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知几许》苏茯

6、兔邪何辜，往事难复（一） 自那天

　　自那天以后，胡亥和章邯每天都会来望夷宫陪我闹闹，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无暇去想扶苏与王霞的事，日子倒算过的蛮开心。

　　日子舒坦了，功课也就不能再丢了。拿起师傅赠给我的《五十二病方》，时至今日，我都没有看过，若是师傅知道了，怕是再也不想要我这个徒弟了吧。

　　“妙！真妙！”只是简单翻阅，我就被这本医术深深震撼了。
　　虽然一直知道师傅有着惊世才华，但是这部书已经不能够用惊世之作来形容了。全书约莫有一万五千余字，涉及病名一百多个，治疗方剂二百八十余首，药物二百四十多种，内伤、外伤皆有所述，还有很多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病症和药方。
　　不由感慨，得了此书，还吃什么饭睡什么觉！我要闭关！…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闭关，你用心就能够学得会的。接连十几天的反复阅读，加之恶补医理药材知识，对于这本《五十二病方》我还是一知半解，无奈之下，只能记下每一处疑惑，等见师傅时，好好问清楚了。可是半天下来，笔记之多，实在让人汗颜，如此书写，我感觉我的手腕已经不再是我的手腕。这样下去，非得把我写残了不可！
　　“有了！”灵机一动，我将每个字都少写几笔，这样以来，不就能少写很多了吗！“果真还是我最聪明！哈哈……”

　　“吱吱……”一声声微弱的声音打破我的嘚瑟。人间第三烦心事——正陶醉，遭打断。
　　正在发飙的边缘，一个可爱的身影窜到了我的面前。“这是…兔子！”我惊异地一个起身，想要扑上去，可那兔子比我动作快，一闪而逝，从不知何时张开的门缝里串了出去。“别跑！”我赶忙追出去，在咸阳宫，是不可能有兔子的，若是它乱跑了出去，一定是会被杀掉的！
　　焦急地一把将门打开，只见那兔子安稳地瘫在胡亥的怀里，一脸的嘚瑟。

　　“我就说，用它准能把茯儿给引出来。”胡亥得意地说道。

　　“原来是你们！”我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果真是来捣乱的，扭身就要关门。

　　“别别，兔子，兔子！”胡亥慌忙叫住我，将兔子一把塞进我的怀里。

　　触不及防，我呆呆地看着怀里不停抖动着鼻子，在我的记忆中一直被称作是邪物，我仅仅在扶苏的画里，师傅的故事里见过的生灵，毛茸茸，好温暖。
　　“好了，把这兔子抱走吧，别被人发现了。若是再让小茯伤着，你我死一千次都不足惜。”章邯说着便要来抱走兔子，我慌忙的一个退步。胡亥比我先一步挡住章邯。

　　“不会的，这只兔子我养了好久了，不会被人发现。而且，我已经百般检查，绝对不会再伤着茯儿的。”胡亥眼睛微眯，透出凶恶之光回道，“当年之事，历历在目，我绝对不会再让茯儿以身犯险。”

　　我听得一头雾水，眼前的两个人也表现出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紧张和严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哦，已经时隔多年，不提也罢。何况小茯当时还小，加之大病一场，期间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了。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章邯撕扯出一个笑安慰我道。

　　“不，一定发生了什么。”我倔强地看向章邯，我了解章邯，他一直都是温柔浅笑，从来不会这么厉声厉色，何况，这怀里的兔子，我是真的很喜欢，我想要它。“我不记得我被兔子伤过，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大病过，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咸阳宫的每一个人都说，兔子是邪物？

　　这么多年，我的记忆只开始与师傅来咸阳宫的那一天，不管我多么努力去想，那之前的事，哪怕是一个小片段，一个影子我都寻摸不到。好像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认识了这么多人，就有这么多对我这么好的人，没有开始，没有过程，没有原因。望夷宫的人从来都不会跟我提那之前的事，淑君更是小心翼翼地不让我去触碰任何望夷宫以外的人和事……我曾经问过扶苏，那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才让他不愿意提起，但是每一次他都是一笑了之，说是我想多了。如今看来，并不真的是我想多了…
　　抱着兔子，我不再言语，将背影留给章邯和胡亥，心中漫过些悲伤。不由地想到了七岁生日那天，扶苏送给我的半块玉环。那是我失去记忆的日子，如那半块玉环一样，我是残缺的。残缺的，所以没有办法拥有完整的扶苏…
　　“茯儿，你不要这样，章邯哥哥，章邯哥哥说于你听便是…”章邯最见不得我伤心，慌忙上前说道，“要说当年之事，还要从秦军灭楚说起。那时秦朝还不叫秦朝，始皇还为秦王，王翦老将军还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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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李信率军攻打燕国，与王贲大败燕太子丹。秦王政大喜，想乘胜追击，继续攻楚。乃问李信和王翦，“若攻楚，需要多少人马？”

　　李信说，“二十万足矣。”

　　王翦则称，“非六十万不可。”

　　秦王政认为王翦已老，不堪重负，使李信与蒙武带领二十万大军攻楚。王翦托病辞官，归频阳养老。不久，李信与蒙武所带领的秦军被楚将项燕打的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

　　李信在蒙武及七名都尉的掩护下逃回秦国，七名都尉当场全死，而蒙武不知下落。秦王政一怒之下，将李信收押天牢，李信遂与已经在天牢待了十一年的郑国成为了邻居，相处中，两人成了莫逆之交。

　　一年后，王贲水攻魏国引发水患，无人可治。扶苏说服秦王嬴政，让郑国与其一同赶赴魏国，与王贲共同治理水患，秦王嬴政准。然在郑国离开天牢的前夕，李信自杀于天牢。后来郑国丧生水患，魏国平安。民间传言，是郑国追随挚友而去。
　　正在此时，王贲在一次巡城中遇到了从楚国逃难回来的蒙武主仆二人。原来，这一年多来，蒙武一直都在楚国，且成为了楚将项燕的心腹蒙秦。前不久，蒙秦当街辱骂楚令伊②昭氏“强抢民女，蒙蔽圣心，天理不容”，而被昭氏当众乱棍打死，项燕找楚王理论，哪知楚王不但不降罪于昭氏，反而指责蒙秦以下犯上，罪该万死，遂项燕拒不上朝。项燕手中掌握了楚国大部分的兵力，此刻正是进攻楚国的绝佳时机。

　　于是，大王子扶苏与王贲一同请缨，请王翦老将军出山，再次攻楚。秦王嬴政终允，于嬴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年关将近，带着李信的尸骸赶赴王翦故乡，躬亲致歉，终换来王翦的复出，于嬴政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年关刚过不久，带领秦国六十万兵马，以蒙武、王贲为左右副将，蒙恬、王离为左右先锋，压近楚国边境。
　　可就在大军出发的那一天，秦王嬴政目送大军所立的霸上涌现了成百上千只兔子，纷纷吱叫不停，那声音如同喊着‘李信’之名。不少人言，那些兔子是李信的亡魂所化，是因为李信灭楚心愿未了，才会在灭楚大军出发之际，前来观看。也有人说，那些兔子是李信对秦军的诅咒，是在为自己还有郑国伸冤，一时兔妖之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嬴政二十三年末（公元前224年），秦国大军已抵达楚国国境整整一年。这期间，秦军坚壁不出，六十万士兵都囤积起来休养生息，甚至每天比赛投石以作娱乐。楚军因为兵少而无可奈何，正当楚军在调动之际，王翦率兵出击大破楚军，捕获楚荆王，杀之。

　　楚将项燕携昌平君逃至淮南，坐地为王，将昌平君推至楚王之位。王翦派副将蒙武，一路追杀。两军对峙，项燕认出昔日的蒙秦，于是大笑三声说道，“今楚虽亡，亡秦必楚！”说完，项燕便提剑自刎，双眼充满血红，死不瞑目。有胆大者想上前割取项燕头颅以向秦王邀功，却见大群的兔子再次出现，围住项燕的尸体，双眼通红，如要滴血，但凡有人靠近项燕尸身，便会遭到兔子的撕咬。无奈之下，秦军弃之项燕尸身不管。

　　先后两次有关兔子的离奇景象，使得整个秦国陷入混乱。
　　此时，一个自称是鬼谷子关门弟子，名叫徐福的方士出来道，兔子乃是扼住秦国国运的妖邪，第一次在秦军出发时出现，是为了偷窥秦国的实力，第二次在秦军取胜之际出现，是想要偷食秦国的强大气焰，它们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着死亡，且每一次死亡都与秦国至尊有着直接的关系，若不加以措施，最终必将会引起秦国及秦国至尊的危机，徐福说完这些话便消失了，天下之人无不相信。于是秦王嬴政下令，杀死城中所有兔子，以绝后患。可是，兔子并没有这样消失，反而越来越靠近秦国和秦王嬴政。

　　注释：
　　①令伊:楚国在春秋战国时代的最高官衔，是掌握政治事务，发号施令的最高官，其执掌一国之国柄，身处上位，以率下民，对内主持国事，对外主持战争，总揽军政大权于一身。楚悼王死后，吴起遭射杀，新法被废。楚令尹一职基本由公族、景氏、昭氏三家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