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川盼君来》百叶子

4、第四章 一阵嘤咛声

　　一阵嘤咛声将顾望莘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只见趴在自己对面的小人儿渐渐转醒，马车也在这时停了下来，她赶紧闭上眼睛。
　　“欸！那个绿衣娃娃要醒了！王二赶紧把她带进庙里去！”李大注意到醒来的安如郡主，赶紧指使王二带人进去。那王二倒也是个耿直，让带一个就不带两个。李大见他急匆匆抱着那具娇软的绿色身子喜滋滋地进去了，无奈之下扛起了还在“沉睡”的顾望莘。
　　两人进了破庙，把两具柔软的小身子往事先铺好的草堆上一放，相视一笑，正打算动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狗吠马啸。原来两人进来得急，竟忘了将那马绳系好。原本家马在外没系绳也没什么事，偏偏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条野狗，吠了几声便要去咬那马儿。马儿见状脱缰而逃。
　　在庙里的两人本就做着亏心的事，听到门外这阵骚动吓得差点腿软，磨磨蹭蹭到了门边却见马儿要跑，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李大拿了根棍子和面露凶相的野狗对峙，见王二还在旁边看着，忙喊他去追马。
　　两人在外面好一阵忙活，也暂时没了心思去管庙内的两人。庙里的顾望莘知道，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安如郡主刚醒，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旁边一个紫裙少女在轻声喊自己。“安如郡主，你醒了吗，醒了快帮我解一下绳子！”小郡主虽然每天锦衣玉食被伺候惯了，倒也不是个蠢笨的。见到此情此景，猜到十有八九自己是被人绑架了，霎时清醒了。
　　两人直起身子背对背而坐，互相解着手上的绳扣。好在那二人并没有给绳子打死扣，虽然绳子的结打得很紧，但并不难解。
　　这边郡主刚把顾望莘的结打开，那边李大便骂骂咧咧走了进来。顾望莘连忙往旁边一倒，继续装睡，小郡主把身子一侧，背靠墙壁。
　　李大一走进来便见那个绿衣小娘子已经坐了起来，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瞪着他。李大见她作寻常人家的婢女打扮，但是周身却有一股浑然不可侵犯的气质，虽没开口，但却是在无声地质问他。李大本就被刚刚那一出闹得一身邪火无处可发，再看顾望莘依旧倒在一边睡着，便走上前，把郡主狠狠往草垛上一推。
　　“放肆！你做什么！”安如郡主一惊，见李大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登时心里一紧，往墙边退去。
　　小郡主像只受惊的小白兔的举动，彻底激起了李大的□□，他弯下身子，按着郡主的肩，眼见就要轻薄到她。安如郡主想叫顾望莘，却见顾望莘已经趁乱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手里抱着一个布满灰尘的大香炉，往李大头上狠狠一砸！
　　得亏留在这里的是身材瘦小的李大，而不是那个孔武有力的王二，这个铜香炉对李大的杀伤力还是很客观的，被这香炉狠狠一砸，只见李大登时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在草垛上一动不动。
　　顾望莘推开他，边给郡主解绑边说：“郡主，今日之事，你断不可与人说差点被这宵小轻薄。女儿家被欺凌和被轻薄孰轻孰重我们都清楚，断然你我没有失了贞洁，然而被嘴碎的知道，口耳相传必定会失了真相，届时你我一辈子都要被不明不白的流言蜚语纠缠，寻常人家倒也算了，你是帝王之家，我是官宦之家，坊间本就爱打听我们这种身份的人的丑事，我们两家必将颜面无存，再无威信，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辈子成了他们的笑话，明白了吗？”
　　赵月安听了这番话，怔怔的点了点头，却忘了自己现今是婢女打扮，这顾望莘是怎么认出自己的郡主身份的。
　　顾望莘解开了赵月安的绳子，已然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副身子果然还是如从前那般羸弱，她记得当年为了治好自己的气喘，那个人寻遍大江南北的名医才将这顽疾治好。思及此，她只觉心如刀绞般疼痛。她摇了摇头，逼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伸手往李大鼻息叹去，只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
　　她还记得上一世，这李大死在了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李氏手上。原来这李氏虽然与李大协商计划好了这一切，但她担心事迹败露，并没有打算留活口。所以即使看到李大轻薄的是一个婢女打扮之人，也命人将其乱棍打死，怕他真受到官府审讯，将自己供出来。那李大怕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而那王二虽然因为追马，逃过一劫，但是后面李氏仍然将其捉回来，私下“审问”处死了她。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总共不过一个时辰。顾望莘知道，一会李氏便会带人前来，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他不采取一些后续措施，这件事不会就这样过去的。她捡起了刚刚被扔在一边的香炉，对赵月安道：“郡主，你先把头别过去吧。”
　　赵月安好像猜到她要做甚，便捂住双眼退到墙角。只听“砰”的一声，顾望莘手上的香炉又狠狠地落在了李大头上。只见李大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顾望莘深吸一口气，跌坐在地上。上一世，她对杀人灭口这种事并不陌生。无论是自己，还是身边的人，她都见多了。在后宫之中，她学会的一句至理名言便是，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她转过头去，只见安如郡主抱着头，蹲坐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她想了想，走过去，顺了顺赵月安的背，轻轻开口：“郡主，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今日，我被歹人掳去，下山之时遇见你。你路见不平，却被这二人也一同掳了。这二人是市井恶棍，想掳了相府大小姐，换些度日的银两。阴差阳错之下，你我二人为自保，联手将此人误杀。你......懂了吗？”
　　赵月安转过头，满脸泪痕。顾望莘心有不忍，继续说道：“郡主，如若我不这样做，今日你我便要被这二人平白拿走了清白之身。失去清白之身，我二人又何以在这世间立足。即使这并非你我本愿，然而又有谁会理会你我两个弱女子的感受呢。寻常之人只会把这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最难受的还是真正关心爱护我们之人。与其活在不明不白的流言之中，倒不如明明白白地死去。然而这件事，错不在你我，为何我们要担这个责任。现在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一个，知道这个事情的，只有你我，还有个蠢笨的在外追马，我也有办法止住他的口。而只要你我不说，断不会有人知道。况且你现在并未真正失去清白，对他们仁慈，就是对我们残忍。”顾望莘见赵月安慢慢止住了哭泣，心里知道过一会，李氏便会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她扶起赵月安，替她整理好衣物。赵月安见顾望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紫色罗裙上还有斑斑血迹，处事却异常冷静。经过她一番开导，心里豁然不少。由着她替自己整理好衣物，心里也平静不少。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郡主的？”赵月安因为哭泣，带着鼻音的声音糯糯的。顾望莘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然后继续整理衣服，语气中不带丝毫波澜地说道：“早些年跟随家父在宫宴上有幸见过郡主。虽然几年未见，郡主长开不少，但是气质和容貌却与从前无二，很容易便认出来了。”事实上，顾望莘因为身体缘故，宫宴只去过一次。她也不确定那次，安如郡主有没有在场，虽然上一世她与这位郡主并无交集，但是也听说这个小郡主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凑热闹，所以宫宴这种热闹的场所，她十有八九不会错过。况且也没人会纠结她是否真的见过小郡主。见小郡主这次的打扮，估计也是瞒着府上的人偷偷跑出来凑这次庙会的热闹，不曾想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原来如此......你的父亲，刚刚听你说的可是相府的顾大人？”小郡主果然相信了这所谓的“一面之缘”，对此并没有什么微词。“正是。”顾望莘浅浅一笑。“哦我记得！去年母亲生辰的时候见到过他，一直板着一张脸好可怕的样子。想不到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言罢，对她开朗一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渍，因为刚刚哭过，小脸略略肿胀，双眼亮晶晶的，一派天真的模样，煞是可爱。
　　顾望莘似乎可以理解，为何上一世长公主因为郡主之死执念会这么重。这么天真可爱的女儿，最后落了个自缢而亡的下场，而跟她一起的自己却活得好好的。知晓此事的也只有以她为首的顾家，而后，郡主失身的流言蜚语闹得满城尽知，也是导致郡主自杀的主要原因。也无怪乎长公主会认为自己难辞其咎，待她入宫之后还要找尽各种关系刁难她，甚至说动了太后，使得她一进宫便被打入冷宫。
　　“望莘，望莘，那个人，真的死了吗？”赵月安怯怯地拉了拉顾望莘的衣角，一副想看又不敢看李大尸体的模样。
　　顾望莘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担心。
　　“所以啊，人真的不能做坏事，果真是恶有恶报！”说着，赵月安双手合十，转过身对庙里的佛像行了个跪拜礼。认认真真的模样逗乐了顾望莘。“哎呀！你笑什么！快，你也过来一起给菩萨行个礼！”顾望莘无奈，也只得双手合十行了跪拜礼。拜完两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