又无内力，一天下来，被赤西折腾得苦不堪言，难耐存着那么一点傲骨，挺着腰杆在赤西视线消

　　失后，回屋一下子倒在床上，舒展着四肢，香喷喷睡去，俨然一只流口水的大花猫。

　　和也迷迷糊糊要醒不醒之际，突然觉得掌心溢出丝丝暖流，猛得一惊睁大眼，见不是赤西，立马松了口气。

　　“做什么，绝尘，暗恋我也不是用吓的吧。”和也开玩笑道。

　　绝尘松开和也的手，轻咳了下：“没事，我就··看看你，你继续睡，我走了。”

　　和也一把拉住绝尘：“你等等，让我想想。刚醒，脑袋不灵光。”

　　“呵，真没事，我就··”

　　“你偷传我内力？！”和也脑袋还算转得快。

　　绝尘愣了下，缓缓道：“我之前有说过，不算偷偷摸摸。”

　　“我也有拒绝。”和也脸色变得不太好。他如今根本不在乎什么内力什么梨落，他只知道，绝尘的弱身骨，

　　没有内力的话，更是大打折扣。

　　“如今木已成舟。”

　　“我再传给你。”

　　绝尘甩开和也，冷然道：“你不屑要，就自己废了，我不管。我给不给，与你要不要，没有关系。”

　　和也哑然。许久才问道：“那你··怎么办？我知道你心里头志向不小，前路必定坎坷，没了内力不会武功

　　体质还弱，临敌要怎么办？绝尘，不能因为我，把自己逼到绝境。”

　　绝尘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境，只是未寻到新路罢了。”

　　发狠心忍了很多天没去找绝尘的华泓，终于忍到了极限，丢了脸皮，上门找绝尘，不管怎么样，看一眼也能

　　让心里舒畅不少。谁知，人不在。华泓不知哪根筋搭错，竟是一时间就想到了和也，心里立马不爽，准备上

　　门抓人。

　　和也听了，问道：“这么说，绝尘你已想好了往后的路？”真好，不像他，不知何去何从。

　　“自己没了路子，那便让他人铺路，然后再走。”

　　和也想了想，悟出些许，踌躇道：“这么··说是要利用别人？”

　　绝尘笑了下，答非所问：“有个傻瓜，说是喜欢我呢。”

　　和也眉头一动，望了眼门外的人影，拉了拉绝尘的袖子，冲他摇摇头。

　　绝尘随即会意，但他依然道：“喜欢，说说很空，不是么，替我铺个路，好歹实在些。”

　　和也稍愣。绝尘花花肠子一绕起来，就不容易明白。

　　“无论如何，和也，我心里，永远有你。”绝尘又突兀道。

　　和也又愣了下，过了会儿，无奈道：“华泓已经走了，你别再胡言乱语。”

　　“瞧把你吓得。”绝尘拍拍和也的手，“受惊了，抱歉。”

　　“那倒不至于。不过，你何必故意伤他？”

　　“这是实话，没必要瞒他。”绝尘含笑道，“看透了我这么个坏人本质，他大可弃了我，你说，是不是？”

　　“你不是坏人，其实你··很可爱。”

　　绝尘突然就笑出了声：“和也你还是那么喜欢用‘可爱’这个词，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你还是若当初一样，

　　觉得熟悉后，其实每个人都很可爱吗？”

　　和也被哽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许久，声音虽轻底气仍在道：“我··还这么觉得。”

　　“和也，你天真得让人想···”绝尘把“爱”字吞了下去，转而道，“掐你的脸···”

　　和也摇摇头，神情认真得与气氛有些格格不入：“我只是这么相信着···努力相信着。”

　　绝尘一时间最大的感触，就是不能跟和也相爱，真是一件遗憾至极的事。

　　离开前，绝尘道：“和也，但愿你遇到的人，都没有让你失望。至少，我希望自己，没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