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湖谧境》白凤君

23、第二十三章 “如何

　　“如何复活龙杖？”维尔希望了解详情。
　　“那就要靠此任海皇后了。”同时把目光投向我，维尔知道他指的是我但却先不生气。
　　“你是说水晶？但是这只有一颗。”维尔未免不解，接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是说——”
　　事不宜迟，维尔在确定不会伤害到我和水晶的同时也和我一样同意借出水晶。此时，维尔为了保护水晶的同时也为了顾全海底灵境的大局助即将成型的红宝石一次成就；二人合力把红珊瑚璎珞注入水晶映在宫殿中央神石柱的影子内。渐至正午，神石柱一刻投影全无，就在这一刻水晶的阴影也同样随着一切影子消失；一颗外形和水晶一模一样的红宝石已同水晶一齐飘落在我手心里；我把红宝石交给蓝墨。
　　不愧是嫡传的龙王子，红宝石到他手中即如魔术一般转瞬变成一条完整的耀日灿月的龙杖。他握着一挥勇猛地将龙杖直插入地，顷刻间地动天摇——我们此时已在海底。所有被海战摧毁的往日繁华一刻顿从海底拔地升起，为国牺牲的战士们都同宫殿一齐涌出，仿佛海底终于释放了与海洋同在的灵魂。只是这时再也没有仇敌，曾经的两军已宛然成了新海国共同的保卫者。此时忽恍见海王夫妇微笑着一同化成了从海洋上升照耀到海面上的天光。除了复活的从前鱼类之外，还多了一种遍体鲜红的鱼，这无疑是红魔灰飞烟灭后的灵魂碎片，仍借龙杖的威力复活了。不过却释化了原本的魔性，只看那些小红鱼玲珑的身躯和简单的表情便可知。
　　就在这一派万物复苏的欣欣向荣之中，原来蓝墨早已请了各路神仙和该请的所有故旧亲朋来参加他的开国和登基大典，真可谓灵之来兮如云；典礼就以所有来赴宴的神仙亲眼目睹新海皇重振海底灵境的盛况作为开场。
　　维尔悄悄跟我说就算为了蓝墨的面子他也希望仪式结束后我能跟他回去，并态度坚决却柔中带刚地表示不能再任我胡闹下去了。其实我上次之所以会反抗维尔的话就是由于维尔并不十分坚定的立场，假如他十分坚持没有听由我的意思我就会像小孩子一样顺从地跟他走了，而不是留在蓝墨的海上龙宫。这次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尤其来宾们得知是我借出水晶帮蓝墨复活了龙杖，又见我如此殊胜庄美，或有意无意向蓝墨对我的赞美和对我们的祝福于维尔这个静观者都是一种打击。但是假如蓝墨不许我这个终生都是他不可改变的海皇后离他而去，那怎么能把事情处理得面面俱到呢？
　　他们两人都看出了我的顾虑，就在这时我作了个大胆的他们想不到的决定。就在海皇登基大典上，作为上宾的维尔却发现一不留神我怎么没了踪影，原来我作为海皇后参加完主要的仪式就可以退场休息而无人会见怪。我于是说偏头疼犯了要去休息，就在我转入蓝墨幽寂的内殿，我这时由于同时拥有了海神和水晶石双重的神力，已转眼腾云回到我住的地方。就在路经小时候姥姥家的那段路时，我又变回了凡人，打算走着回去，重温儿时熟悉如今却陌生的街道房屋。
　　就在走过那座总感觉要被河水淹没却一直没淹没的桥时，忽然感觉有人在追我，并且杀气腾腾，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爱唯娜。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这么一反常态，她杀了我于她自己也不会有好处，我开始以为她是想要回水晶，但马上灵敏地觉察到不是这样。我于是转进路旁无人的林中又开始用法术奔跑起来，只觉我脚下的每一步都没有实物，仿佛踏在空气中，但是这样逃命的话反而更累，而不像刚才那样悠闲，哪知我忙了一天又赶路已消耗了不少体力。
　　从昨天早上到昨天晚上的典礼，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冬天已然过去，路两旁的垂柳都长出翠绿如洗的新叶。就在我飞速逃命时却发现这段本来很短的路居然长得要命，难道是爱唯娜施法让这条路不断延展而困住我？那我一时可不知该如何破解了。一直没见影儿的爱唯娜，已飞速向我逼近，路两旁头顶的垂柳依然不见尽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把我叫醒了，像海潮轻响在耳边。
　　“蓝墨？”
　　“你还好吧？”
　　“爱唯娜要杀我！”
　　“别怕，你刚才是做噩梦了。我们的典礼结束了，你太累了，好好睡吧。”蓝墨温柔地以他独有的特权安抚着我微沁出一层汗的额头，我觉得他像是在看我发没发烧。却恍惚听见他对一个刚进来的人说：“烧退了。”而另个熟悉的声音应道：“那就好。”然后他就出去了，只留下蓝墨静守在我身旁。
　　原来维尔当时急急忙忙地回来看我之后就去见爱唯娜了，想弄清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这一点是维尔当时最在意的。
　　维尔去找爱唯娜却没想到这时的爱唯娜竟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决定不再等杰夫醒来同时也按自己早该那样做的将自己的灵魂遁入虚空，也就是意为要让自己的灵性回归到无处不在且浑然一体的道妙，像把一杯水倒进一潭清水中。维尔不知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他以为或许是水晶一直放在我这里作护身符的缘故。但爱唯娜说：
　　“不，不是因此。”
　　维尔接着推想，甚至放下平时遵守的礼貌问题，作为心魔进入爱唯娜的内心，以爱唯娜的修为当然当时就发现了并明白他的意图，说：
　　“好吧，你随我来。”维尔于是进入爱唯娜的内心世界看到她内心世界的爱唯娜，同时跟她去；这时，海底水晶宫的他们早已没有了踪影，而是来到放置杰夫水晶棺的忘忧湖底的水晶宫。
　　“随我来。”爱唯娜边说边走进水帘后放杰夫水晶棺的密室，这道水帘也随着爱唯娜的背影消失，维尔跟着她来到杰夫的棺旁。
　　“是时间了，我已等了太久而淡漠了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就算杰夫醒来我们一起生活在这片世外仙境，也难保不像我父王母后、即海王夫妇那样的结局，那时，我们终要面对的仍是分别，仍是化作无形。”爱唯娜特有的公主式说话时既柔弱又傲慢缥忽出神的古老语气和神态，让听者既怜悯同时又敬畏如聆圣旨。但维尔还是开口了：
　　“我们都可以帮你，那时杰夫复活你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不好吗？何况你难道真忍心让自己守护了千万劫的一切就这样消失。”
　　维尔一语道破爱唯娜的心事，只见一滴眼泪落在她此时正蹲身凝望的杰夫的脸上，那泪珠晶莹如雪透明，穿过水晶棺落在杰夫闭着的眼线上，然后这泪顺着杰夫的眼角微垂成泪痕，似乎这泪不只是从爱唯娜也是由他眼中流出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她吗？”维尔知道指的是我。“我本想把这个仍处于轮回的我收回，归入我的本心，然后再把水晶还给杰夫，那时我只需要把水晶棺打开，我们就一同消失在这漫漫虚空之中，那时一切也都了结了，再也不会有一个深爱我却沉睡不醒的杰夫，也再没有一个生生世世守候着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恋人的我，从此这一切都将结束，我们将因为融入虚空而互不相欠，从此自由。那时我再也不会欠你和任何人的了。谁知事与愿违，”爱唯娜忽默不作声，等再接着说时已宛然一个女预言家——
　　“一切已冥冥注定。”说出的竟是一句再寻常不过却耐人寻味的亘古哲理，所有在目睹了一连串不可思议却无形相连的事物的人都会从不信命而抗拒命运转而成为一个信命认命的人。
　　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迅，爱唯娜已掀开了水晶棺，棺盖化作了一面透明的墙挡在维尔面前，以致他只能看着杰夫的身躯销作无数亮晶晶的星尘从棺中向上升飞，旋即这金芒的光埃充满了整个水晶室，维尔已看不清光海中的爱唯娜。
　　当时，在蓝墨寝宫睡梦中的我也同时真切地在梦中看到这一切而在梦中泪流满面，然而我却如在一个阴暗的放映室中看到这一切，只能忍哭却不能发出一声。只见放映板上海水忽然从四面涌入，我甚至觉得这个小放映室也要被吞没了。我的前面当时隔着几排空桌，也就是放映室中除我还有一个人，我只能看到他的背面，这似乎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年龄的高瘦男生，从穿白衬衫的背影判断出他一定很俊秀，我记得他当时低着头，因为看到屏幕上放映的景象而哭得整个人都暗暗颤栗，也像我一样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而双手捂着低头的脸。
　　我本以为这是一个梦，我现在甚至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切偏偏都这么巧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别人都没做这么奇怪的梦？而这，是幻境中的重重幻境，错觉中的种种错觉。只能说命运在我身上已启动它巨大而复杂的齿轮，不仅我，而是我们，我们所有人。
　　后来过了很久，但又感觉像很久以前就知道，在维尔的那本《秘义书》中我看到断续记载的是爱唯娜想借助白凤君的灵魂借魂还尸来复活杰夫，但却终放弃了或未成功而不知原因究竟为何。那是一天晚上我头疼失眠才翻看《秘义书》等早上醒来再也找不到记载这件事的只言片语。但我隐约记得一个古老的故事，大概是说一对恋人的生离胜死别再见永无期的分别，行去的女子终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已消失不见的人影，一滴泪落地，经年这个地方便有了一座湖，而在不断望穿秋水的思忆中思念使时空拉长，这面湖竟变成了潮汐更迭起伏的一片海洋。等那个男子故地重游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世，沧海桑田，那片海已消为一座湖，却不见湖上的伊人。等过了不知几世他再来到湖边，湖水已消失成一片荒野，他知道再也见不到所思之人死心而去。至此满目空寂，这里便成了一座化城，所有误入其中的人都会经历相似却不同的情景。
　　接着说维尔等水晶室中的光消失之后，发现杰夫已经不见了，躺在封着的水晶棺中的居然是爱唯娜，那道透明的墙也早消失了。此刻海水从水晶室周围如海啸吞涌直入，维尔看着爱唯娜转瞬间在自己脚边沉进无边渊深的海底。
　　没想到爱唯娜竟这么惩罚自己，让本能升仙或遁入虚空的法身之仙体永远沦堕在最冰冷孤寂的海底，而这片海任何人都找不到。从前冰封忘忧湖的冰雪都融化成了水，所以在人间的冰川也同气连枝消融而海面抬高。现在，一切却似从未发生一样回复了原貌，维尔已身处爱唯娜海底的水晶宫里，他以为马上就能找到爱唯娜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此刻桌上的水晶球就如录像一样，在维尔注意到它时自动播放起了爱唯娜的遗嘱。水晶球中，爱唯娜说完就消失了，遗嘱大体如是——
　　我从此是爱唯娜的继承人，但忘忧湖谧境从此只存在于水晶之中，除非能找到那颗水晶否则谧境便无法重现而从此消失，但即使找到水晶也再见不到爱唯娜和杰夫。维尔仿佛又看到那世穿着婚纱的公主，双手牵着漫长的裙裾茫然地跑在湖边同样漫长的青草地上似寻找什么，却再不见她生前的一切。
　　就在杰夫消失爱唯娜沉入万劫不复的海渊我从梦中惊醒，蓝墨从外面进来看到我到底为何哀痛欲绝脸上竟还挂着忘了擦的泪珠。蓝墨见状即未卜先知明白了一切，以及刚才自己的内心为何突然极度不安起来。我脖子上，仅剩那条穿过水晶的丝完好无损——水晶遗失。
　　维尔把爱唯娜的遗言对我三言两语交代了，后又嘱托蓝墨照顾好我，就如电即消失了。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已擦干眼泪欲哭无泪坐在龙榻上干巴巴地断定。
　　“不会的，他会回来的，相信我。”蓝墨安慰我说。实际他也被震撼了，没料到一切在这短短几天竟会发生的这么迅雷不及掩耳。
　　“我要回去。”我死一般坚定地说。
　　“好吧。”蓝墨终不能劝我留在海中，只好送我回到已经入夏的人间。
　　“你又何必这么折磨自己。”蓝墨送我临走时终于忍不下去这么说。
　　流年未亡，夏日已尽。想起上初中时上届或更上届的学生用油笔写在教室墙上的这行字，当时这句话于我似懂非懂，所有从文字上弄不懂的东西生活都会帮你悟透；而这或许就是神仙也要到人间大剧院历练的原因。下面会讲到一个关于夏天宁静唯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