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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宴 “谦谦君子 ...

  •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穿着大原朝很普通的短褐衣,为了方便劳作,还打了绑腿,可从他清澈的眼神中,我还是想到了这句诗。我原本以为,我看见他会很生气,可是没有,我只是轻笑道:“秦殊真没料到,在此处还能遇见故人。”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说,“我也没想到,秦家失而复得的大公子竟然是你。”

      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相逢一笑泯恩仇,眼前的这个人,已经褪去少年时的青涩与棱角,整个人给你一种阳光甚至有几分惫赖的感觉,让人很想亲近。尽管曾经他差点害我丢去性命,但是此刻,我很感激上苍给我这次与他重逢的机会。

      “可以给我一杯茶吗?让我想想,我们有几年不见了。”虽然此刻我身着男装,以男子的身份与他对面而立,但是我知道我的眼中,肯定有少女的柔情。他的每个动作都牵引着我,刚毅的线条勾勒出一张拥有完美轮廓的脸,犹如出自名家之手的剑一般的眉,眼眸漆黑如墨,深邃得似乎藏下了整个星空,俏挺的鼻梁,让我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唇角的风情,足有撩动任何一名少女的心弦。世间最巧的工匠,也雕刻不出这样的五官吧。他站在我对面,长身玉立,风姿卓越,向来自诩满腹经纶的我在此刻,像一个目不识丁的人一样,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

      他从炉子上提起水壶,往茶壶里续了一些水,倒了一杯茶,给我递过来。是市井里最普通最廉价的散茶,我不禁莞尔,一如我所料,连伪装都能精细到如斯地步,他不是普通人。也对,凡夫俗子人家的孩子,兄弟隙墙能闹出那么大阵仗?

      六年前,我跟着师傅还有娘亲去青城驿集市为端午节做采买。因为贪吃和娘亲走散了,遇到一群人外地人,那时并不知道领头的是他三哥,更不知道他三哥来寻他的目的。当时他三哥正在教训一个下人,现在想来,他三哥应该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我好管闲事,出口拦了下来,并顺道给他们带了一下路。在陈记铁铺前,遇到正在摆放物件的他,听见他三哥叫了一声四弟,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也让我想到刚学的两句诗“陌上花归去,翩翩少年郎”,后来想想,这也许就是宿命,遇见他,我就在劫难逃。

      下一刻,变故横生,他转身冲进屋内,门关上那一刹那,几只羽箭从我身后破空而出,深深地钉在了木板门上。我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刚刚凭着美色进驻我内心的男人,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用什么形容词来表达我的心情。只觉得如果铁匠铺的那个少年被射杀了,就是我害死的,他怎么可以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那妖孽却对我魅惑一笑道,好胆识,这样都没把你吓哭,值得爷带回去好好调教。他当然没能带走我,师傅说我天生就懂得如何行使趋利避害的本能,直觉告诉我跟着这个男人会很危险,所以我趁机溜了。

      回去的途中,在河边遇到受伤的他,出于愧疚,我帮他包扎了伤口,哪知这小子以为我是他三哥的人,出手就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我的左耳后边,还留有一个月牙形印记,不知道我该不该庆幸他当时用的是一种暗器,若是使刀子,那我的脖子岂不是不能见人了。

      “你是靠着这个印记认出我的吗?”我微微偏过头,给他看他的杰作,言语间更像老友在叙旧。

      “是,还好你滑头,冲我喊了一句,我秦殊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你说,你一个小丫头,怎么那么聪明?”

      我缩了缩头道,“不说这个了,你先给我说说你打算怎么雕刻这块石头?”心里想着,若你能给我满意的答案,那么合作的机会多多,来日方长,想怎么叙旧都可以。师傅说我是色女的本质,很小的时候就暴露无遗,四岁时看着她房里的画像上那个英俊的男人,就问她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嫁给那个人。我想此刻我一定目露精光,像个大尾巴狼一样。

      直觉还在提醒我,秦殊,这个男人几经辗转,从铁匠铺到玉器坊,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三哥能带着大队人马来追杀他,证明他家族非富即贵。他一直躲藏至今,必定会找机会反扑,你愿意搅进这些是非之中吗?是的,曾经的我,只想和相爱的男子,布衣相守,遍访名山大川。可是现在,我想走进他的生活,得到他的爱,帮助他去达成所有心愿。

      大原朝天和三年,四月初四,我秦殊恋爱了。

      沈諳,沈諳。我呢喃着这个名字,心底涌起千般柔情。师傅说我的性格很随她,外表看起来柔弱,却心比天高,行事风格强势,感情表达却超乎常人的细腻。我知道挂在她房里的画像上的男子,就是她心底的那个人,师傅性格豁达爽直,很少提及关于那个人的事。但是每逢下雨天,她都会在房间里提笔摹写纳兰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一字一句都是心事。我想他们相遇一定是在四月的雨天,给故事起了一个唯美的开始。

      或许受了她的感染,从小我就觉得,我的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只要能相守就好。对于沈諳,我了解的不多,甚至都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喜欢我。可是跟他接触越多,就越觉得他身上有着让人折服的魔力。就拿我送去的那块玉石来说,明明知道不能雕刻,他还是满眼自信地告诉我说,给我七天时间,我定能让你满意。

      于是我就天天往他店里跑,看他用黄梨木给石头打座子,一刀一刀精细地雕刻出美丽的花纹。再用丹青点缀玉石,成品出来颇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奇特景象。之后又用碎玉原料环着山腰一颗一颗地砌出一条上山的小路,顶端镂空成梯子的模样。最妙的是,他在梯子上放了一个玉雕的小人,正在采摘一朵昙花。座子中间雕了一行小字—落月溶溶。

      我捧着落月溶溶去见父亲,说“爹爹不是也在疑惑我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改整西边和南边的酒楼吗?你看这个玉石摆件做得如何?”

      我知道父亲对青玉金石古玩字画都有所涉猎,秦家生意能做那么大,跟人际关系打点得好是分不开的,而打点人际关系除了送得东西要有价值之外,还要会说出其中寓意才能把人哄开心。父亲深谙此道,我似乎也天生遗传了他这方面的才能。

      “这块东陵玉质地偏软,本不适合打磨,但是经此一点缀,价值倒比上好的和田玉来得值钱。所谓匠心独运,巧夺天工也不过如此。”父亲细细观赏后,赞不绝口。

      “其实剩下两间酒楼怎么整改,女儿心中一直有数,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近就一直在等待东风出现。”

      “你所指的东风就是这个?”父亲指着落月溶溶四个字问道。

      我点点头。“青州城虽不及中州皇城富贵,可论地理位置来说,上接皇城,东接琅邪,南临邵南十六国,西靠漠图,是整个大原朝西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里汇聚了东南西北各地的物产,接纳着各地的商旅。青州州府西边是富人们的聚集地,南边是达官贵人的府邸所在,这两个地方,一个是钱,一个是权,所以,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天下第一楼,让它成为整个西南的销金窟!”

      “是在西边和南边的交汇处吗?据我所知,那里没有现成的房屋可用?”父亲眼里都是狂喜,嘴里却不无担忧。

      “不!西边的酒楼就改名为素心斋,专做素菜,青州城里把大鱼大肉的美味发挥地淋漓尽致的酒楼太多了,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素心斋只是为了天下第一楼造势的,大姐的婚礼不是在端午节吗?婚宴就设三桌在素心斋,只招待青州城最有脸面的三十个人,届时我会让素心斋惊艳青州。”

      我没有夸大其词,其实师傅从来没有系统地教授过我什么学识,她只教了我认字,然后让我自己看书,偶尔跟我讨论探讨一下各自的看法。生活中任何一个场景,都是授课的对象,就连厨房做菜都可以。我喜欢师傅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从来不端架子,经常下厨给我们做好吃的。她常说我脾胃虚弱,不宜吃太多大鱼大肉这样油腻的东西,所以经常变着花样做素菜给我吃,小时候嘴馋,就趴在菜案旁等着食物出锅,也因此学会了一手好厨艺。回到青州找遍了所有酒楼,也吃不到一道像样的素菜,反而是有家酒楼的厨子听了我传授的做法,将蒜蓉青菜做成了他家的招牌菜。

      大姐的婚宴,我会亲自下厨,就像书院院长是读书人的影响力中心一样,这三十个在青州城最有钱最有脸面的人,会将素心斋的消费,抬到最高。

      还有半个月就到端午节了,我一边声势浩大地采买各种名贵食材,一边让父亲放出消息,素心斋只做青州城上等人的生意。甚至将菜单价格公布出去,一道菜的价格,就差不多的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我知道这三十个人都会来,因为青州城没有人敢不给侯爷面子!

      第三个酒楼也即将与青州子民见面,那我们的天下第一楼,自然备受关注。这个消息,会在大姐婚礼当天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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