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宫妃》宸凯

6、婚宴（二） “我听说了

　　“我听说了关于素心斋的消息，现在青州城在名单之外的贵人富商们都在摩拳擦掌，等待婚宴过后素心斋正式开张，好一睹为快。”我刚走到沈諳家玉器坊一丈开外，他就倚在门边，笑脸盈盈道。

　　“你的笑真让人觉得温暖。”我语气有些松散。

　　“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沈諳扶住我，带我到内堂坐下。“那只名叫秦殊的活蹦乱跳的兔子去哪里了？”

　　“有人将侯府世子好男风一事告诉了大姐。她已经绝食了两天。”我抱着茶杯，有些难过。

　　“这婚事恐怕由不得她。”沈諳一语切中要害，唇角还是带着淡淡的笑。

　　我注意到他的左腿几乎已经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有点心疼他的伪装。“爹爹让我去劝她，我只带了两样东西给她，说了一句话就走了。来这里之前，九月告诉我她嚎啕大哭了一场，开始吃东西了，但是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像是没有了心。你觉不觉得很好笑？”我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茶水，很想大笑一场，刚刚张开嘴，就被茶水呛到了，咳嗽一声高过一声，直到满脸清泪横流。

　　沈諳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用细不可闻地声音叫着我的名字，“秦殊，秦殊。”我想此刻我的悲伤已经盖过了整个屋子，不然他看我的眼神，怎会如此疼惜？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我平复了心情，擦干眼泪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给她的两样东西是什么？又跟她说了什么？”

　　“秦殊，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今天不管你在不在，你大姐都要嫁给刘玉。”沈諳似乎有些生气，我的确有些任性胡闹了。

　　“可是没有我，她的成长过程不会这么残忍。”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我给姐姐的是媚药和春宫图，我告诉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生下侯府的小世子，坐稳世子妃的位子。三姨娘已经出家了，你别让她不安心。

　　“我想见见刘玉。我知道你能帮我。沈諳，你为何不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故事太没有新意了，我怕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他依旧笑的很云淡风轻，然后真的给我说了一个很平凡的故事，一个关于名门望族争夺继承权的故事，父亲打败众兄弟，从爷爷手里继承了家族，为避免历史重演，他早早定下了继承人。而这个年幼的继承人却没能守住这个位置，母亲被毒害，自己也逃亡多年。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母亲报仇。

　　我低下头，努力隐藏自己眼中的泪水，他拒绝我了，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话本里的一句台词“国仇家恨未报，岂能苟谈儿女私情”。他终究还是没有对我说实话，尽管这天下第一楼我是为他而建。

　　我知道他在青州培植了很多势力，也知道最近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前段时间，他得了下人的消息，出去了两三天，再次见面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隐藏的血腥味，还有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颓败气息，尽管他一直在对我笑。那一刻，我谋生了要建造天下第一楼的想法，这里不光会是冠绝西南的销金窟，还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情报汇集中心。今天，我就是来把它交到他手上的。

　　“大姐自小在儒家礼仪熏陶下长大，短时期内很难消化这个事实，我想见见刘玉，帮帮她。我听说他很喜欢在你这里定制玉器摆件，你帮帮我？”

　　“好，我帮你安排。”他今天似乎不用做工，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袍，袖口暗红色镶边，用金线勾勒出青花模样。墨发束在玉冠里，愈发显得他仙姿玉骨，卓尔不凡。笑起来像世家公子一般，带着三分调笑的浮浪之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刚好我也有事跟你说。素心斋开张之后，我就会筹建南边的天下第一楼，想必你也知道，当初送落月溶溶来，并不是非要把它雕刻成什么摆件。而是想寻一个有着七巧玲珑心人来协助我完成它的建设。你见识甚广，眼界也独到，手底下的人也个个是干练之人，所以想把这份差使交给你来做。玉器坊的生意，肯定是要放手的，爹爹说可以聘请你做主事，怎么样，沈公子您开个价？”

　　许是我笑得太过娇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沈諳看向我的眼神是迷离的，像看见了传说中的仙境一样，带着不可置信的迷失。随即又恢复常态，笑着冲我作了个揖道：“承蒙秦公子抬爱，相信公子已经替在下谈好价钱，就按那个价出吧。”

　　我说“好，要求只有一个，我要黄金为墙，白玉为砖，仙女为婢，神王为奴。让这天下第一楼成为来了就不想走，死了也甘愿的地方。”

　　他抚掌道好，眼底眉梢流露的都是野心和渴望，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秦殊进驻了他的心，此生无论我活着还是故去，都将无人能超越，哪怕无关风月。

　　大姐婚礼当天，我借口准备婚宴，早早从府中离开。世子的迎亲队伍，从素心斋门前过的时候，九月来叫我出去看。我站在楼上，望着十里红妆的盛况，心生羡慕，至少千帆过尽，她还有世子妃的头衔顶着，这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此前我和刘玉已经见过，在沈諳的安排下，我没料错，他们关系密切。席间我替他引荐了四个眉清目秀的美少年，说：“这四个少年，将会随大姐陪嫁到贵府。听闻世子府上先前就有姬妾无数，父亲疼爱大姐，让秦殊亲自张罗陪嫁，不知世子是否满意？”

　　刘玉笑而不语，沈諳在一旁打圆场道：“你大姐嫁过去，便是世子府的主母，陪嫁丰厚些，才能担得起主母这名分嘛。”

　　刘玉沉默片刻，替我们甄满酒杯，举杯相约道：“素问秦家大公子秦殊聪慧异常，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这份大礼，刘某人收下啦。”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这一局我押对宝了。燕侯世子好男风是不假，但是这些年送往燕侯府的姬妾无数，燕侯府都尽数收下，证明燕侯并不想承认世子好男风一事。做戏要做全套，这么多年，刘玉姬妾一无所出，那么他的孩子只能是嫡出。我替大姐搜罗这些貌美如花的少年送给刘玉，一来是想告诉他大姐只需要坐稳世子妃的位置，不会干涉其他，二来是替大姐找些帮手，他府中定有人承宠已久，不愿服从大姐之人。

　　我将这一消息告诉给大姐，她却气愤地摔了一地杯盘，并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你个秦殊，原本以为我娘出事那天，你制止我在家宴上失仪是好心帮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霍叔叔被杖毙，我娘出家一事，是因你而起。他们一早就知道燕侯府世子有龙阳之癖，想借此事阻止我与刘玉的婚事，却因你的出现，功亏一篑。你今天让我带着一群男人陪嫁到侯府，是让天下人都笑话我嫁了个好男风的丈夫？”

　　原来三姨娘和霍七真的有私情，那丫鬟房中的银票，是谁放进去的呢？这件事肯定有人在背后操纵，霍七若真心对三姨娘，又想帮助大姐的话，他大可真的带着三姨娘私奔，写不写书信告知燕侯府，这事都会传出去。告密信一事，本就是画蛇添足，想来三姨娘也是受了蛊惑，或许至今也没想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

　　面对大姐的指责，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叫下人们把屋子打扫干净，替她擦去泪水道：“以后别乱发脾气了，你是燕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一言一行都要对得起世子妃的身份。燕侯府家大业大，打理起来肯定不容易，多个人，就是多个帮手。”

　　她怔怔地望着我，最后嗫嚅着叫了声五妹。我不知道她是否明白了我一番苦心，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婚礼清晨，我带着九月将准备好的一份贺礼送过去，她穿着大红嫁衣，正坐在妆台前让媒人梳妆。我穿着男装，她依旧唤我五妹，我捏了一支金步摇在手里，等媒人梳完妆退出去。她从镜中看向站在她背后的我，眉目疏朗，她说，“五妹，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你回府来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很孤独，府里众人都怕你，酒楼的事，你得罪了很多人。抽空你去看看四姨娘吧，她常年缠绵病榻，你回府来，还没有见着她。好好的一个人，竟会小产，甚至一病不起，真是可惜。”

　　这次酒楼改整，我几乎撤换了原有人力的百分之九十，而这些人跟秦府上上下下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因得了一家之主的大力支持，快活林和翰林居一事也突显了我的才智，所以我虽犯了众怒，他们却敢怒不敢言。四姨娘小产一事，我曾听说过，时间和哥哥被害先后相差不久，府中一直有传言说她小产是我娘亲嫉恨所致，父亲也是因此将我们送去了青垭寺疗养。这样一来，下毒的真相，十之八九都浮出水面了。我将金步摇替大姐插进发髻，轻轻的抱了她一下，然后离开了。

　　父亲差人送来了一份写有参加婚宴的人的名单，燕侯刘旭居然也在其中，那上面详细罗列了每个人的身份地位和口味偏好。我看了看就丢在一旁，福伯很是不解，说：“公子不要浪费了老爷的一番苦心。”

　　“福伯，我知道我爹的意思，可是素心斋的菜，不需要为他们量身定做，因为它们都绝无仅有。”

　　然后我将菜单递给他，明显感觉到他吓出一额头冷汗，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七菜一汤，会不会太寒酸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