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湖谧境》白凤君

22、第二十二章 “我也

　　“我也知道那个名字了，叫……”他似乎忽然想透这个名字的用意。我说：
　　“你知道什么？”一半没好气一半装傻，意思是不懂他的话。
　　他见我仍心绪不定的样子就不打扰我了，问我是不是去屋里睡一会儿，不然明天白天可能就要打不起精神来了。我刚想生气却想起自己动怒可能海上就会发生巨浪。于是我索性不理他回去睡觉。实在说我看遍了午夜海上的星辰也没琢磨好怎么跟维尔解释已是身心疲倦了。
　　蓝墨站在床边看着一身海皇后婚纱的我，而这不愧是他们家的传世之宝，完全不是让人穿上难受的人间布料而是极舒适到让人穿上就不想往下脱了。他看出我打算一直穿着他家的海神盛装不知道他此刻作何感想。但是看他的样子是在权衡着什么似的，目光正落在已从我脖子上滑落到枕边的水晶石上。我睁开眼见他还站在那儿，在夜色里一个若玉雕的美男子让人惊艳同时惊吓，因为这种龙王子的完美有让人窒息的感觉。我半梦呓道：
　　“你吓死我了，为什么还在这儿？”
　　“你愿意当我的海皇后吗？”
　　“你为什么想要娶我，我已经是维尔的了。”我不知为何这么实在说出心里话，可能是在蓝墨面前不忍心对他说假话。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跟我，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甚至至今怀疑他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那你和维尔打起来怎么办？”我说着仿佛看到两个人剑拔弩张盛气凌人的画面。
　　“不会的，只要你对维尔说你选择的是我。”他似乎觉察到自己也受了我的传染竟这么说起话来毫无顾忌。于是他便马上转移方向。
　　“维尔能给你的一切我也能，甚至更胜于他。”
　　我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假如是图谋不轨我的话那可就完了，像他这么完美的人很难让人坚定地拒绝。我望着他掺进夜色紫气氤氲的长发，头脑忽然灵光一闪，我觉得我几乎已经睡着了，却闭着眼睛如说梦话一样对他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是水晶你可以直接拿去，就算我借你的或送你的。不行，这是爱唯娜的，她还要用它唤醒杰夫，这是杰夫的心，你一定——别弄碎了。”我说着便真睡着了。只记得蓝墨听了我这一番话不再说什么。感觉梦中似一叶花飘到我的发际边，同时我还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但是蓝墨很快便不再这宫殿里了，因为他帮我盖了一大块绸子后，就像海上的夜风一样从空间中倏然荡过。
　　一觉醒来，这座海上龙宫四下已飘着五色锦纱似的晨曦，从雕花窗台向下张望，大块彩色的云山缥缈而过，无论窗台还是门前，此刻都盛开着泛着霞光的玫瑰。我忽然想起蓝墨到哪去了、怎么还没见他回来，真是一想就到，佛经云一念即至，就在这时蓝墨已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儿了，他就拿出一个精致的竹篮，里面是为我准备的早餐。
　　“尝尝我们海中的灵味。”蓝墨边说边把它们拿出来放在琥珀桌上，这张桌子是远古的巨松脂做成的，在晨光里就像会流动的透明金子一样晶莹。
　　我一看有一道似是珍珠白玉汤，其余的我就看不出是什么了。于是蓝墨边摆好边给我作简要的介绍，不时还补充几句这是怎么做成的，有几道工序，听得我这个几乎不下厨的人一脸茫然的同时不能不连连无声地惊叹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等都摆得很精美了，才说：
　　“怎么这么丰盛啊，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蓝墨含笑地看着我：
　　“你忘了，这可是我和海皇后的第一顿早餐。”
　　他这么说我才恍然想起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成了人家的挂名未婚妻，然后看看自己还穿着那件蓝礼裙，不免心中羞惭交加：
　　“到底你喜欢我什么呢？为什么你和维尔都想要娶我呢？”
　　蓝墨把目光重望向我，认真地回答，而似乎他也必须顺从自己的命运：
　　“你难道真不知道吗？你因为是这颗水晶绝对的人类继承人，无论对我还是维尔乃至很多灵境的众生都有一种磁铁般吸引的磁场，而且你本该就是我美丽的新娘。”听到这儿我仿佛忽然忆起他居然不是别人，正是那世爱唯娜公主的父王有意把公主许配给他以促成两国联姻的即位在即的王子，这不免让我又一阵头疼。原来当时国王并不想把公主许配给国运由强转衰的邻国王子维尔，而是看好国运正强盛崛起的那世蓝墨作为嫡长子王位继承人的另个邻国；由于杰夫对女巫的请求，国王才不得不决定把公主许配给她所爱的维尔王子。我觉得偏头疼要犯了，幸亏我没有一大早就头疼的偏头疼病史所以没犯。
　　“那这么说来，我们今生即我们未完的往昔世的重复。”我仿佛入定般口诵我曾在《秘义书》上见过的箴言，而说话人虽然是我却不如说一个神衹在借我之口道出他的意志。
　　蓝墨见我已然明白，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最喜欢秋天，最热爱冬天？”我听了下意识地点点头。“而我对你就像秋天，你也承认你很喜欢我却不能为我倾倒吧，原因就在此。维尔花了无数世纪才让自己从秋蜕变到冬，只为今世你能一眼就爱上他。这下我不用说你也应该懂了，你虽然不是长得最美的，但你的独一无二足以让人爱上你；而你，从不知自己有多美。”
　　他说完看着我的脸，然后握住我的一只手，还没等我把手缩回来已经发现无名指被套上了一大颗幽净的红宝石戒指，再看那戒指却不知是什么材质，让我的手指感觉不出来丝毫重量和束缚。
　　“你这是干什么？”发现那戒指已摘不下来。
　　“放心吧，你一直戴着也不会伤害你的手指，不但如此还会对你有益，比如帮助你美丽不老。”蓝墨见我要摘似乎很低落地自言自语道，我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那你说我对你们这类人有吸引力，可为什么我只认识你和维尔，而没见到别的灵界追求者呢？”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我同时已明白，原来是维尔这个修炼极深的灵境君主进入所有可能会爱上我尤其是被我爱上的人以及其周围人的内心，从而保证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有除他之外的恋人，因此他才成了心魔。蓝墨拿起我面前的银筷子放到我手里，示意我先吃饭。我开始心驰旁骛地用碗里的勺子舀刚才的珍珠汤喝，真是沁人心脾得好喝，于是我便抛开一切好好享用这顿精致绝伦的早餐。
　　等我喝完珍珠汤却发现手中精巧的水晶碗也消失不见了，我不免惊异地看在我对面陪吃的蓝墨，他见我正看他，便优雅地对我笑，那微笑在晨曦中如透过液态水晶粉。此时，我才领悟眼前这一身海王新装的蓝墨真像秋天那样如诗如画美得叫人神伤。
　　“这是配套的吗？”我用目光指了指蓝墨的衣服。
　　他点点头说：“你也觉得我们现在看起来很般配吧？”
　　“可你看我的头发。”我无不羡慕地看着他一头梳得俊美华贵的流散着红宝石般光彩的长发。
　　就在这时蓝魔已经轻盈地来到我身后，说：“别动，你正常吃饭。”我知道他这是要帮我梳头，天马行空地想并说出来：
　　“会不会你又帮我一梳头就能收回第一次给我梳头传给我头发的法力？”
　　蓝墨忍不住一下笑出了声，从这轻快悦耳的笑声中，我料到这时的蓝墨一定是因为看到自己的人类新娘这么单纯可爱，同时，我似乎能感到他作为新郎而能亲手为自己的新娘梳头发的男子的喜悦。
　　“好了。”他帮我梳完头时我正好也吃完饭了，剩下的早饭就自然而然都消失不见了。他带我来到一面古老的镜前，从烙在镜面的两行小字我知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月镜。我吃惊镜中的人是我吗？只见我原先披散着的头发已梳得比我很羡慕的电影中的欧洲贵族还要美和高雅不知多少倍。我头上此时已戴着美丽的海神冠，这刻我觉得我像、不是像，而是一个真正的海神了。
　　“满意吗？”蓝墨见我很喜欢这发型自己先很满意了，等我说：“简直太好看了！”他几乎要一反冰冷有礼的常态而要颇得意起来。这时，他柔软而有力的手臂已从后面轻拥了我的双肩，而我只看呆了这面大镜子中这两个神韵绝美的人，若欣赏仙境史诗中人物的画影。
　　转瞬之间，我觉得画中又出现了一个英俊的人，打破了这静态的画面；这画中的三个人都成了动态，只见自己已在咬牙切齿的维尔身旁，而刚才蓝墨轻拥过的胳膊，已快在维尔手中握碎了，此刻碎的其实是我的心；我通过这两者的对比更深地体会到维尔对我绝对不容抗拒的归属感。
　　维尔先不说话，看着我们两人从头到脚的一身装扮，最后目光锁定在我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只感觉这个冷冰冰的人终于要释放出他深压多年的火山，而他的周身也开始炽热，我能感染到他怀中的烈火。
　　他一把推开我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已明白自己来的还不晚。我最怕见到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终因我打了起来，只见两人一下腾到半空，我大声喊你们快回来的声音也消失在虚空边际。他们的动作之快，打架的招数之美让我眼花缭乱。谁知就在战到难解之时，蓝墨忽然掏出一串红珊瑚，遥示维尔停战；维尔形急之下把将发未发的一招打到旁边，只见击中了一座冰山，而那座冰山起初静若无事，片刻却轰隆似巨雷半座掉进海里。
　　“怎么会在你手里？”维尔认出那串璎珞。
　　“我们还是下去说吧。”蓝墨平静如常地提议。
　　好像他们刚才从未大动干戈一样，对面坐在琥珀桌旁，桌上摆着那串红珊瑚璎珞，而我见他们怒火全无，知道他们是不会再开战了，就手托着腮闲坐在梳妆台前，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镜中的两人侧面，欣赏自己自恋的同时也刚好以旁观者的立场看他们交涉。
　　事情是这样的，原来昨天晚上蓝墨已从地位上让我成了他的海皇后之后，就趁机去跟已任海神整顿海底的爱唯娜协商。爱唯娜知道是他把龙杖交给了红魔才致使海王夫妇在战争中仙魂散灭，本与他有着间接的杀父之仇。可等她在重建海底水晶宫和整顿残存稀少的部下，在百忙中休息从水晶球中看到蓝墨已先下手为强让我成了他名正言顺的皇后，那么找他报仇已是不可能的了。而我，别忘了是爱唯娜今生落在人间的转世。她同时从海流和她与我的发丝间捕捉到了微妙的关联，于是她明白，如同仅一枚棋子的意外变动，却只能掷弃全盘的原先设定而重新打算。
　　就在她思考事情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她从水晶球中看见蓝墨正向她新建的水晶宫赶来。即刻，蓝墨已出现在她面前。由于爱唯娜也早知道那世和他的不了了之的姻缘，之所以说不了了之是因为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公主会嫁给那世蓝墨作为人类的王子时，她却嫁给了另一个邻国的王子；而蓝墨也由开始的不以为事，到耿耿于怀，直到听到公主在婚礼上失踪疑已自尽的消息时的悲愤交加：“假如公主当初嫁给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爱唯娜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会没有忘记。怎样抉择才对——爱唯娜最终把红珊瑚璎珞送给或者说郑重交给了蓝墨，并对所有海底居民宣布：从此，蓝墨王子就是这片海域的海主！至此，这片海底灵境的疆界彻底打破版图终于统一。
　　今天，蓝墨所以如此盛装，其实是要带我、也就是海皇后参加即将举行的开国大典仪式，而他作为海皇即位也在这天；但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要和必须完成：复活龙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