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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那时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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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维尔生活在一个美丽的地方,河水没有污染,随处可见缤纷的花,草木绿得发亮。他主要是一个画家同时也会钢琴和作曲,所以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尽管如此他却同那时的大多数艺术家一样贫困潦倒。还记得那年夏天他散步回来,从平时经过的路旁看见一个少女坐在她家门前的台阶上,河水清淙地从她家门口流过;他当然并没有在意这个女孩,只沉浸于自己对艺术的痴迷里。
这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维尔再也没看到那个他每天散步回来几乎都能见到的女孩,她有时看书,有时沉思,有时却看着河水宁静流过。等他注意到很久都没见到那个女孩时,他猜她家或许搬走了,然后就忘记了再也没想起她。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当他再想起她,犹如她的脑海中再浮现出对他的记忆,回顾内心却发现已在无知无觉的潜移默化下深深爱上了彼此。然而现实中他们却再也不可见;分别和相遇同样不可知,假如相遇是偶然,那分别就是永远。
“后来当我再想起那仿佛散着整个夏天的金子的棕发,我知道我生命中的夏天都将从此黯淡,只为那秀发的丝绸已收集走我生命中所有盛夏的绚丽。”
当那些掉落泥土经冬不死的种子在她家门前开出那些她种的花时,然而今夏却再见不到去年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片段会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或许这是飘零的从前世的记忆残片,犹如从死去蝴蝶残存的翅膀辨认出它生前的全貌。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收集线索一样把我知道的写下来。
而在现实中当然没有这个人,起码在我的人生中和时空里从没真正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或许是时空出现了错乱而让我们的时空有短暂的际遇重影,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我在本书开始之所以把维尔也就是白凤君写成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人,因为我想让自己觉得他真实存在而不是只出现在幻相里。然而现实世界是最深的化境,把一切真相都隐藏在司空见惯的平常外表之下。
当我选择留在人间竟出现了这样的错觉,之前的一切都存在却已经改变,熟悉的景物和地点都退回到了它们本来存在的时空成了陌生的地方。假如维尔是真实存在的人,不管存在于哪个时空之中,可他,就算在书中和我谈了一场恋爱我也没能爱上他,因为从始至终小说中以“我”这个第一人称出现的女主人公爱的或许都是杰夫,但或许也就是那个戴着假面的人,因此这个他其实就是维尔。
我以为我无论于维尔还是蓝墨都只是爱唯娜的替代品,而从来没有人真正爱我时,所有幻影都几乎要从我内心消隐。却在一个夜里,一个人来到幽蓝的夜色之中,一只手从他怀中掏出一颗晶莹的宝石,是水晶吗?在夜色中好像一颗蓝宝石挂在他指间的那条丝上。等我抬头看他的脸,我终于第一次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
时间推回到几年前,那年我十七岁,我那年遇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我的魔鬼天使。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在生命中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了你,正如徐志摩在诗里所写。
但是这本小说的结尾要怎样写呢?或许可以写成蓝墨帮我找到了那片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树林,当我走进这片树林也走进了另个时空回到了那世的我。随着我走进过去的时空,我变回了往昔的模样,梳着玲珑的古代发式穿着品红如落霞的红衣,而桦树林也随着我的经过渐绯红似珊瑚,另个时空,这片树林是一片枫树林。
此时正值深秋,丹枫红遍,层林尽染,夕阳西下如欲滴尽最后一滴鲜血。我来到一汪宁若水晶的水晶的泉眼旁,枫叶落在水中浸洗得耀眼同时红得发紫。
我来到一座荒碑前,却似看清又未看清那个名字,而我却恍惚知道那用不懂的文字写的墓志铭的含义:这里安睡着一个游吟诗人,无论死后生前都未被世人遗忘和记起。
此刻一个人不知道何时已出现在我的身后,静看着我凝视的墓碑,就在瞬间眼前的一切消失,他漫步在秋天黄叶纷落的桦树林中。等他回家却发现自己的围巾上落了一片火红的枫叶,后来他把这无解的心结夹进了一本书里。这是隔着重重纱幕透露的一幕影像,命运揭开了一丝袂角。
但结局也可以是任何你所希望看到的,因为这是一个从未开始当然也无需结尾的故事。当王子守候在被施了魔咒沉睡不醒的公主身边,这一切只不过是她错综复杂的梦境,王子在等公主醒来,重新编织他们美好的梦,而这等待无疑漫长得如全世界的时间都已经静止,这才是《睡美人》隐喻的真义。
就像所有故事看到结尾其实都并未有一个真正的结局,而只能说有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就像我帮我妹妹代笔写的一首诗,当然灵感是她的:
小说《逗号,句号。》
你我之间
像逗号接着句号
刚要完结又重起的句子
分成个个段落和章节
直至结尾
不知结局
而所有爱情故事要追溯到最初的本源也同样了不可得,就像我曾在《纱》这首诗所写,就算为我们的相遇假设出一千种原因,一千种结局,也同样推理不出我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你,只能最后无奈地写下——我爱上你,在很久以前。
在观想中我看到一个满眼绿意的地方,在一棵菩提树下禅坐着一个苦吟僧。他入定前已算到:此次若出定成功必修获诗宝!准备好后即入定在菩提树下。就在那颗水晶即将修炼成型的紧要关头,它即将突破并穿过意念中的世界诞生在现实世界之中。可这时已化无数分身入一切世界的苦吟僧却发现不能随出定尽数收回全部分身;就在同时他看出了一个绝美却凄凉的爱情故事的端倪,他知道这是他用定功伏断从未起作用的内心深处的爱意;他忽然想知道这对恋人会经历怎样的劫变;修禅之大忌曰动念即乖,于是水晶在即将成型的一刻顿摧飞为烟尘。苦吟僧仍未能出定,至今其肉身已朽菩提树已灭却仍在禅观之中。
不知为何亦不知如何,一天我在观想中带着那颗水晶来到他面前,实际我后来才知道是来到他禅定中的境界。他于是微睁开眼睛看我,因为知道他终于等到观想中的化身在意念中获得那颗水晶。
这颗水晶本来是他的,所以我要把水晶交到他手里,助他出观想也是帮自己出幻境,因为我是他禅观中的影子。
“这颗水晶,你留着吧。”他说。
“不行,这是你的,应该把它给你。”
就在我把水晶放在他安详的手中,当水晶作为中介连接我和他手指的顷刻,水晶忽然破碎如爆炸消失在虚空——
苦吟僧出定,而我也顿回到现实中,但却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痛若瞬间破碎支离,仿佛感到无数次死亡,或一次万念俱灰的幻灭。
由于苦吟僧早已入定太久肉身因此消无,似乎随着他出定的一刹我就成了他;也就是他虽然出定了却来到我的时空——梦醒后,却成了梦中人来到了梦中的世界。
而就是在这之前我看到了那个人出现在夜色中为我带来一颗绝似水晶的宝石,然而我后来回忆起来那不是夜色,那颗宝石所呈现出更深醇的夜色让我知道那根本就是一颗和水晶一模一样的蓝宝石,而破碎的是那颗从前的水晶;但是为什么会有一块和水晶一样的蓝宝石?
原来那世的维尔,也就是白凤君的原型,在那世得知水晶遗失后就失踪了,作为人类的他即潜入海中,却不是自杀,而是维尔必须一心一意去寻找水晶,所以必需收回作为人类的分身,而他就是本书开始所写的莫名失踪的游吟诗人——他在死后仍带我神游了他生前生活的地方。
他的尸体被海水冲到了岸边却毫发无损,被寻找他的朋友发现后葬在那座他生前常去的林中,这个几乎唯一的知心朋友当然听过他讲起关于书中那片红枫叶的故事。他虽从不怀疑他说的话尽管也认为同样是艺术家的朋友神经敏感,却相信他拥有不同的感知力,所以不十分相信他说的却也不怀疑他说的话,就像相信天堂的人并未见过天堂却实际在灵魂深处相信有天堂而信仰坚定不可动摇。
而我就是在水晶并未从我的观想中真正丧失之前收到了他送来的蓝宝石,而这无疑是他历遍茫茫海所寻获的;他从怀中掏出的难道是他的心?
在一座林中的泉水里,住着美丽的小水妖,然而很少有人见过她,那世杰夫去找女巫的路上需要穿过这座树林,当然也会路过那汪泉眼。当时来到泉边饮水的杰夫似乎从水中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王子的面影,而这泉水无非是映现出心底潜在的人事物,而这就是水妖,正如山谷中的回音回荡的也是你自己发出的声音。
在维尔王子和爱唯娜公主的婚礼上,不知道公主为何失踪了,当维尔四处寻找她时路经这眼清泉,却从中看到爱唯娜守在一个水晶棺旁。他于是知道爱唯娜并不是死了却胜过死,因为她已变成了另一个人活在另个时空再也不是从前的爱唯娜。幻影消失,人们在附近找到了投湖死去的爱唯娜,而公主却仍美艳如生并不像死了;而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得而知。
再说那座反复出现的树林,其实就是化境之一。不知多久以前总之已很邈远,有一对至心相爱的恋人要为彼此修炼出一个永恒的乐园,只为在这永恒之地永远相伴。他们于是突破了无数困难,终修炼出一个旷世优美的谧境,最后一关过了就能永远在此永生厮守。
尽管看似越接近终点实际也越难突破,这对恋人已通过幻境、灵境、宝境,因而达到了宝境,处在宝境中的一切都是珍宝,这座树林尽是玉树瑶华,风吹过林中叶片发出的响声如仙乐琳琅。而这眼泉水是一面镜泉,五光十色的镜泉旁栖息着一只白孔雀如玉雪做成,它是守护这镜泉的仙鸟与镜泉同生同灭——它生于泉中。这对恋人也早退了凡躯而美若玉雕一样精致。
他们来到林边,身穿古代战士的盔甲,他们并未说再见,因为即使分别也永远活在对方心中所以他们之间没有分别。他们最后轻拥了彼此若战士上战场前视死如归,然后他们走进了那座树林,可他们从进入这座树林后至今未走出。当他们来到林中,一个人即成了“记住”而另个人成为“忘却”,他们从不会同时记起彼此;等在伤心欲绝分别后,“忘却”学会了回忆曾经的美好,“记住”学会了忘记从前的悲伤,直到他们再相遇却完全反了过来,“记住”变成了“忘却”,“忘却”变成了“记住”;他们再相遇已宛然成了记忆中对方从前的样子。于是在这长期的觅寻中他们终失去了自我。
他们由于已处于宝境所以已胜神躯而不会死去,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是整日游荡在化境之中而无法冲破这关。而这座在忘忧湖边的树林就是忘忧林——忘忧,忘记所有忧伤的记忆,同时也意味着忘记全部对影出忧伤的欢乐。
当我在观想中回溯,我终未能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对爱的执著以及爱情本身究竟来自何处。如诗人所写,我的存在于我就是一个最大的谜,而我思考的问题则是谜中之谜而更不可知。
水晶破碎之后,每一个碎片每一粒微尘都能体会到整颗水晶全体的痛苦而让这痛苦蔓延得无尽无边;当它消无成了空气,风吹过都能体会到无形的伤,而这份伤痛来自你的心,来自虚空的漫漫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