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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那样 ...

  •   “那样我们到底是谁?”
      白凤君当时在翻看他自己的手稿,回答说,头抬起来看我:
      “是现在的我们,”然后把找到的手稿递给我,“这就是那两首游吟诗人的诗。”
      英文的原稿算模糊不清,而且我当时也不认识几个英语词,只有特别熟悉英文的人才能从混沌的轻云后看清繁星一样读懂这时光中的手稿;所以干脆抛下字体极流美的英文稿转看白凤君秀丽的译文,一共两篇:

      《“记住”与“忘却”》

      “记住”与“忘却”相爱了,却始终上演着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悲剧。
      “记住”对“忘却”说:“记住我吧,我的爱人。哪怕只是片刻!”
      “忘却”失望的回答:“忘了我吧,我的爱人,我短暂得近乎为零的记忆无法铭记这份爱;我转瞬即逝的爱记不起你的容颜。忘了我吧,连同我带给你的所有伤痛!”
      “记住”哭着跑开了,替早已连哭都忘了的爱人流着属于两人的眼泪。
      多年以后,他们重逢了,却仍上演着同样的悲剧。因为从那天起,“记住”学会了遗忘,“忘却”懂得了回忆——
      并在这种长期的影响下,彻底改变了自己。

      《夜莺的来由》

      很久以前有一个吟游诗人,他流浪到一个神秘的国度,到处都充满难以言说的神秘,笼罩在人却之上一片缄寂的神秘。那里,女人都蒙着黑纱,只露出和纱一样黑的眼睛。
      一天,黑夜和白昼的交界,几声鸟鸣听之欲肠断。诗人跟随若有还无的乐音来到一座其貌不扬的木屋前,小窗边,他看到了那一双露出面纱的眼睛。尽管那目光只在他眼里停留了瞬间,却已是至死难忘。
      诗人多想再见到她,一睹她的芳貌以及裹在黑纱里也能让人感觉到的秀美长发。
      后来,一个收了他一枚金币的老太婆告诉他,何时、怎样做能在姑娘洗头时看见她摘下黑纱的样子。那枚金币是他用歌喉从一个富人那儿换来的。
      那晚,夜深人静,月光从敞开的小窗照进木屋。姑娘拿开黑纱,如夜光女神拿开夜色,他的头发比墨还要漆黑,她的面容比月还要姣冷——
      当她把沐发后的玫瑰花水从窗倒出,一只老太婆的手往盆里扔了一枚金币;天破晓,那是从没有过的玫瑰色金霞的灿烂晨曦。
      树后的诗人从胸膛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化作黎明前夜莺的最后一声哀唱。诗人随即变成一只小鸟向林中的枝桠间消失。
      接着,几乎是同时:云雀嘹亮的赞歌响起,箭一样划过启明星隐逝的晨空。

      “原来你以前也想当诗人?”我看完这两篇散文诗有些不知所言,想起白凤君那几页日志中说过他那时也试过写诗。
      “是啊,”白凤君答道,“但是后来我还是觉得专心钻研钢琴更好,因为我更适合做音乐。而且音乐能表达的比诗更朦胧因此也更容易把难以付诸笔墨的光怪陆离的感受表现出来,你听过印象派的音乐吗?”他不等我答就继续说:“把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意识和转瞬即逝的景象就展述来说我觉得西方印象派的音乐体现得更好,而印象派的诗和画因和飘空的音波相比有更实在的载体所以容易被束缚。但实际上无论什么派最好的代表作,无论是诗是画还是音乐都有异曲同工的互阐互述之妙。就像莫奈的《睡莲》和钢琴曲《水的嬉戏》,完全是互相辉映的珍品;我觉得你有一首题目是《睡莲》的诗就是同时受这两个作品的影响吧?”
      我说:“虽然确实是但还是由于一个梦,那天我梦到一个儿时我只见过一次的玩伴小女孩隐约出现在我梦中,她两手拿着一幅类似莫奈《睡莲》的油画给我看,结果本来清妍的莲花瓣忽然幻变成手指一样弯曲拉长,等我再细看睡莲全消失了,只剩绿色的湖面上细长的白色波纹,而那个小女孩也在我看画时没注意她就不见了。我总觉得那些白手指样的花瓣后捉迷藏似的浮现的只见嘴巴不见脸的微笑就是那个小女孩诡异的笑容,所以后来我才写这首诗。至于那个小女孩我醒来才想起来几乎太像或者说就是那个玩伴。”
      白凤君于是很快翻到此时在他手里的我的诗本的一页,问是这首诗里写的人吗?我嗯了一声说是并点一下头。
      记得那天我问白凤君为什么不把之前的手稿扩写成一本书,原因是这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但是白凤君严肃而平静地说:“你难道真觉得这只是一个故事?”眼睛早直接看向我的眼光。我先装不懂他眼神中的质问,然后像心理最后防线也催毁的犯人一样招供——我其实也知道白凤君所说的故事,而且是在丝毫不认识他前,就在心静时看到了那座从记忆中浮现出的湖。那几年我还仍在写像泰戈尔的《流萤集》和《飞鸟集》和纪伯伦的《沙与沫》那格言体的短诗,为的是让每首诗都写得没有废话,而且被有限的文字压榨后的思想和情感也更凝练。所以当我初中算正式学写诗时发现:往往为了让诗从形式上成为一首而不得不搪塞些累赘的东西加进这首诗;就决心尽量把灵感写成一两行箴言式的诗练习写诗;这样的诗我写了有二三百个,而且不好的被扔得不算。但是后来为了不禁锢写就把它们一把火烧了开始写长的不限字句的诗,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写诗的重要训练,所以直到现在我都培养并严格保持筛稿的习惯,不论从数量还是从质量都不允许存在文字垃圾。
      我认识白凤君前写有这样一句诗:记得那时我曾在秋天宁静的湖畔上寻找过你的身影,而你已在盛夏的繁茂中静静地来到我的身旁。看到的就是那片幽寂的湖。而且他给我看的公主和杰夫以及海神和约翰的故事我初二就已经写出来了,所以当时看了白凤君的手稿我的头疼才忽然犯。但是我不想承认我也知道,或者说不想坦白我的内心世界。然而当时在白凤君真诚胜犀利的目光里我还是说了,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也知道和他一样的故事,而这完全是在认识他之前,有诗为证——

      《故事中水晶的来历》

      童话里,真挚的杰夫为救公主
      女巫帮他把心变成一颗水晶
      难道是女巫替杰夫抱不平
      戴上水晶的公主死而复生后
      就再不复爱她黑发的王子
      还是,无望的爱与遥远的祝福
      已随水晶注入公主的心内

      《螺号》

      从海浪的落潮中我看到一条美人鱼
      她在沙上给我留下一只盒子
      里面装着那颗一次次被重获的水晶
      从水晶中我看到海底深蓝色的水晶宫
      甲板上一个少年吹响螺号
      悠扬的号生随海风飘忽隐没

      可惜那时我已把初二写的这两个故事、分别是公主与杰夫和约翰与海神的故事烧了,原因是觉得太幼稚,实际烧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因为其真正的生命会再次从你的脑海和笔下呈现出来他们更成熟完全完美的形象。所以直到现在以前还是不可预知的将来,不论我写什么都是不满意就把手稿扔掉,这样反倒能重写出更好的。这里的重写是指放下扔掉的手稿把心思转移到别的事物上,等这些思想和文字会自己在时空中成长然后通过作者展露在世界面前。所以任何艺术作品都各有其自己的生命,因为作者死了作品却仍在,那么如果PK作者的阳寿长还是作品的法运长,当然是后者,前提是作品真是有生命且足够自强独立的。
      我们且搁下这些错综复杂连我们自己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解不了的我们往昔世的因果不看。那天我从白凤君的讲述中得知了他今生的身世,在此把我能记住的复讲一遍;因为我也不知道也忘了他说的有些地名是哪里和有些只有总参加钢琴比赛的人才知道的比赛到底叫什么名称和具体怎么回事,而这些我当时就没弄明白的事到现在更不想弄明白,因为没有太多闲心去管身外之事,尤其名利什么的白凤君本人也早不在乎,不然不会跑回牡丹江家乡小地方隐居起来。而实际上去过大城市同时来过牡丹江的人都会感觉到牡丹江其实就像一个放大的镇或者微型的城市。我说实话目前没有去过任何大城市,但是我之所以觉得牡丹江小是我梦见我去过很大的城市,等我醒来就觉得牡丹江很小了,但也因此更显得亲切可爱。而在我做梦去大城市前,牡丹江作为家乡在一个从未去过外地的本地人来看已经很广阔了,所以出过远门或在观想中神游他方的人都应该有这样的体会吧?以下是白凤君的身世简述:
      原来白凤君除了一个大哥还有一个二姐,大姐因为特别优秀出色嫁给了一个英国富商是一个贤内助。自己的弟弟也就跟着沾光。后来白凤君的哥哥在姐夫的帮助下也赚了大钱,而白凤君当时还小,因为希望长大当音乐家姐姐就在国外花大价钱给弟弟找了私人名师传授琴艺,因此白凤君也被送于美国跟随老师生活。由于白凤君聪明好学,长相清俊,所以深的老师的爱护,同时见自己年岁已高怕后继无人就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了肯吃苦学习的学生。虽然白凤君只有一位老师,但是一个肯授艺的严慈的名师比学百家琴强万倍;据说肖邦就是因为求艺跟过很多老师学钢琴而出现了指法上难矫正的问题。他跟这位恩师学了整整十年。一天老师对他说可以不用再跟他学了,已把毕生心血传授给他。因此白凤君作为名师晚年的闭门弟子又有恩师这一席话,同时为了培养他的上台演奏能力,这十年中白凤君已获大奖小奖无数而名噪一时。后来等着请这位钢琴家教孩子琴的家长简直络绎不绝。而白凤君却忽然失踪一样回到度过童年的牡丹江隐居起来了,为了有事可做像平常的钢琴师一样办了私人钢琴学校。因为钢琴圈消息灵通见多识广的人都知道他这颗曾备受瞩目的钢琴新星,可谁知他竟陨落一般退出了舞台远离名利。所以他的学费比平常老师贵很多,而且除非看得上眼的聪明认学的学生不教,即使他还打算真有孺子可教的学生可以不收学费,但后来我知道我是他第一个不计学费的学生,而我跟他学琴也算帮他实现了初愿;因为毕竟学钢琴很吃苦最容易半途而废。
      牡丹江毕竟是小地方白凤君又对外称自己为李凤君低调隐姓,也就慢慢真像一个平常钢琴老师那样教几个小学生打发时间;因为他也想透了:成为大钢琴家又能怎样?所以他也不像一开始时要求学生一定要出类拔萃,而把音乐当成心灵的陶冶和享受实际才是对自己的生活有意义;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些幼小的学生看到了自己已逝的童年。而听说他姐姐常悄悄给这个最心爱的弟弟打钱而不告诉白凤君,她是怕伤弟弟的自尊心,白凤君的姐夫因身为商人倒更为自己的艺术家弟弟骄傲而同意并支持自己妻子对弟弟默默的经济帮助。刚开始白凤君并不高兴姐姐仍把他当小孩子似的溺爱,可白凤君从小已习惯姐姐的宠爱就也默默接受,尽管他完全能自己挣很多钱,但是这样他倒能称心过清闲日子了。
      而白凤君之所以英文好虽然由于在美国生活的耳濡目染,却更得益于他的英国人爸爸的教育和语言培养。白凤君的父亲是居住在中国的外教,母亲是中国人,在一个很巧的机会认识了白凤君的父亲,其实想一想人和人认识得几乎都很巧,反过来一想虽然巧却也是命中注定,更因种种巧合显出命运的魔力。至于他的姐夫和姐姐怎么认识的,留在以后再说。因为我一回忆这些如老照片一般的怀旧往事头脑就稍混乱,因为人生真匆匆如一本小说,如坐在火车透过窗看看不清的风景,同时在看放在膝头的小说,结果内心世界和外在世界都没看完看清我们却作为乘客要匆匆下车了。所以我不是在写回忆录,太久远的事总让人觉得不真实,或者怀疑我们现在也会成为旧账一样的记忆而不知会被放到哪去遗忘与否,所以觉得现实生活根本不真实而是一场昼夜轮转的黑夜与白日之梦。
      那白凤君的姐姐怎么才嫁给他姐夫以及其他需要细聊的身世以后再说,再次还有另一个目的,给读者留个悬念和可构想的空间,猜猜上辈人或简单平常或跌宕起伏却同样刻骨铭心的罗曼史;小妹问我什么是“罗曼史”,我回答说就是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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