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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维尔是 ...

  •   维尔是我在观想中看到的人,希望了解观想可以自己去听法师讲经。在观想中的我生活在不同层次的不同却相关联的世界。比如观想中的我如果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就是我现实世界中的样子,如果去观想中的境界仿佛我就是那个居住在湖底的公主的影像,虽然是影像却也是我自己有灵魂的实体。在观想中我仍像现实生活中长着直的棕黑色长发,将及未及腰,然而整体却更梦幻的柔和,这种柔和体现在形成观想中身相的犹如打磨过的精致质感,所以观想中的我如透过一层水织成的纱一样无瑕疵,而那个我也像现实中是深棕的眼睛。我时常和维尔在观想中打通我们时空的阻碍,这样我们就能一同去那幅画中的世界。
      我家的东面有一块辽阔的地方,一个厂子有很宽敞的几栋旧楼,听说以前是酱材厂,但从我记事的儿时起那里几乎就是讲不出的空寂。需要翻过一道围墙,而厂子的地势比在山上的我家还要高很多。爬过梯子站在围墙上能看见山下的公路和公路外一望无尽的田野,天边是剪空的如花边氤氲的防护林。想起站在我家的大门口就能看见铁岭河镇一座有圆顶的白瓷居民楼,而铁岭河周边的工厂有几支女士烟一样的烟筒,那个圆顶本来是红色现在褪成淡粉,在朦胧的大气中仿佛夕阳的余晖。而那些烟筒冒着云样的烟。在视觉上远看就像一座变形的泰姬陵,或者说把它们画下来就成了超现实主义的画作。
      我家附近的工厂边有一个像高塔一样的砖做成的旧式烟囱,我从小就没见过它冒烟,所以那个烟囱很干净,就像粉笔一样上窄下宽的美丽圆柱。当我在夏天傍晚和妹妹去无人的厂子青草芬芳的院落玩,我走过时看见那巨大蒙尘的窗玻璃里映出一个人的影子,而那个影子远看就是那个公主恍惚,近看却发现仍是我自己的影子。那时是大前年还要早些,像是这个公主找到我帮她写她离奇的故事。我当时也隐约感到我看到和知道的一切都绝不是它们表现的那样。就像释迦佛经过废墟潸然落泪,侍者阿难启请问佛为何伤心,佛回答这不是废墟而是七宝佛塔,藏有最珍贵的佛宝;只因世人业障深重才被蔽真相而隐身现作荒弃无人问津的废墟。所以我觉得那些大楼和空地也是这样。这里曾是一座皇宫,一个城堡,而在我眼前本该呈现出旷世盛貌,可现在看到的只是幢幢旧楼和长满荒草的大片空地。
      尤其傍晚的云消散月亮升起,我就更觉出这片土地的高贵和清幽。
      在观想中能进入幻境或化境的维尔,几乎和现实中的白凤君一样,只不过多了一种轻灵和力量更美似幻。当我们来到一个略小的楼中,发现经过微颤的楼梯走上楼之后,站在同样微薄的铁板往下看,能看到楼下地面有一个夹层,只有从这个角度才发现那个密道。我们于是看准了下楼,为了让我看清,维尔直接轻盈地掀开那块厚重的木板,等我往下望时就像孙悟空望无底洞一眼望不见头只见无边的空虚黑暗。我问维尔我们要下去吗,他说他带我去,而刚才之所以带我到楼上是因为希望我自己就能找到这个入口。
      当维尔牵着我的手跳下去,我才发现观想中的身体质量很轻,我们几乎像花雨一样轻轻落地;等我们仿佛经过宇宙一样经过长久的黑暗,如忽然看到星河微璨。我发现我们来到一座地宫,这座地宫有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像古代欧洲的城堡一样挂着很多油画;不同的是这里挂着很多油画,让我产生了一种置身博物馆中的错觉。我在墙上发现很多世界名画,而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维尔说:“这是它们在另一个空间中的样子。”等我细看发现真是这样。比如柯罗的油画《阵风》,我第一次从书上看时仿佛有一种自己也要被吹袭而去的感觉,等我再看却怀疑还是那幅画吗?尽管仍是“阵风”一切却已是静止的了。而在这地宫走廊墙上的《阵风》我找到了最初看见时那种风从空起的动荡。后来发现原来观想中的画作或任何艺术作品都比他们在现实中呈现出的完美几倍,因为在这里它们是心界现出的源体。
      我找到了那幅白凤君墙上的油画原型,一面碧湖畔上纷娆花茂的一紫一白的丁香树。远处是一座掩映在林边的小木屋,而背景是雪山。“为什么背景会是雪山?”维尔回答我说要带我去。“去哪儿?”他的目光停在画中的雪山片刻,仿佛眼中已映着雪山的倒影。于是我们边往前走维尔边给我讲那些油画的故事,极静的谈话只能使静变得更空寂。但是我说我更想听关于我们那幅画的往昔。
      他于是跟我说他曾经是一个画家,画过一幅自己简陋的室内,而他作画起居都在这狭窄的空间。后来画了一幅风景,是他半幻想半去看过的瑞士风光。就是那幅带两棵丁香树的画。而这两幅画恰巧立在墙边相对。后来那幅风景画中隐约生长出一个精灵,她总看到对面那幅画家自己室内的画。而那幅画由于是画家住的房子因此存留了逝去时日中的灵性也渐生出一个灵魂,而今世我和白凤君就是那两幅画中的灵性演变成的灵魂而来到人间的人。可因此也注定我们终会错过只能远远相望。
      听到这里我不免哀叹,因此我和白凤君也注定只能通过观想进入另一个相同的空间,而这个空间中没有时间,因此当我们无论谁进入这个时空都只觉异常寂静时光凝固。而这就是那片我们的湖,白凤君之所以会住在现在的小木屋里就是因为那世的他把自己的木屋稍润色处理画进了那画中的湖林之间。所以今世的我会在观想中遇见前世的白凤君、也就是维尔,但在现实这原本更深的化境之中我只能遇到今世的白凤君,实际维尔已经死了很久了。而白凤君我在这一刻也仿佛感到现实中的他因为实在如梦一样不真实的存在也终消失在世界的边缘。
      当我们走完稍漫长的走廊面前展现出无比的辉煌,仿佛在经过油灯晦暗的走廊来到真正的星辰之宫,水晶灵床上躺着早已死去却美艳如生的公主。我这时才发现观想中的我和维尔穿着公主那个时代的古老衣饰,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时代,比如我的头发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弄成那样的精美繁复,维尔的头发则是微鬈的自然卷发而更像贵族。但我们却不是穿着贵族超难受的衣服尽管也异常华美却同时像现代服装的简洁。
      当我们来到公主的灵床旁,只见公主的灵床上摆着鲜艳的花,我以为是假花然而却馨香满室我才确信是真的鲜花而不是高仿若真花的假花。我正疑惑为什么会有鲜花,但更让我疑惑陵墓中通明的古老灯盏竟如何做到千年不灭?而科学家至今好像也说不清为什么。
      “这个公主居然和活着时一样美艳,我都不敢相信她死了,而是觉得她睡着了。”
      维尔却带我来到这间墓室的中央往上看,目光穿透厚厚的石筑陵顶我忽然看见寂静的湖水,于是维尔和我在观想中用无阻隔之身随意念来到了我们的目光所触及之处——那座湖上;我们转眼穿过湖从湖底来到湖畔,而一切皆因为是在心相中的心境我们无论经过任何形态的物质质量都不会有阻碍,即所谓在观想中入水不湿入火不燃。等我再看却发现这就是那幅油画中的湖,我身后的不远处是油画中的那座小屋,小木屋仍是当年很新的样子,而天边是雪峰清透的轮廓如在目前,我和维尔呼吸着谧境中如香草冰淇淋芬清的空气新爽如沁如涤。
      维尔的形容和一切景象呈现出惊人的清晰而更如梦虚假。维尔说话的嗓音此时不仅如空谷绝响更如瑶琴弦上风止的余音:“还记得人间的我叫白凤君吗,你知道为什么吗?”说罢已振翅变为一只雪白的凤!我方似恍悟,原来白凤君真是一只洁白的仙凤,而此时我看着雪凤的眼波和细长的眼型,才明白为什么现实中的白凤君拥有那么异美的眼目。雪凤低身示意我上去,于是我像睡到温暖的羽床轻拥进他背上轻柔的白绒羽,已经变成雪凤的维尔就带我飞向那天边的雪山。风在我耳边如曼歌悠扬却不凛冽呼啸,下望展现在他白羽间的大地是一派盛夏的苍绿欲滴的紫气升腾。在这片本来人迹稀罕之境,我发现到了观想中的另一个维次就更只有我们了。
      很快却漫长似的,漫长却很快似的,我们来到那座刚才还在遥望的雪山,我看见雪凤在雪山冰池如玉的潭面投下的冰影;等我们来到这片纯净的冰天雪地,天边的霞霭广阔无垠变幻万千,我觉得不用伸手就已仿佛身处天国。在观想中我们处在的是另一个世界,我们的身体也完全不像脆弱的□□那样冷不得热不得;而是冷时觉得清凉热时觉得温暖却同样适宜。所以在雪山上我和维尔都不觉冷,我只感到身心从未有过的清净静澈。维尔把我放在一棵开满水晶冰莲的玉枝冰树下,然后给我表演他作为仙凤的旷世雅逸的唯美舞姿,而他凤声的鸣唱响彻九霄,我以为那是最优越的天乐从空回荡粉碎浑然透明的虚空。
      雪白的凤舞啸于一派皓白之冰雪,峰崖间是万千变化的七彩云霞观如珍层贝绮,这景象只可意度而难书笔墨。后来维尔恢复人形,告诉我他久劫为凤当初来此人类所居之地只为寻找命中的鸾凰,却没有找到并大失所望悔愤交加来到雪山。曾经他是一只羽炫流光的彩凤,只因在这片寒冻中生活了太长时间变成了一只浑身白羽的雪凤。
      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找到鸾凰?”他回答其实当他经过这些冰山和冰潭睹见自己的影子才顿悟心中之爱本是自心的幻影,而这影想不来自外界只源自内心。所以他就不再寻找鸾凰。后来他作为仙凤预算到自己爱的人将出现在人间就筹备好让自己降生在人世成为人类,而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只轻轻错位就让我们错过了一生。所以他作为人才注定要一世孤独。
      “后来,我又精打细算,所以才投生到牡丹江,但还是来得稍早了些,尽管如此却也是前世自己命定;不然如果白凤君不是那么优异的钢琴家怎么会被你爱上?”
      我听到最后一句觉得维尔说话真一针见血且毫不避讳。他却接着说:
      “所以白凤君触碰到回忆起并明白自己内心的往昔世界才宁愿放弃了锦绣前程回到故乡,只为寻找他此生来人间本为寻找的人,而这个人——就是你。”
      维尔说着习惯性地看向我的双眼,似乎要从我的眼中穿透千生万劫,而那精准深刻的目光从来足以让任何人瞬间成为束手就擒的俘虏。我由于初到雪山所以觉得稍凉湛,维尔就忽转身化为白凤把我带回山下,期间,我在他厚软的白羽间恢复了体温。
      而我在不认识维尔之前,就在脑海中看到一只异常美丽的彩凤,他不知从何处南飞而来寻找自己欲觅之鸾凰,却没找到反只见人世的丑恶一怒飞到了孤独的雪山,后来在冰境中演变成了一只雪凤,孤独却清幽地生活在世外。我当时写下一首算是仿屈体的古体诗,可我是自学的《楚辞》不知道写的对不对;从这首诗可以看出彩凤化为白凤的历程。而题目我终定为《雪山白凤操》,想象这是一首能用古琴伴奏吟诵的古诗。
      记得我小时候上学大概二年级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影片的名字我忘了,大概说的是一个不得志的短命天才到死都抱着一幅白纸珍贵得要命,说这是一幅画,画的是雪山白凤,而别人都以为他是神经病,因为看来这根本就是张普通的白纸而已。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电影中的这个故事,当我自问我小时候看过的影视剧里为什么独深刻记住这段情节和这幅《雪山白凤图》?后来我才发现人的一生能被牢记在脑海中的东西绝非偶然而一定有用。或许我真应该感谢那个荧幕上真假掺半的苦命天才的原型,尤其感谢那张白纸,让我学会从一片空白中看出所有得以展现出的可能。
      当我再见到白凤君跟他讲起我在观想中同另个他、也就是和维尔游地宫和雪山的事,白凤君却忧伤地微笑仍温文尔雅,意为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和白凤君约好以后在观想中去更多作为人去不了用意念却能够到达的境地。白凤君想了想说:
      “你知道为什么那条地宫走廊我们走了那么久?”顿了顿给我思考的时间,看着我却内窥向他的内心,“其实我们当时穿过了整座牡丹江市。”
      我听罢惊愕却恍然——
      “那这座地宫处于整座牡丹江脚下?”
      “是的,”白凤君道,“这座地宫不但通往湖,还通往牡丹江市的一切地方。”
      如一枚音符落地无声,我的脑海顿回放一遍地下地上两个相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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