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往事 奉先的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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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待天晴下来，整个天空都蓝的发白，没有一片浮云，澄亮的叫人看着心慌。没有了云层的阻碍，太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在每个角落，十分刺眼。
乔一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不太适应照在屋内明晃晃的阳光。等到渐渐可以看清周围，她反而不禁愣了。乔一一蹭地一声坐了起来，扯得几处伤口再次裂开，也顾不得呲牙咧嘴，朗声喊了起来：“有人吗？请问这里是？”回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乔一一打量着房间的环境，很简单的摆设，不像是谁人的家中，倒像是……客栈的厢房。微微蹙眉，乔一一走到门边，正欲开门，却被从外推开了。来人见她站在门口，有些吓住了，片刻后才醒过神来：“姑娘，您终于醒了！”乔一一目光移到了屋外，果然是在一处客栈的楼上，大堂内人声喧嚣，震得她头晕。随手把门闭上，乔一一坐在桌旁：“你是这里的伙计？”那人点头应是，将手中端着的药盘放在了乔一一面前：“姑娘，您可是醒了，这都五日了，真把我们吓坏了！”乔一一看着药盅，有些迷茫：“是谁将我送来的？”店小二露出为难之色：“这……姑娘，送您来这儿的那位客官并没有留下名号啊，只知道是位男子。”乔一一揉了揉太阳穴：“可有什么长相特征？”店小二想了一会儿回道：“小的也记不清了，就记着那位大人身穿华服，贵气的很。”乔一一有些无语，她可不记得认识什么这样的人，难道是吕布大哥？不应该啊，当日他分明带了貂蝉回去复命……
“姑娘！姑娘！”店小二的呼喊声打断了乔一一的思绪，“姑娘，既然您醒了就快些吃药吧。送您来的那位大人嘱咐我们每日每隔几个时辰就煎副药，怕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清醒，小的看得出来，那位大人对您那是真疼……姑娘，您怎么了？”本还在源源不断唠叨的店小二，突然见乔一一脸色发白，呆在了那里，急声询问。
乔一一的双拳握紧又松开，不断重复，是他吗？会是他吗？怎么可能呢……此时他应该正在扬州一带招兵买马，集聚军力才对。过了许久，乔一一的声音有些喑哑：“那人什么时候走的？可有说去哪里？”店小二见她无大碍，舒了口气：“姑娘，那位大人送您来之后照顾了您一夜，第二天一早留下许多银子，命我们好生照顾您，便离开了，再没回来，只是每日都有他请的大夫来给您诊脉看病，对了，还有一位老妈子，平常负责贴身照顾您。这不，大夫吩咐我们如何煎药，眼下刚走，老妈子在给您洗换下的衣物，要帮您叫来吗…”
乔一一摇了摇头，将店小二支了出去。再思索是谁送她来的也没什么意义，眼下她还有事情要做。将纱布拆下，换了一身男装，乔一一避开店小二等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溜出厢房，潜出了客栈。
吕府外。
乔一一皱眉看着荒寂无人，被贴了封条，门口还有三俩侍卫看守的吕府，有些不明就里。当日大哥携了貂蝉回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中疑团重重，乔一一忙拦住一个过路人：“这位大哥，这吕侯府是怎么了？”那路人急忙让乔一一轻声：“这位公子，你可得小点儿声，哪还有什么吕侯，听说那吕布居然反了董太师，现在这吕府也被抄了，成了禁地，我劝公子还是赶快走吧，小心被当成吕布同党给抓了！”过路人三两句说完，急急忙忙地走了，留下乔一一恍然站在原地。反董卓？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一一有些摸不着路，大哥如今身在何处？貂蝉呢，她还好吗？乔一一本就生性直率，此刻更是急得像火烧了眉毛，又在吕府外滞留了片刻，一咬牙朝着一座华奢府邸闪身而去。
一处隐秘的高树后，乔一一小心地贴附在旁，视线却紧紧地黏着在不远处的太师府。自打有了貂蝉出逃这件事，戒备比起以前更加森严。门外竟有一两队的人马在守卫，来回巡视周遭，不放过一个偏角，此刻的太师府层层看护，倒是有些铜墙铁壁的滋味。
不由得叹了口气，乔一一自也是意料到了这董卓必定会加强防卫，却仍是不想死心，现在看来，要闯进去简直难如登天，不，哪怕只是偷潜进去，都是痴人说话，更别说想得到貂蝉和大哥的消息……紧紧握着双拳，自从来到这东汉末，便一直感受着心有余力不足的悲哀，让她不由得埋怨自己的力薄。
不断地深呼吸，乔一一终是将情绪敛了下来，直起身来准备离开再另寻他法，眼角胡乱一瞥，却兀地凝了神色。
一道身影隐在董府侧边的一处石柱后，头戴斗笠，看不到模样。那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身形如枪般直挺，头冲着董府的方向，一动不动，隐约可以猜出，必是有着一道锐利执着的目光盯着那座府堂，而那人握紧的双拳也揭示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停留了些许时候，那人敛了心神，转身离去。而这一幕却恰被稍远处的乔一一收入了眼中。
乔一一神色微动，眸中有一丝波动闪过，小心翼翼提步，牢牢地跟上了那人。
一直跟着那人到了城外，他却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乔一一也不敢露面，只是谨慎地隐匿着身形跟着他的步伐。待到了城外一处偏僻的杂林时，那人却突然停下了步伐，静静地伫立，却有着一股凛冽的杀气蔓延而出：“何方宵小，还不现身！”树后屏住呼吸的乔一一有些无奈，知早已被发现了，也没拖沓，当下现出身形，直直地盯着那道光是看着背影就让人倍感压迫的威武身形：“大哥，别来无恙。”看到那人转身露出斗笠下满是惊讶的面庞，一抹苦笑浮现在乔一一的脸庞。
乔一一骑马跟在吕布身后，双唇微抿。本以为他们二人的见面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岂料吕布见她的第一句话竟是“此地不宜多说，跟我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乔一一自然是不会多问什么，大哥真心待她，定是不会加害，只是看着逐渐生疏的路道，不禁有些疑虑吕布带她去的地方究竟是何处。
一路策马，等到地方竟已过了近一个时辰。乔一一跟着吕布下马，有些迷茫的打量着眼前破败的村落。从占地的范围来说，可以看出这个地方是一处还不算小的村子，让乔一一惊讶的是，这一庄村子此时却仅有几家草屋还比较完整的保留着，其余房屋皆是遭受了各个程度的毁坏。村子里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杂草丛生，满眼望去，只是一片荒芜。
乔一一偏头看向吕布，只见他此时正痴痴望着这座弃村，眼眸中有着她看不懂的浓烈深沉的情感。张了张唇，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吕布站在村落外，风阵阵吹过，衣袂轻扬，却吹不走愁情。
片刻后，吕布才回过神，牵马走向村庄侧边的山坡，乔一一见状紧忙拉马跟上。两人一直行至山坡顶，乔一一才见到一座简易的草屋。吕布将马绳环在树桩上，领着乔一一走进了屋内。草屋的内部也像外部一样，简单，甚至是有些寒酸。仅有一张木床、一几木桌，配着几张矮凳。乔一一讶然地看着摘去了斗笠的吕布：“大哥，此处是……”吕布示意乔一一坐下，为她倒了杯清茶：“这是我现在暂住之所，刚刚那个村子……是我的乡土。”
乔一一有些缓不过神，乡土？吕布是在刚刚那座村落长大的吗？她隐约记得吕布曾提过他十六岁离家，三年后回归家园，却发现家人遭遇大劫，孤身一人的他被董卓征用，恩待了他近十年之久。现在细细想来，她对这位大哥的事情倒是有些知之甚微。
吕布见她不应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门外，似乎看到了山脚下的村寨，神色悲恸，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十六岁我正值年少气盛，仗着一身力气，有些本事，便出村闯荡，习得一身本领。几年后归家探亲，却只见到一片火海和一具具尸身。看着我长大的邻里们，平常逗弄哄玩的孩童们，还有多年未见一直挂念我的双亲，我拼了命想冲进去，却抵不过火势之大，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化为焦土，却无能为力……”
乔一一有些心疼，看着吕布通红的眼睛和紧握的双拳，她知道他内心的绝望悲痛，也知道别人无法替他承担，只能伸出手，轻拍着吕布的肩膀，希望自己的陪伴能带给他一丝慰藉。
吕布的呼吸有些紊乱，前些日子的伤势很重，如今心绪不定，又是牵扯到了伤口。乔一一忙帮着他顺气：“大哥，还好吗？”吕布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自那以后，我每日浑噩度日，徘徊在村口不愿离去，俨然变成了一个废物。直到有一天，一队军士来到了我面前，义父驾着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十分威风。他对我说：‘我知道你，很有本事。跟着我，我会让你盛名显赫！’是义父将我带回军营，也许他像外人所说那般残酷狠毒，却也是他这种残忍，让我不再甘愿当一个废人，让我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壮志豪情、英武霸气……我吕布承了义父的恩才有了这第二条命，每日带兵操练，不断想出兵立功，不是为了什么天下第一猛将，只是想报这恩罢了……岂料得，竟是这般下场！”乔一一听得他悲愤不已的低吼声，内心也是闪过悲凉。以那董卓残忍狡诈的为人，谁也不会相信，怕是从没有将吕布当做亲近之人，只是看重他的本事，想为自己所用……
乔一一此刻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静静地陪着吕布。片刻后，吕布的思绪渐渐平复，他望向乔一一，沉声道：“义弟，想必你有许多疑虑要问我。”乔一一稍稍沉吟，见吕布没什么大碍，才点头应道：“恩，那日貂蝉明明跟着大哥离去了，为何现在长安城中都在传言大哥反了董卓，吕府还被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布略阖眼眸，掩去心头的悲凉：“义父怀疑是我劫走貂蝉姑娘，那日与我三戟断义，割去了父子情分，将貂蝉姑娘带了回去。我本想回去找你，却没有发现你的身影，无奈伤势太重，昏倒在了路旁。”乔一一听得心惊胆战，有些急切地抓着他的臂膀：“三戟？大哥你竟生生接了那董卓三戟？！伤势如何？可有大碍？为何不与他说是我带走的，与你无关？！”吕布拍拍她的手，安抚着：“无妨，我的身子骨结实，休息些时日就好。我既是你大哥，这些事自是要挡在你身前。”
乔一一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心中感动之余疑问也接踵而来：“那是谁救了大哥？董卓又为何会认为是大哥挟走了貂蝉？”吕布的眸色瞬时冷冽起来：“有人要害我。那日之所以我会去追赶你们，正是因为有一个义父的臣下来找我，说义父命我将你们二人缉回。但再遇到那人时，他却言辞完全相悖，竟说他从未见过我，也是他向义父告发是我带走了貂蝉姑娘！”乔一一也是咬牙切齿：“到底是何人竟要这么害你！”吕布一掌拍在桌几上，叹了一口气：“这些账我定是会一一算清！那日要不是司徒大人，我怕是凶多吉少。”乔一一微愕：“司徒大人？司徒王允？！他为何会在那里……”吕布有些惊讶她的反应：“听说是携家眷外出祈福，回程中恰巧遇我昏倒在地。怎么？有何不对吗？”乔一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内心却是难以平复，为何司徒王允会那么巧的出现，还救了吕布？在她的记忆里，那王允和曹操是打算用离间计杀吕布灭口的，而且吕布提到的那个董府的门侍真的只是胡乱冤枉吗？还是有人指使？乔一一不禁想起了那个将自己送到客栈的人，心下微寒，身子竟忍不住打起冷颤……会是他布下的局吗？
吕布见乔一一抱着身子发抖剑眉微蹙：“义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那日伤你太重！”乔一一急忙摇头，抿下一口茶平稳着波荡的情绪：“大哥，你可知那日后貂蝉姑娘……如何？”吕布眸色微敛，片刻后叹声道：“大哥拆散了你和貂蝉姑娘，是我对不起你们！哎，以我对义父的了解，貂蝉姑娘被带回去后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乔一一呼吸一窒，指尖狠狠掐进手掌：“不怪大哥……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吕布看着她拼命的抑制情绪，有些不忍和愧疚，沉声道：“虽然义父与我恩断义绝，我却不能背信弃义，虽不能帮你救出貂蝉姑娘，不过却是能助你混进那董府，去看看貂蝉姑娘的处境……”一把抓住吕布的臂膀，乔一一连呼吸都是急促起来：“真的？！”吕布皱着英眉，却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恩。但你要应允大哥，不要冲动，你若想救貂蝉姑娘出来，怕是会与她一起化作董府的亡魂！”乔一一有些发怔，却知道吕布说的是必然的事实。沉默片刻，她微微呼出一口气：“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