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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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府门前，乔一一蹙着眉：“大哥，非得如此吗？”吕布拍拍她的肩，沉声道：“我知你担忧我，无妨，你只管跟着老王混进去便可。”乔一一点点头，穿着替换好的粗布衣走向了后门处等着的送菜老汉：“王叔，多谢你了。”王老汉摆摆手：“哎，说的什么话。以往吕侯没少关照我，如今不过就是帮他兄弟找个差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乔一一笑了笑，扛起了担架，随着王老汉从偏门进了府。
再一次踏足董府，奢侈华丽之风依旧是整个府苑的主调。乔一一跟着王老汉沿着偏僻的乱石小径，绕过由昂贵石材搭建的桥梁路道，绕过百花缭乱的院落，绕过紫金辉煌的厅室，眼看着就要进入厨室的后院，乔一一脚步微顿，捂着肚子哀嚎起来：“哎呦，我的肚子哎，好疼，我的肚子啊……”王老汉忙扶撑着：“小兄弟，你这是咋的了？可是吃什么坏东西了？”乔一一痛苦地点点头，又哀嚎起来：“啊，我不行了！王叔，我得先去茅厕解决一下！”说完就急匆匆地捂着肚子离开了，身后传来王老汉的叮嘱声：“董府大得很，你可别走岔！”乔一一也顾不得回应，神色严肃，快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揣测着貂蝉所在。
乔一一小心翼翼沿着吕布告知的隐秘小道潜行，渐渐接近主院落，突然听得人声，乔一一急忙猫身缩在了角落。只见一队打扮得靓丽动人的侍女每人手捧一件乐器，看样子像是一些舞姬，乔一一眸色微闪，整了整衣衫和发髻，状似无意地和她们迎面撞上。乔一一满面茫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有些慌乱的作揖：“啊，抱歉，惊扰了几位姑娘。”几位舞姬见她虽穿着寒酸，模样却是俊秀，也懂礼，几人凑成一团娇笑了片刻，便准备绕过乔一一离去。乔一一有些为难的上前拦住她们，温和地笑笑：“几位姑娘，在下今日初来董府当差，岂料迷了路，不知可否告知方向，在下不甚感激！”其中一位舞姬见她说话像个读书人，以为是哪家书香子弟家道没落，生了些同情之心，近身搭话：“这位小哥，不知你要问哪里的路？”乔一一顿时欣喜万分，挂上明亮的笑意：“姑娘，不知厨室怎走？”那位舞姬也被她感染，轻轻笑了起来：“可别姑娘姑娘的了，我名唤雪雁。”说着玉指一抬，指着一处道：“沿着这个方向走，然后再左走，方能看到一间院阁，向右绕过去，就是厨室了。”乔一一笑容愈发浓烈：“多谢雪雁姐姐。”一声姐姐又引得几位舞姬的娇笑嗔言，乔一一话锋一转：“几位姐姐穿的如此美妙，是府中要举办什么宴事吗？那厨室可有的忙了！”名唤雪雁的女子见她一脸愁容，不由得被逗笑：“你啊！刚来干活就想着偷懒！你可要遭殃了，这几日府中最得宠的那位妾室想出了几场舞戏，太师命我们一起照应着，邀了几位贵人一起来赏舞呢。”
袖中的双拳不自觉握紧，乔一一忍住内心的慌乱：“哦？这位妾室竟还如此精通舞艺？定是为绝代妙人啊！”听得她遗憾羡慕的语气，雪雁嗔笑道：“这位貂蝉夫人长相惊为天人，舞姿犹如仙女之态，可不是你个小家伙能肖想的！”说完，几人嬉笑着向主院走去，无人看到乔一一瞬间惨白的面容。
失魂落魄的走进厨室，乔一一看着里面的人忙碌的身影，突然有些发晕，宠妾？貂蝉？乔一一只觉得眼角似乎有些发酸，直到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才微微回神。撞她那人看样子像是厨室一个管事的，瞪眼就骂了起来：“你干嘛的？归谁管？不知道站这儿挡路吗？！怎么没穿下人服？”乔一一愣了片刻才答声：“我来送菜……”那人瞥了她一眼：“你就是老王说的那个侄子？身子骨看着不错，今日太师宴请几位客人，厨室正巧忙不过来，你赶快套上衣服，在这儿帮忙打下手！”乔一一本想拒绝，奈何那人根本没给她机会，塞给她一件厨室的‘工作服’，便匆匆去忙自己的事儿。
乔一一银牙一咬，不亲眼见到貂蝉，她怎么也不会信！思及此，她立马卯足了精神，在厨室里忙活了起来，等到上菜时，又毛遂自荐，管事看她手脚利落，又看忙不过来，警告了几句，便由着她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越接近主厅乔一一的内心就越不安，她怕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一幕，她怕事情超出她的预料，她怕貂蝉不再是那个温柔浅笑的女子。
终于步入了厅堂，乔一一跟着上菜的下人一起躬身站在一旁，挨个给客人们摆菜。她深吐一口气，抬眼望向了高台上。董卓侧卧在软榻之上，时而传出畅笑，神态十分喜悦，手握杯盏，一杯一杯美酒灌下。乔一一沿着杯盏望向斟酒的人儿，几乎都要捧不住菜盘。那人身着蓝丝舞衣，将曼妙身段勾勒的淋漓尽致，肤若凝脂，巧笑嫣然，眉间勾画出一朵桃花，顾盼间妩媚动人，极其妖娆。如此绝色佳人，除了貂蝉，再无第二人！乔一一望着那被董卓搂在臂弯的柔软腰肢，看着那一举一动间尽是勾魂引诱的女子，双手死命地捏着菜盘，骨节都有些发白。
眉色微敛，乔一一向同行的人招呼了一声，提步走上台阶，跪卧在木几前，缓缓地将菜布在桌上。娇笑声不断传来，让得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兀地，夜莺般动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人，这道菜瞧着倒是精致。这位小哥，不知这菜有何说道？”乔一一有些出神，抬起头来，愣愣的望向近在咫尺的貂蝉，看到她惊慌错乱的眼神和掉落在地的木箸，乔一一才清醒过来。将地上的木箸拾起，换上一双干净的，恭敬地递向她：“夫人，您请。”貂蝉也回过神来，淡淡地接过，又娇笑着坐到董卓的怀中：“都怪太师一直让妾身为您斟酒，手指都发酸了。”听得貂蝉的嗔笑声，董卓忍不住大笑：“你呀你，伺候本太师是你的荣幸！记住了吗？”貂蝉连忙柔声笑道：“是是是，妾身乐意的不得了呢。”
乔一一再也无法忍受两人的对话，她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日董卓抓貂蝉回来时还怒气冲天，现在为何却宠爱有加？还有貂蝉，她为何！努力忍下心中的怒气，乔一一端着空盘刚欲踱步离去，突然一人冲进大堂：“太师，不好了，吕布那厮竟在门口闹事，说太师陷害于他！”董卓瞬时脸色阴沉，冷冷地瞥了一眼怀中的貂蝉，见她没什么反应依旧缩在他怀中，神色才稍稍缓和。董卓沉声命道：“那我的刀来！”他站起身，死死地将貂蝉勒进怀中：“怎么？要不要跟本太师去见见你的情郎！”貂蝉依旧眉目带笑，眼眸中却凝起了水汽：“大人，您也查清楚了，当日之事，都是那吕布威胁妾身与他苟且，您还这番说辞，可是妾身伺候的您不满意？”董卓也没再说什么，接过刀，带着几名随侍冲出门去。
乔一一叹了口气，吕布坚持要帮她吸引董卓的注意力，好让她能与貂蝉好生聚一聚，她却觉得危险不可行，奈何拗不过吕布。在乔一一思绪迷乱间，一双冰凉的玉手握上她的手腕，鼻间是熟悉的清香，那人带着她兜兜转转，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内室。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貂蝉的语气有些恼怒，为了他的性命她才甘愿回到董卓身边，为了不连累他她才舍弃自尊投进董卓的怀中，本以为只要他能活着，自己这个样子也无所谓，可为何，这幅令人唾弃的模样，会被他看到！
乔一一看着发怒的貂蝉有些无言，几次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貂蝉见他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心，别过头冷冷地道：“你快走吧，一会儿董卓便会回来。”乔一一愣了愣，一把抓住貂蝉的手：“你怎么会成为董卓的宠妾？那日你被抓回来有没有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手心的温热，貂蝉眸中染上一丝温柔，声音却依旧冰冷：“别问了，这些都与你无关。”
乔一一有些生气，狠狠掰过貂蝉的身子：“与我无关？！你说，当日你为什么要返回来？是不是怕我被吕大哥打死，想要救我？”
貂蝉看着面前的人，英眉飞舞，彰显着他的怒意，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尽是严肃的弧度，嘴角紧紧地抿着，那对深邃的眼眸牢牢地盯着她。她冷声笑了起来：“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相信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是我太冲动了，为了活命，为了富贵荣华，我自是回到董卓身边更为合乎情理，你说对吗？”乔一一眉头越蹙越紧，声音有些沙哑：“你胡说！你不是这样的女人！”貂蝉甩开乔一一的双手，冷眼望着他：“你又了解我什么？在这个乱世，唯有利用男人女子才能存活，而这个男人定是越有权有势越好。”说完这句话，貂蝉似是有些不耐烦，将乔一一推出了内室侧门外：“这边出去就是后门，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乔一一看着貂蝉冰冷的眼神，沉默了下来。
望着身前低着头不说话，有些低沉的身影，貂蝉袖中玉指紧握，将心中的不忍不舍掩了下去，如今，她早已不配再享有乔易的关怀，也没有时间了……
乔一一眼眸闭了有张，重复了无数次，终是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貂蝉，眼神坚定深邃：“我没有月月脑子那么聪颖，无法理解到底为什么有现在的局面，但无论如何，只要你想走，我就会拼尽全力来带你离开。”不顾眼前人儿惊诧的神色，乔一一眸色柔和，嘴边挂着一贯的浅笑：“送菜的王叔和我有些来往，如果你想离开，就托他找我，我会尽快赶来。”貂蝉的眼眶有些湿润，玉指深深掐入掌心，试图将心中的波动平复：“别傻了，我不会走的。我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乔一一笑了笑，没有应声。只是在腰带中摸索一阵，然后笑容灿烂的一步走近貂蝉。貂蝉一惊，刚欲后退，却被乔一一扣住了纤腰，他有些调皮的嗔怒在耳边响起：“别动。”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面庞，貂蝉有些失神，恨不得就这样扑进这个怀抱，和他一起远走高飞。“他的命就在你手中了。”沉闷的警告声在貂蝉脑海中炸开，正欲冷色推开乔易，他却早已轻笑着松开了手臂，深深地望着她：“再会。”
直到乔易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貂蝉才微微回神，微风吹来，耳畔传来轻轻的晃动，因为要做舞，貂蝉早已取下了身上的一些首饰，当下有些茫然的抚上了耳际，霎时间，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红玉耳坠轻轻摆荡在娇嫩的耳垂，就像一滴鲜红的泪滴，叫人心酸，仿佛回到了当年，少年邪邪一笑，取下了美丽女子的一只耳坠，朗声笑道：“定情信物用作补偿，也是不错。”而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吕布神色凝重地看着拿着大刀怒气冲冲的董卓，却没打算正面对上，深深看了一眼董府内，闪身离去。他今天只是来引发混乱，将董卓声东击西调离一段时间，好让义弟和貂蝉姑娘多聚一刻。
董卓见吕布如惊弓之鸟，见了他掉头就跑，嘲讽冷笑道：“给本太师追，我倒要看看这丧家之犬还想作甚！”
董卓带兵追赶着吕布，却发现他一直在巷道中绕弯，不禁起疑，眸色一敛：“难不成是调虎离山？下令！回府！”
吕布隐在一处拐角处，见董卓的军队调头离去，剑眉微蹙：“不知道义弟可曾已离开董府。”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亲自去董府外接应，以防万一。刚欲纵身离去，眸色一紧，挥臂就要打向身后，一道有些慌乱的声音急喊：“哎，吕侯手下留情，是我啊！”吕布一怔，收了攻势，诧声道：“司徒大人？”
长安一处酒楼中
司徒王允一边热情地给吕布斟酒一边惋惜：“哎，自从那日吕侯告辞后，在下可是一直担忧。没想到今日又让我们二人遇上了，这也是缘分啊！”吕布恭敬地接过酒，应和着笑道：“承蒙司徒大人收留，吕布还是在老家住着方便些。这还多亏了司徒大人您帮着打点，这份恩情吕布定当铭记。”司徒王允本来笑意满满的脸色却有些僵硬，目光闪烁的瞥着吕布。吕布一向直言直语，当下出声询问：“司徒大人可是有话要对我说？”王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哎，不瞒吕侯，那日你与我谈起你故里惨遭侵害之事，我便一时鲁莽，去查了当年的事件，岂料……”吕布手中的杯盏‘砰’地被捏成碎末：“还请大人明说！”
董府
董卓满意地看着跪伏在软榻旁服侍他的貂蝉，幸好那吕布没有真的色胆包天再来劫走他的女人！董卓将貂蝉一把搂入怀中：“倒真是个祸害，竟让我养了多年的狗都背叛与我。”貂蝉嗔怪地看着董卓，媚态横生，让他心头只痒痒。貂蝉却脸色一转，有些忧愁。董卓一瞪眼：“怎么？有话就说！”貂蝉柔柔弱弱的伏在董卓怀里：“大人，妾身一直不敢妄言，可那吕贼挟走我时说的那番话着实让人心惊！”董卓冷笑：“哼，他能翻起几层浪！”貂蝉眸色微凝，有些冷意，声音却愈发柔软：“大人，那吕布当日说他早已准备联合人马，要将大人您剿杀。这样一来，不止妾身，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董卓怒哼一声，将酒盏摔碎在地：“本太师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能耐！”
貂蝉眸光闪烁，心中不由得叹气，吕布为人重情义，即便董卓所为让他不能苟同也不会不满，即便董卓对他如此绝情，他也无法舍去恩情不顾。为今之计，只有两方都添些火候，虽说吕布是乔易的大哥，但董卓暴政，早已该死，为了让那位大人满意，为了乔易，这出离间必须成功。
草屋内
吕布怔怔地坐在桌旁，回想起适才王允那番话：“当年董卓带军四处征收银两、美女，路过你们村头时自是也不例外。不幸的是，那年收成惨淡，周围好几个村落都贫困不堪，哪还有多余的油水能进献给董卓，再加上年轻女子也都不愿被董卓霸占，董卓一气之下，接连屠杀了好几家村户，更是放火烧了好几处顽固的村落，这其中……哎。”又想起自己茫然地问道：“那董卓收我为义子时，可曾知道我的身世。”“这在下就不清楚了。不过以董卓的性情，想必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重要的是你的才干能为他所用啊！”
一句句冰冷的话语浮现在耳畔，吕布却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却通红一片，隐匿着深深的痛楚与恨意。
乔一一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一幕。顾不得心下对貂蝉的担忧，乔一一疾步走上前，轻声问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被董卓那奸贼为难了？”
然而话语未落，乔一一便感觉到身旁那人在听到‘董卓’这个名讳时，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意杀气。
乔一一皱了皱眉，却也不多问，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吕布先开口。
吕布沉默片刻，将恨意杀气微微收敛，声音却冰冷而执意：“我吕布誓要将董卓那杂碎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