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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李氏带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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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两个尚未及笄的女子,在一座败破不堪的庵庙里有说有笑地朝拜灰头土脸的菩萨,离他们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是死是活。
这边顾望莘正被赵月安逗得喘不上气,便听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她转过头,只见李氏一脸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地上李大的尸体,表情一瞬间有些难看。“母亲......”顾望莘轻轻地开口喊了她一声,才将她从茫然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想起了自己和李大定好的计划。可这怎么看,不像是计划成功的样子啊?
“母亲......你总算来了!”顾望莘弦断欲泣般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一张脸霎时梨花带雨,哭得喘不上气来。“女儿......女儿以为......”一句话还没说完,眼看着就像一只败破的风筝一般要往一旁倒去。一旁的赵月安忙伸手接住她,心里道,这顾望莘果然还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子,先前的冷静果敢大概只是危难关头不得已而为之,想到她心里的害怕应该不亚于自己,但是却以安慰自己为先,再想想她先前说的那些话,赵月安心里慢慢生出一丝敬佩和愧疚。毕竟终归是见过大世面的小郡主,见那堆人还站在门口,便急冲冲地大喊:“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接人!”
一干人等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以顾望莘贴身婢女绿苑为首的家仆急忙跑过来接住顾望莘。“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吓坏我了,我还以为......”这绿苑比顾望莘年长两岁,服侍她五年有余,可以算是从小和顾望莘一起长大的,两人却情同姐妹。她上上下下摸着顾望莘,似是要确定她是否完好一样。
顾望莘朝她摆摆手,虚弱地开口:“这位是固伦长公主府上的安如郡主。”在场的人听了顾望莘的介绍,转头看向她身边那个婢女打扮的姑娘,虽然衣饰普通,但是她身上的确有一股浑然天成不可侵犯的贵气。李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又听顾望莘开口道:“母亲,今日,若非安如郡主,女儿恐怕是要在碧落黄泉与您相见了。今日您离开之后,便有歹人,不知如何突破您为女儿安排的侍卫的防守,将女儿从山间小路掳到这座小庙,路上被安如郡主撞破,歹人竟将郡主一同掳了。而这歹人还要女儿写信给父亲要赎金,女儿哪能从了其可诛之心,幸而女儿和郡主寻了时机,为自保打伤了他......不知这歹人如今是死是活,还请母亲将他带到衙门,为女儿和郡主讨回一个公道!”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令在场的人听了无不咋舌。一干奴仆想不到自己府上那个柔若无骨的大小姐,面对强匪竟然如此铁骨铮铮,而安如郡主也是个兼具勇敢的,两个弱女子在危难关头居然有此随机应变的能力,让人心生敬佩。
赵月安在旁边被顾望莘一席话惊呆了。
虽然之前顾望莘跟自己说为了自己的清白,决不能说两个歹人是因色起意,但她也没想到,顾望莘居然能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既完美地保全了自己的名节,还将她二人说成是勇斗歹徒的女中豪杰,要是自己闺房中那些堆积成山的话本作者知道这件事,恐怕都不得不赞叹顾望莘编故事的能力啊!
而那李氏听了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事先自己不是和李大他们约好破坏顾望莘名节为主任的吗?到顾望莘这里怎么变成了绑匪要赎金?难道是这二人一时起了贪财之心,觉得自己给的赏金还不够,还想敲相府一笔?又吃定了自己不会说出真相,为了堵口必然会给赎金?思及此,李氏握了握拳头,心里的怒气蹭蹭往上冒。环顾四周不见那王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还有一歹人呢?”
话刚出口,李氏便后悔了,刚刚顾望莘那段话只提到了歹人,却没提到有几个。“女儿刚才并未提到还有一个歹匪,母亲是如何......”果然,顾望莘森然开口,李氏背上渗出一层冷汗,急道:“我是见那个血泊之中的歹匪身材瘦小,凭他一己之力断不能同时掳走你二人,便想到肯定还有人在旁帮衬他。”
“原来如此......母亲果然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确还有一人不错,女儿刚刚说的好时机便是,那人因为他二人绑架女儿和郡主的马儿逃了,因此出了门寻马去,独留下这身材较瘦小之人,才让我们有把握降住他......对了母亲!请你一定要抓到那个人,女儿觉得这二人不像胆大包天之徒,掳走女儿的时候也问女儿是否是相府小姐,女儿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才驱使他们做出此等为天理不容之事。而这究竟是因为爱财,还是因为女儿相府小姐的身份,不得而知。保险起见,请母亲尽快派人捉拿他,交由官府处置,定要将那幕后策划之人缉拿归案!”
听她这么一说,李氏吓得冷汗直冒。这背后之人,可不是自己?若是顾望莘一人还好,现今又牵扯出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当今圣上唯一的一个外甥女,要是真把那王二交给官府,指不定他会说些什么......李氏计上心头,稳了稳心神,此刻终于找回那个对女儿爱护有加的母亲模样:“嗯,母亲明白,阿莘你身子不好,这些事就不要操心了,母亲定会为你......和郡主讨回公道的。”言罢,她将顾望莘揽入怀中,一脸心疼的模样。
坐在红底黄盖华丽马车中的李氏,犹记得早上去白马寺内心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断然不会回去会如这般如坐针毡。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无意中瞥到一抹凌厉的视线,顺着视线网上看去,却只看到顾望莘低眉顺目的样子。因为心里有鬼,李氏看什么都觉得不踏实,只觉刚刚那抹凌厉视线是自己心里的鬼在作祟。
早晨去白马寺,顾望莘和她是分开马车坐的,但是由于刚刚发生的突发情况,顾望莘的马车先行送郡主回府去了。天知道她和这个晦气的丫头坐一辆马车心里有多膈应,此时却只能强压内心的不舒服,伸手握了握顾望莘的手,表示安抚。
从顾望莘上车开始,她便注意到李氏坐立不安的样子。经历了上一世,她这一世对李氏并没有上一世那般的畏惧和抗拒,反而有点可怜她,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凫水的鸟。
她记得上一世,父亲顾文山随先帝出征,在当时还在做太子的皇上身边担任军师给皇上出谋划策。行军在外,生死漂泊,顾家太老爷死得早,就他一个独子,顾老太太担心他在外有个万一,断了顾家香火,便擅自做主给他与当时的名门书香之家的嫡女王氏结了姻亲。可谁曾想,王氏天生难孕,顾文山那些年行军在外,三过家门而不入,二人相处的时间本就少,导致王氏三年未孕。王家得知这个消息,深感自责,恰逢旁系子女李氏也到了婚嫁年龄,便将其送入了顾家做妾。
然而当时鲜少有人知道,甚至连顾老太太都不知道,王氏为了让自己受孕,试了多少旁门左道,终于在李氏入府一年后有了生孕,巧的是李氏也在一个月后怀了顾盈颦。
只是王氏为了怀孕,早些年败坏了身子,诞下顾望莘之后一直卧病在床。虽然那时候,顾文山的仗已经打完了,江山也顺利改朝换代,但是朝政仍不稳固。一心只有政务的顾文山,整日不着家,到了顾望莘四岁的时候,母亲病死在床。她还记得母亲临死前一直在喊父亲的名字,而三日前,父亲不顾病重的母亲,接了旨前往江南处理那边的政务。王氏为了顾文山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最终没有坚持到顾文山回来。母亲闭上眼睛前的那滴泪水,也留在了她的心里。她发誓要报复父亲,但是小小年纪的她,所谓的报复也只是不同他说话而已。
殊不知,她的冷淡,却给了李氏趁虚而入的机会。丧妻在家服丧的顾文山,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痛之中,女儿又怨着他不愿与他亲近,李氏的温柔,顾盈颦的懂事,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的温暖,让李氏第二年又产下了儿子顾远程。那些年王氏一直抱病在床,顾家这两年一直由打着妾侍名头的李氏在打理,李氏又为顾家带来了顾家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少爷,她在顾家的地位终于被破格提为正室。
而李氏这些年在顾家,也并不是完全不计回报地在付出。事实上李氏对王氏的积怨很深。尚在闺阁之中的时候,因为王家是书香门第,王家大小姐,即顾望莘的姑婆,当年不顾全家反对,嫁给了卖字画为生的穷秀才——李氏的父亲。从此李氏一家在书香门第的王家便抬不起头来。但是那王氏却极为珍视她这个堂妹。因为王家女丁凋零,差不多年岁的就只有王氏和李氏二人,也因此这二人少不了被人拿来比较。王氏无论才情还是家室都压李氏一筹,后来又嫁给了当时仕途大好的顾文山,叫人好不羡慕。
后来,自己作为王氏的替代品嫁入顾家,又不得不担起照看顾家的重任,侍奉顾老太太和王氏。可以说,李氏的前半生,是活在王氏的阴影中的,而支撑她在顾家走下去的信念便是,王氏死后的顾家掌权的资格。王氏死后,她诞下一子,终于坐上了顾家大夫人的位置。但是她此时又能威风给谁看,于是她才会把目标放到刚刚开始记事的顾望莘身上。可怜那时她年纪小,受了委屈无人哭诉,本来照顾自己的妈妈刘氏被李氏收买了去,平时也没少欺负她,更不许她去向老夫人和顾老爷告状。本就是深阁之中的大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此浑浑噩噩过了几年,便养成了那般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性子。每每在外有人问起她,那李氏便以顾望莘身子不好不便出门为理由,而顾文山也因心里觉得愧对她,早些年还会往她闺阁跑,但都被那刘氏以她不想见他的理由挡在了门口。偶尔见到,因为她心里始终记得母亲临死前的那滴眼泪,很多话到嘴边又被吞回了肚子。渐渐地便无人再问她的情况了。若不是到了找人家的年纪,顾文山终于记起来这个女儿,让李氏带她多出去走走,李氏才肯放她出来“遛遛”,否则估计都无人记得顾家大小姐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