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宫妃》宸凯

7、婚宴（三） “这七菜一

　　“这七菜一汤当然不会寒酸，因为它比青州城任何一家酒楼的宴席都来得贵。单说这佛手白菜，每棵白菜就只取了五片叶子的菜心，选取邵南灵山放养的上等乌鸡，加上漠图高原上也是的松茸贝母等名贵中药材，慢火熬煮五个小时而成的浓汤，再去渣过滤掉油脂，让汤看起来像白水一样清爽，飘上菜心，风味绝佳。”

　　虽然给福伯解释了佛手白菜的做法，但是他看见成品还是摇了头说，“公子，这清汤寡水的，你定会害苦老爷。”

　　我只是回了他一句，福伯：“臭豆腐闻起来很臭，吃起来却很香，你敢说它不是我们大原朝最受人喜欢的一种零嘴？”

　　果然，在我精心安排下，素心斋一夜之间抢尽了青州城所有酒楼的风头。尤其是特供的君子茶，一时间成为众人争相品尝的茶饮。君子茶的烘焙手法，是师傅教我的，这是她最喜欢的竹叶青，她说竹叶青是茶中君子，置于沸水之中，依旧根根直立，颇有大丈夫威武不能屈的气概。为了不夺师傅之爱，我将它更名为君子茶。福伯很纳闷，问我“为什么不将君子茶放到翰林居去，却将它放在素心斋这样做吃食的地方？”

　　我说：“因为茶既可清除口中异味，也可清除肠胃油腻，素心斋的菜，烹饪宗旨是保存菜最本来的味道。上菜之前先上茶，就是为了让客人能更好地品尝出菜的独特之处。世人都知，青州人爱茶，君子茶只有素心斋餐前特供，闻名而来的客人又会增加许多。”

　　“公子这心思，当真把经商之道，发挥到了极致。”福伯点头赞赏道。“老爷这下可以专心政务了。”

　　大姐婚礼过后，父亲就正式上任青州州丞，我也顺势打入了青州城最上等的圈子。宴会上燕侯曾问我，“你父亲交给你的四家酒楼，现有三家都重新开业，尤其是这素心斋，让本侯都大开眼界。不知道接下来的酒楼，会是怎样一番惊人光景。”

　　“侯爷可听说过始皇时期，为求长生不老药，派人去蓬莱仙岛，方士徐福归来后描述：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仙子起舞于瑶草之间，神王挥戈在云雾之上。琼浆玉露，奇珍异兽，让人流连忘返。”

　　“是有这么一说，后世有人争相前往，不为求长生不老药，只为一睹仙子神王之容貌。”

　　“这第四家酒楼，便起名蓬莱岛，小人不才，愿给世人建造一个黄金为墙，白玉为砖，邀仙女做伴，请神王为伍的人间仙境来。”

　　“秦卿确有这实力，本王就拭目以待。”

　　我与燕侯的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蓬莱岛的改建，就正式动工。我请来建造师傅，亲自设计图纸动工，室内装点将大致构思画在图纸上交由沈諳安排。我旨在将蓬莱岛打造成一个高端的综合性娱乐场所，抛开师傅所说的衣食住行，只专注于玩乐。我要引导青州人的玩乐习惯，在这里可以欣赏到最绝美的舞蹈，可以听到绕梁三日的歌喉，可以吃到世间最美味的珍馐，可以玩遍人世最好玩的游戏。在这里可以切磋棋艺，可以小赌怡情也可一掷千金，可以赌石也可交易古玩字画青金玉石。它既是歌坊舞坊也是酒楼赌城，也可是书院棋阁，所以在人员选择上，就尤为重要。这些人必须个个色艺双绝，而我知道，沈諳手里有这样的人。前段时间，有人借匪患为由，端掉了他手下藏身的庇护所，现在，我给了他一个可以将隐藏多年的棋子放在明处的机会。

　　我只是告诉他，你可以从北边难民中选一批资质优良的人出来，也可以从青州城各大歌舞坊挑选，我可以给她们赎身，并且给她们在蓬莱岛来去自由的权利。因为蓬莱岛不留人，只留心。

　　他果真没有让我失望，交给我过目的人，无论男女，均个个色艺双绝。其中红袖善舞，浣书善诗，灵眉善画，风来善鼓，雨遁善剑，这几个人的才艺，的确能响动青州。至于善棋和善歌者，能力稍弱，我准备亲自挑选。

　　许是我运气好，原本打算搭个擂台来选秀的，却发现无意中救下的一对母子中，那个年轻的母亲，嗓音十分独特出众。歌声清越，似珠落玉盘般动人。她倒真是从北边胥都逃避战乱过来的流民，本就是歌女，被人买回去做妾的。逃难时与家人失散，我遇见她时，她正在街头准备卖身救子，她并不貌美，因长期饥饿，脸色蜡黄还有黑眼圈。打动我的是她的气质，那么多人围着她评头论足，言辞下流者不在少数，她不为所动，眉眼间除了对孩子病情流露出的担忧，余下的皆是淡然。

　　我让九月带她去药铺给儿子抓药看病，回来她说要遵守承诺，跟我签卖身契。我被她的嗓音所吸引，半晌没有回过神。因为身着男装，又定定地看着别人，倒教她羞红了脸地下头去。九月在一旁咳嗽提醒。

　　我说不用签卖身契，我会让人送你儿子去书院读书，我蓬莱岛还缺一个歌姬，你可愿留下来帮我，我会付你工钱？

　　想必她也听说过蓬莱岛，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青州大名鼎鼎的秦家大公子。当即扑通一声给我跪下，磕头道：公子大恩，绿环来世当结草衔环来报。

　　蓬莱岛后来名动天下的有四姬，舞姬红袖，歌姬绿环，画姬灵眉，诗女浣书。但最牵动人心，也最神秘贵气的却是擅长棋艺的姝棋。她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是见过她的人，都肯定她有惊为天人的美貌，一双剪瞳秋水，似乎藏下了整个山川大地的灵气，拥有这样星子般璀璨目光的女子，即使不貌美，也足以吸引所有男子的目光。与她在棋盘上交过手的人，都认为她根本不需要靠美貌来打动人心，单凭她身为女子，却有男人所不能及的睥睨山河的霸气，就能折服任何一个人。她走的是棋艺之道，行的是兵家之法，韬光养晦，进退有度，最后在你不易察觉的情况下，养出狼群一样的磅礴气势，杀得你片甲不留。

　　蓬莱岛历时三个月，才在中秋之夜以大型汇演的方式，宏大开张。

　　我将原本的酒楼两边，劈出两个半月形池塘，都种上十里芙蓉，拱卫中间圆形的舞台。后边连通河水，停靠了三艘三层楼高的画舫。那天夜里，蓬莱岛灯火辉煌，照亮了半个护城河。舞台纱幔撩动，池塘里放满莲灯，让芙蓉的倩影与舞台上的曼妙身姿交相辉映。风来灵活多变峰回路转的鼓声，配上绿环清越出尘的歌声，隔着纱幔的红袖，在雨遁的剑光中，每一步都踩在台下人的心上。

　　这是我改编的《越女歌》，从轻舟划过河流的初见，一曲“今夕何夕兮？骞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大胆的表白情歌，唱出女子心声。第一幕，用轻舟托着雨遁和红袖从十里芙蓉中穿过，红袖划船，绿环在船尾放歌，将江南水乡风情展现到极致。

　　王子感怀女子情分，将他带回宫中，恰逢奸人垂涎储君之位，派人行刺王子。越女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替王子挡下了此刻的刀剑。这一幕配上风来忽高忽低时而低沉时而紧凑的鼓点，让红袖在雨遁密不透风的剑影下旋转翻飞，站在人群中的我，能清晰听见众人紧张时的吸气声。绿环的歌声变为朗诵声，既像旁观者，又像正亲身经历变故的越女一样，带着痛带着怨带着伤又带着柔情跟深爱的人惜别“愿今生已写尽所有伤与痛，来世与君，不泣离别，不诉终殇”。

　　刺客伏诛，王子抱着越女肝肠寸断，字字泪声声血地哭诉着，因为一早知道自己四周危机四伏，不敢对越女倾诉衷肠，殊不知还是未能护得她周全。此时鼓点声停，绿环歌声响起“忆往昔初见时，目若秋水，眉似远黛。也曾晴天打扇，雨天撑伞，红袖添香。而如今一切远去，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台上灯光渐渐暗去，在粼粼水波反射的光点中，王子伏在爱人身上，一切都已静止。

　　众人陷入悲伤，久久不能自拔，我看见沈諳在人群中，与我似初见那般对面而立，他率先鼓掌，继而掌声雷动，经久不衰。我望向他，眉目含情，很想问问他，你有没有看懂？这出戏是为你而排的。

　　台上参与演出的人，在不停的谢幕。沈諳对我用口型说了句，待会儿棋阁见。转身去了台前，将蓬莱阁的所有经营项目与布局向众人一一介绍。画舫开始放鞭炮，发出正式接客的信号。

　　我知道沈諳的意思，开张前一天，我找了很久的擅长棋艺的女子，一直没有露面。我告诉沈諳，今晚你会见到她。他说他想做第一个试棋的人。

　　我做在妆台前，让九月为我梳妆，似乎重逢之后，我从未在他面前穿过女装。我已年满十四，根据大原朝女子十五行及荓之礼后，男子十八行弱冠之礼后，便可嫁娶。现在的我，已是待嫁之身。其实司棋女，我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似乎受了师傅的影响，总觉得不能在棋局上窥探对手内心的的较量太过呆板，她们下棋都师承名家，一板一眼，有条有理的按套路出牌。沈諳说我太过苛求，她们本就是女子，何必在她们身上强求野心？

　　我没有野心，我只有目标，比如获得爱情，比如帮助他完成他的心愿。

　　盛装打扮的我，莞尔一笑便惊呆了九月，她说“小姐，以前看惯了各种撒泼的你，一直都没把你当姑娘家来看。后来你得了老爷允许，成日穿着男装混迹于市井之中，我都觉得自己也成了小厮。今天才发现，你不比刚刚在台上的任何一个女子差，不，甚至更出众，那些男人赞她们天姿国色世间少有，是因为没有看见小姐的美貌。”

　　是的，每个人都喜欢被夸奖。而此刻，我仍旧满心忐忑，因为我害怕不能得到心上人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