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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慈母言 孙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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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景的府邸不大,大概是因为刚到丹杨太守任上不久,没有很好地修缮,只觉整洁的很。一草一木皆本本分分地生长着,只有靠近黄月月居住的厢房墙边不远处一棵栗子树,肆意舒展着筋骨,已然童童入车盖。也是托这棵栗子树的福,每次总是在这座不大的府邸里迷路的黄月月才能摸到回房间的路。
“哎?上次明明记得权儿带我走了这边的。”黄月月站在紫藤环抱的长廊,敲着自己的脑袋。记忆中是一样的长廊,一样的筋奇骨健的紫藤,但是长廊尽头的路去哪了?来到吴府的这几天,虽说孙策总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见不到人,但是好歹总是有孙权和甘宁一起。“啊,说起来兴霸去哪里了?”黄月月一边嘀咕着一边从另一侧走出长廊,打量着远处高大的栗子树,估量着自己还要绕多大一个弯才能回到自己的卧房。
在继被一个不大的池塘挡住去路和被一只看上去比黑龙凶好多倍的黄毛大狼狗拦路堵截之后,黄月月正面对着一个独立的院落跺着脚,刚刚那只黄毛狼狗长得真像兴霸,看上去还比伯符严肃起来都凶,黄月月愤愤地想着,要不是那只该死的狼狗,说不定早就可以躺在自己舒服的床上了。
正在黄月月思考要不要回到黄毛狼狗把守的那条道路重新走走看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略显威严的声音清晰入耳,把黄月月纵横交错乱成一团的思绪暂时拉了回来。
“袁家乃四世三公之家,显赫无比,如今袁术大人感念故破虏将军忠勇善战之功,点名要将你纳入麾下,此等机遇,实乃可遇而不可求。”中年男子似是正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嗯,舅舅所言极是。”孙策的声音淡淡的,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这淡然当中的意义,便是,我不反驳你,但是我也不会听你的。也难怪吴景被气的不轻。听到孙策称呼这名中年男子为舅舅,黄月月才意识到这名中年男子便是吴景,听两人谈话的语气和内容,怕是已争执多时。
“唉!”吴景用力地长叹一口气,继而说道:“你可好生思量,破虏将军早年也难免依附于后将军袁术才打下如今的基业。眼见战乱难以平息,故破虏将军早已被视作袁术一党,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的处境?”黄月月听得屏息凝神,虽说历史上孙策在孙坚去世后投靠了袁术没错,黄月月还是不怎么期待这个结果。
“恕策不知。”孙策依然毕恭毕敬,但是黄月月知道,这绝对是炸毛后的表现。
“你——”吴景欲言又止,愤怒显然喷薄欲出:“我问你,你放在哪了?”
“舅舅所言何物?”孙策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起来,连黄月月都听出吴景指的是孙坚于洛阳城中得到,后又为此殒命的传国玉玺。
“你当真不知?”吴景追问道。“策愚钝。”孙策的声音依然平静。
“也罢也罢,如今你长大了,舅舅也管不了你了。”吴景似是不想与后辈斤斤计较,语气缓和下来,语义却稍显凌厉地开口道:“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才得以大军压吴,一雪前耻,你有何等抱负也该懂得屈居人下,不该这等一意孤行。”黄月月这几日也与吴景有过几次照面,吴景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儒服文质彬彬,如今遇到孙策也算是秀才遇到兵。
“越王勾践乃一代风流人物,策区区小儿岂敢并论。”孙策依然不疾不徐地打着官腔。
此番谈话,黄月月从半途听起,来龙去脉不甚清晰。袁术点名招纳孙策,争执便起于这投与不投之间。吴景所言句句在理,破虏将军孙坚新故,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孙坚的长子孙策,且不论袁家什么四世三公的虚名,投袁术的话至少是暂时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然袁术无才无德却心气比天高,如今在南阳更是□□无度,胡作非为,仁人志士唯恐避之不及,怎能于此时为虎作伥。吴景和孙策所考虑的方面不同,自然怎么都说不到一块去。况且,即便于历史而言,袁术之于孙策也实在算不得淑人。
黄月月低着脑袋正思前想后,丝毫没有注意到争吵声已然停了下来,一个人飘飘的衣袂已在近前。黄月月抬眼望去,见吴景正怒气冲冲地走来,面上好似凝了冰霜,赶忙喏喏道:“太守大人。”吴景略一点头算是回应,一刻不停地飘然去了。
黄月月突然被发现,倒是不知道该随着出去还是继续站在此处。正发愣间,只见一个婢子迎面走来,说道:“姑娘,夫人有请呢。”黄月月一听,又想起孙权的话语,面上不觉又飞上两朵红云。婢子见她仍兀自发呆,禁不住又提醒一遍,黄月月双颊又是一热,这才随着婢子进入室中。
只见吴夫人端庄地坐于椅上,面上笑容单薄却温和。孙策垂手立在坐下,面上神情比吴景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来此处独院原是吴景遣人收拾出来给吴夫人和吴夫人的妹妹住的。孙策见黄月月进来,对她眨眨眼睛算是打招呼。
吴夫人见黄月月走到近前,牵起黄月月的手把她拉到身侧,又对孙策说道:“策儿,你先去了吧,也别苦着一张脸了,你舅舅是为你考虑,此事还需你自己好好斟酌。”孙策问道:“娘,那您的意思是?”语气恭敬,不似方才对吴景那般冰冷。吴夫人微微一笑,话语里满是慈爱:“策儿,你长大了,凡事也该自己做主。必要时候要懂得收敛锋芒,只是也莫要畏手畏脚。你记住这一点,你的意思便也是娘的意思了。去吧,娘也累了。”
“嗯,那娘好好休息。”孙策应着,抬手摸了摸黄月月的脑袋,对她说道:“月月,那你好生陪我娘说会儿话。”望着孙策大步走出门去的背影,黄月月心想,难得见到孙策这正经恭顺的样子,正偷笑间,吴夫人早已拉了黄月月的手,示意她坐在身边。黄月月忙道:“夫人,月月站着就好。”
“你这孩子,月余不见,怎么倒与我生分了。”吴夫人嘴上说着,面上却不见有怒色。黄月月忙应道:“没有没有,那月月恭敬不如从命。”便在一边坐了。吴夫人见黄月月忙辩解起来,神色甚是认真可爱,不觉一笑,说道:“月月,近来你的身体可好些了?策儿将你抱回府中那日,你看起来当真像一只小猫儿似的。”
黄月月寻思着,吴夫人神色疲惫,显然是多日没能好好休息,竟还如此关心自己,心下不觉感动,开口道:“多亏夫人悉心照料,如今比往常好多了。”黄月月和乔一一虽是一双孤儿,举目无亲,待人处事难免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多一份防备,却也一片赤子之心,最易被打动。不过黄月月所言非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身体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如此便好。”吴夫人拍了拍黄月月的手背,掌心温暖,面上也似很欣慰:“往日你住在府中的时候,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夫人……”黄月月眼眶不觉有些湿润。
“权儿年幼,又调皮多话,也难为你总是有耐心陪着他。策儿虽然年长一些,但最是顽劣莽撞。你与策儿素来交好,多提点这他些,如今文台去了,也只有你和周家那个小娃儿的话他还听得进去。”提起孙坚,吴夫人平稳让人安心的嗓音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夫人还请节哀。”黄月月不知从何安慰起,只得握紧吴夫人的手,说道:“伯符对我那么好,如果没有他,月月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幸坐在这里和夫人说话。夫人和故破虏将军也从未拿月月当外人……”
“无妨无妨。”吴夫人掏出帕子轻轻地拭了一下眼角:“文台虽然去了,但是留给我这几双儿女,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说着露出一个天下所有坚强的母亲所共有的微笑:“作为一家主母,如若此时便开始悲伤,百年后,到了地下,也愧对文台。”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好好生活才是最好的怀念。”黄月月听了吴夫人的话不禁感慨万千,纵观上下五千年,男子的功绩如同天上的星宿,数不胜数,伟大的女子却常常不能见于史册。
“正是这个道理。”吴夫人的笑容已经不似方才悲伤:“咱们只顾着说话,我倒是忘了找你来的正事。”黄月月听到这话,又想起孙权的话,不觉一惊。吴夫人自然不知道孙权与黄月月说了些什么,见黄月月蓦然间双颊绯红,抬起手来抚上她的额头,然后长舒一口气道:“所幸没有发热,你这娃娃身子弱,出来这大半日,还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也该让凝芸早些送你回去。”黄月月忙将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问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咳咳……”吴夫人轻咳两声,黄月月忙反客为主端来茶水与吴夫人润喉,吴夫人抿了一小口茶水,说道:“月月,这几日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眼见没有一寸平静的土地了。我虽是一个妇道人家,跟着文台久了,也懂了不少事情。袁术无道,策儿挂念着我,也挂念着弟弟们年幼,因而不肯相投,这些话,他虽不说,做母亲的又怎会不知。只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四周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黄月月在心里不住点头,总觉得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暗藏危机,又听吴夫人继续说道:“你千万提醒策儿这几天要小心,这些话我去说与他听,他定要嫌我啰嗦。”
“嗯嗯。”黄月月应道,也渐渐明白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中蕴含的深意。见黄月月答应下来,吴夫人遣婢子从内室取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交给黄月月,说道:“这东西你且先收着,文台四个儿子,策儿与他最为相似,不会甘心如今境况。来日,无论策儿去了袁术那里,或者去了别处也好,你替我交给他便是。”
“嗯。”黄月月用力地点头。吴夫人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说着唤来方才传黄月月入内的那个婢子道:“凝芸,你送月姑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