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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尘初妆,梦魇无常(四) 我不想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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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与前殿的扶苏和王霞碰头,悄悄地从后殿的小门溜回了寝宫,然还没有坐稳凳子,门便被粗鲁地一脚踢开了。
“你去哪儿了?”扶苏依旧穿着白日里的那件喜袍,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带着满脸的怒气,对着我冷冷地问道。
本就满心愤懑的我,被他这无厘头的质问和粗暴的举动激的只想爆炸,然准备起身反击的我又重新坐回,视而不见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便往嘴里送。
茶未入口,端杯的手就被截住了,隔着玉镯,手腕被捏的生疼。恨恨地看着紧抓住我不放的扶苏,不想示弱。半响,玉镯顺着手腕滑下至手臂,只是手中的禁锢不变。
扶苏不言,我亦不语。
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人难受,可更让我难受的是,我的脉搏透过扶苏的手指竟然传给了我自己,心跳的声音,脉动的频率,使我不自觉地去减少呼吸。我不知道扶苏是否也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可是奇妙中又让我想要退缩。
挣扎几次,还是无用,心中不禁开始咒骂。可看扶苏,还是那副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两的样子,双眼直直地看着我。或是感觉到我在悄悄转动手腕,扭转刚被他紧紧捏住的那一面,扶苏稍稍松了松手,但是手上的禁锢始终不变。
“放开!”最后,我冷冷地丢出两个字,余音未消,扶苏一个用力,将我整个人带进了他的怀里。
此刻,我与他的鼻尖只剩下一丝头发的距离。虽然,对于扶苏的怀抱我并不陌生,可这是第一次与他这么近的面对面,似乎只要轻眨一下眼睛,我们睫毛就会纠缠在一起。我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姿势,用力想要离他远一点,可是直至没有力气,我还是未能远离他分毫。
“你到底想怎么样?”无可奈何,我只好软下口气询问他。
“回答我,你去哪儿了?”扶苏见我如此,也改了之前的冰冷,话语中回了些平日的温柔。
“你先放开我,我再回答你。”我对上扶苏的眼睛说道,而他亦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僵持了一会儿,才放开了我。我迅速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同时大口呼气。说实话,我从来都不知道,扶苏没有习过武,整日里也只喜欢读书写字,可力气却是这么大。刚刚只顾得与扶苏身体的距离,忘记了手腕的疼痛,这会儿真是跟断了一样。
“给我看看。”扶苏见我一脸扭曲,揉着手腕,将手至于我面前打开,我吓的赶紧藏起了自己的手,又向后退了一步。而他看着我的样子,竟然转怒为笑。
“笑什么笑!”他不笑还不打紧,这一笑,将我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叫醒了。我一个转身,背对着他在凳子上独自坐下,心中诸多情绪翻涌而来,眼泪便忍不住噼里啪啦地开始掉落。
苏慌忙绕到我的前面,蹲下身,拿出我使劲躲藏的手腕,轻轻吹拭,“很疼吗?”
“不及心里疼。”我想也没有想地便说了出来,此刻倒也不想再躲藏,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与扶苏两个人,我想知道他的真心话。我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希望他会跟我说,“一个月后,我娶你。”可是,我等了好久,他依旧不言不语。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扶苏轻叹一口气,说完便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为什么!”我站起身对着扶苏怒吼道。
听到我的询问,扶苏顿住了脚却没有回头,“还有一个月,我就十三岁了,就可嫁为人妻…”说道最后,我已经没有力气,心中只留万般委屈,“如此,这半块玉环还你!”说完,我扯出一直贴于心口的半块玉环,狠狠地扔在扶苏的面前。
这一次,扶苏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也目不转睛得回望着他,又是僵持,可是这一次,我再也不想先认输。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罢了,既然你不喜欢残缺的玉环,那等我找寻到另一半,再将完整的交予你。”说着,拾起地上的半块玉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我以为他会很愤怒很愤怒,愤怒到打我的。独自抹泪,暗自嘲讽,我原来真的不懂他,不懂他为何送我半块玉环,不懂他为何答应与王霞的婚事,不懂他为何这般对我……
“福女,”不知什么时候,淑君走进来,走到我的身边,“别这样,公子会难过的。”
“难过?呵呵…”我抬起头,对淑君笑笑,“如今他心愿达成,美人入怀,良辰美景,洞房花烛,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难过?!”
“不是的,福女。”淑君有些焦急地看着我,“公子,公子是很关心福女的。”
我不相信地看着淑君,心中有些期待,随她将我从地上扶起,安置坐下,慢慢说道。
“今日礼成回宫后,公子发现福女不见了,将望夷宫翻了个底朝天,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如此愤怒,竟生生的将手中的瓷杯给捏碎了,瓷渣入了公子的右手,流了好多的血,没把奴婢们少吓,毕竟今天是大日子。这要是被皇上还有通武侯府的人知道了,那还得了。直到刚刚福女回来的前一刻,王家的陪嫁侍女浅衿还来请公子前去揭喜帕,公子都不予理会,一直站在正院里等福女回来,哪知福女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给回来了。这才使得公子对福女生气的。”
“你是说,公子还没有去婚房?!”我心里一股欣喜串上来。仔细想想,扶苏紧握捏住我手腕用的是左手,至始至终他都一直将右手置于身后,原来是受伤了。“不对,扶苏怎么可能捏得碎茶杯,他又不会武功,哪里来的力气?”
我看向淑君,发现淑君的眼神在闪躲,我便明白了,“淑君,还是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说这些话来骗我。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淑君走后,我便爬上了床,张开双臂,成个‘大’字躺着一动不动。
其实,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几天前,扶苏在早朝之上,毫不犹豫地答应王翦向始皇的请旨,请求赐婚将王霞许配给扶苏做正妃时,我便已经输了。可是我不想输的太难看。扶苏可以毫不在意我的感受而去娶别的女人,我若是表现的伤心欲绝,纠缠难舍,反倒让他看的更轻了。所以,随即我便向师傅说,要做扶苏与王霞婚礼的牵福之人,我本就是福女,如此要求当然也很容易,何况,师傅的话,始皇都会同意的。如今,一切不过是我自求来的结局,如此又做给谁看呢?
……
深夜,兴乐宫。
“夫人,您说福女知道了您与始皇…”锦红惊问道。
“恩,”清夫人眉头紧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茯儿的存在,对于政和秦朝始终是个祸患,我必须狠下心…谁!”
突然,一只利箭破窗而入,直直刺在清夫人的床栏。
锦红追上几步,折回上前取下箭,上面挂着半块玉环和布条,“夫人,你看!”
“玉环…”清夫人颤抖地伸手接过玉环,慌忙取出藏在锦盒中的另一半玉环,果然,两半玉环合在一起,完好无缺。
“夫人,还有字,”锦红说着,摊开布条,“秦朝福女苏茯,已故许月之女。”
“许月,我的许月…”清夫人声音颤抖,“茯儿,茯儿…锦红,茯儿,茯儿她是我的孙女,是我与政的孙女…我…我竟然想要杀害我自己的孙女,我…”
“夫人,”锦红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清夫人,“许月小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消息,怎么会有女儿?何况此事当今世上没有几人知道,就连始皇都不知晓,实在蹊跷。”
“不,不会的,”清夫人说道,“这块玉环,天下为此一块,是当年政的父王送给他的母妃的定情信物,后来,政把它一分为二,作为我们之间的信物。许月出生那天,我亲手给她戴上的,不会错!我不会认错的,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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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迷糊中半清醒。
“淑君,淑君。”我抚着头叫到。
“福女,您可终于醒了,”淑君闻声进了屋,帮扶着我坐了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差一刻,就午时了。”淑君说着笑了起来,然没笑几声,又陷入了惊慌,“呀,福女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我去取些消肿的药水来。福女不要动,奴婢一会儿就回来。”
于是,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原来是眼睛肿了。看不见,便只能用手到处乱抚寻路了。微动一下,右手触摸到枕巾,湿润一片。看来,我还没有那么孤单,至少眼泪一直陪着我。
顺着床沿,我起了身,想要自行去脸架先梳洗,说不准就可以看见了。可是一个没走稳,身体便向前摔去,我还真是这世上最倒霉的福女。也罢,摔就摔了吧,如是想着,但是身体始终没有摔下去。
“淑君,是你吗?”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扶正,我问道,可是没有人回答。只是将我轻轻安置坐下床边。然后,我的脸被暖湿的毛巾轻柔的擦抚着,接着是左手,右手。
“淑君?”我再次询问,还是没有人回答。我试着伸出双手去抚来人的样子,可是,当手要靠近来人的脸时,被躲开了。慌忙间,我抓住了那只掌心缠着纱布的手,受伤了?是谁?
“淑君,淑君!”
“福女,淑君在这儿,在这儿!”不知何时,淑君进来握住了我还悬在空中乱舞的手。
“原来是淑君,我还以为是…”
“福女在说什么?”淑君说着,将什么东西涂上我的眼睛,凉凉的,很舒服。
“没什么。”我欲言又止,“不好,我睡到这个时候才起,师傅一定等着急了。”突然想起上学之事,我赶忙起身想要往外跑,却被淑君按了回来。
“要是清夫人真的等着福女去上学,此刻怕是已经成了‘望福石’了!”淑君调笑道,“锦红一早就过来通知奴婢,说清夫人说了,福女昨日受累了,让福女好生休息,还送了好多的补品过来。说是等福女休息好了,想要上学了,再去兴乐宫便是。”
听淑君如此说,我心安了不少,同时也漫上些忐忑。我知道师傅一直都很疼我,只是,昨天的事,怕是师傅心中有了疙瘩…也罢,如今眼睛看不见,我也确实没有心思去学习,就给自己好好放假,去独自理清心绪吧…
其实,眼睛看不见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出寝宫,也就免除了去正殿拜见扶苏与王霞,这可不就是正中我怀?
只是明日,扶苏便要和王霞回通武侯府了,之后会在那里呆上一个月,这是秦朝省亲的规矩,如此一个月之后,除非遭到夫家休妻,否则嫁出去的女儿再也不能够回娘家。
扶苏说,发现我的那一天,便算作是我出生的时间,这十二年十一个月来,我从未离开过扶苏超过一天。我习惯了从小到大,每一天被他抱着,被他抱着看月亮,被他抱着晒太阳,被他抱着去上学,开心的时候被他抱着,生气的时候被他抱着,健康的时候被他抱着,生病的时候被他抱着。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从昨天开始,他的怀抱,就不再属于我了……
扶苏书房里。小青铜鼎轻轻转动。地板打开。
“公子。”早已经在地道里等待已久的淑君走出来,将一个白色小瓶递给扶苏。“公子的手伤的太厉害,刚刚为福女擦拭时又沾了水…如今淑君只能够保住公子的手灵活如前,至于这伤口,只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无碍,”扶苏淡淡道,“仅此一次,以后不准随意来我的书房。”
“诺。”淑君低头答道,转身跳入地道,地道那边,便是她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