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大梦》天命的娃

29、敌友 会首

　　本着孙策就算没有困难也要给孙策制造困难的原则，手长脚长的少年很快便走到距黄祖不足一丈的距离，不卑不亢地打量着黄祖，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高头大马上的太守大人脸上倒是被甘宁盯得出现了些慌乱的神色，直到护卫用手中的长矛对准了甘宁结实的胸膛，才略略回过神来，看清来人是自己军中有些面熟的小什长。
　　视线在黄祖脸上游移的甘宁低下头来，把嘴角不屑的笑留给胸前泛着寒光的矛尖，顺势单膝跪地，算是对黄祖施礼，手中还是紧紧握着黄月月腰间的衣带。
　　黄祖看了看跪在地上看不清表情的甘宁，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甘宁手中的黄月月。不禁一拍大腿，自己当初费心安排陈生张虎二兄弟把孙策军中的军祭酒捉来，现在怎么倒把这一茬忘得一干二净，黄祖一边想着，不禁心下一喜，面上还是正色问道：“来者何事？”
　　“将军，小的在招贤亭半日，见已有孙家军潜入了太守府，怕是来寻这女娃的，小的料想自己不敌那虎狼之辈……”少年说着，头低得更低，只是嗓音当中的惯有傲然还是掩藏不住，掩藏住了的只是太守府并没有什么孙家军的真相。
　　“孙家军已潜入太守府，吾命不久矣！大人还是带我等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啊！”黄祖身边一个老臣枯叶般的双手颤抖着，几乎跌落马下。
　　“将军……兰夫人还托小的打听将军何时回府呢。”甘宁的脸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躲在不远处的黑龙看着自己的主人玩得开心，摇摇尾巴，也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作一团。
　　天空中的黑云又压下一丈，黄祖一行人神经紧绷，丝毫没有人对面前装束和行为都奇奇怪怪的甘宁起疑，毕竟此人确是自己军中之人，毕竟这世道间什么人都有，毕竟这人手里握着的是现在自己和樊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兰夫人啊，可是老夫新纳的美人儿，小脸蛋儿嫩得都能捏出水儿来，黄祖的思绪又飘到远方，这樊城要是丢了，以后在刘表老儿那里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别说升官发财，能混上碗饭吃怕都难了。挥了挥手，先摆出了江夏太守的阵势，黄祖缓缓开口了：“本将军有个主意，这女娃是孙策的军祭酒，既是女子又能随军出征，与孙策小儿交情定是不浅。今日本将军有意用这女娃退孙策军，诸位以为如何？”
　　黄祖身后诸人表情各异，大多数还是掩盖不住的犹疑和怯懦，方才开口的老臣在马上抖成秋风扫过的落叶：“大人，万万不可啊！若这女娃是孙策的弃子，到时候再逃可就晚了哪！”
　　“大人，江左人才济济，这女娃相貌平平，看着也不像有才能之辈，到时候咱们再逃真的就晚了呀！”显而易见，这些话只要有一个人说出来，其他想说又不敢说的人便会老鼠般冒出头来。
　　“大人，万不可冒险啊！我等也都是为大人考虑！”
　　“大人！”……
　　甘宁匍匐在地，也作势颤抖着：“这娃儿也可怜的紧，这身子骨随军奔波也罢了，小的瞧着眉眼倒是有几分像兰夫人，虽说不及兰夫人百分之一啊。”说着还适时地发出一声悲鸣：“唉！”
　　兰夫人啊，可是江夏远近闻名的美人儿，不亏老夫用府里最好的锦缎聘来，那皮肤怕是整个蜀地最好的锦缎都比不得，黄祖的视线不知落往何处，摇摇头，眼神里看着有些无奈。“都别说了！”江夏太守大手一挥，颇有些真正的江夏太守的气势：“本将军愿以身犯险，守樊城到最后一刻！”说着对身边亲信低语几句，命速把兰夫人护送到邓城的宅子中。说完黄祖又吩咐甘宁道：“你可把人给我看好了。”
　　“是！将军！”甘宁起身深埋着头退到一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随本将军前去督军！”身后众人一百个不情愿也没有出头鸟愿意先飞出墙头。
　　往日成群栖在樊城城头的麻雀如今集体销声匿迹，连守城士兵养着逗趣的鸽子也都不见踪影，城下水道里的水已经开始泛出紫红的颜色。手中短刃上系的红穗子已经被鲜血浸透，旧的血凝固，又被新鲜的血液晕染开，再也起不到挡血的作用。透过血雾，孙策一个箭步上前，将本要向杨言刺去的枪头齐齐斩断，反手一刀又是漫天的血色。孙策顺势靠住杨言的脊背，二人做出防守的姿势。
　　听到背后的动静，同样杀红了眼的杨言略一回头，不禁微微一笑，随少将军征战几次，每次少将军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都是与年龄毫不相符的狠戾，嘴角的小虎牙看着也确是有了些江东之虎的味道。
　　后背交给杨言的孙策有了喘息的机会，举目四顾，虽说守城兵力还有大半，但人人都毫无战意，见孙策等人勇武，都不肯再上前送死，况且就在刚才首领模样的人早被孙策斩落城下。孙策活动了一下手腕，说起来，还真有些脱力，是时候把樊城收入自己口袋了。
　　“兄弟们，你们在此处死撑这么久都再没有黄祖的军令传来，难道心里面还不清楚吗？我都替你们不值。”早明白孙策心里所想的杨言倒是先开了口：“最晚不出一餐饭的时间，城门定被我军所破，不如早些让双方都少废些力气。”其实杨言也说不准如果剩下的将士们死撑，少将军会不会被老将军嘲笑好多年。
　　黄祖的军士都沉默着，在大雨将至的沉闷空气里更是没有一丝声音，直到一个门兵长样貌的人手中的刀“哐啷”一声地掉到地上，然后开始抖抖索索地在身上找着什么，其他人还是没有一丝声音。感觉里好像过了半天功夫，那名士兵终于从怀里掏出钥匙，摇摇晃晃地走下城墙，向城门走去，其他人依然没有一丝声响。
　　“慢着！”一声怒喝，黄祖带着自己的警卫队已来到近前。那名门兵长的头颅转瞬在初春松软的土壤里打了几个滚，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再有动摇军心者，斩！”黄祖在城墙边勒马，城墙上未着铠甲的少年横刀的剪影英姿飒爽。
　　“大叔，你还真比我想象当中的有骨气，战局到这份上居然还没跑？”在黄祖一行人的注意力全被孙策吸引了的时候，杨言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弯弓搭箭：“没想到我杨言有一天也要在战场上放冷箭，这样不好，不好。”
　　“喂，孙小将军，背后放冷箭说出去不太好吧。”一直低着头的甘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眯着眼睛盯着城墙上隐蔽得近乎完美无缺的杨言。
　　手中硬胎弓已经拉满的杨言眼角不自觉地抖了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弓。“啊哈哈，失礼失礼。”站在前方的孙策笑得一脸春花灿烂。
　　甘宁眼睛眯得更细，抬起手臂对孙策勾了勾手指：“你，下来。”
　　“下去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兄台有没有让孙某下去的本事。”
　　“没有。”甘宁脸上深邃的线条有些柔和了起来，看样子小老虎露出牙齿想咬人了呢：“不过我有这个。”说着甘宁从怀里掏出了黄月月的军祭酒令牌，随意地晃了晃。
　　正在为差点要了自己这把老命的冷箭后背冒着冷汗的黄祖和他的警卫队都在望着这个刚刚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小兵，揣测不出他的用意，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主将没有开口区区一个小兵就敢站在这里胡说八道。
　　孙策揉了揉眼睛，抹掉睫毛上已经凝固的血液，这才看清甘宁手里小小的凌乱的一团是黄月月，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足尖在城头的女墙上轻盈一点，一个翻身便已稳稳落在地上。看到甘宁手中玉牌那一刻就上前一步想将孙策拦腰抱住的杨言还是晚了一步，只得舍命陪君子，也随着一跃而下。
　　望着走来的孙策眼里真正浸过血的杀气，黄祖那些平日里养在深院的守卫齐齐地向后退了一步，只有甘宁露出了真正畅快的笑容。然后在孙策和杨言走到近前的时候，这笑容又敛去。甘宁望着杨言，说了一句“白龙就交给你了”就把衣衫有些褴褛的黄月月扔了过去。如果黄月月现在是醒着的，脑海里应该是那句：“既然历史上甘宁没有死在这里，那我大概也不会吧”。
　　接住黄月月的杨言一个趔趄，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只见甘宁拔出腰间的两柄短刀砍向不多的战马的马腿，战马嘶鸣着倒下。
　　“给我围住这两个人！”见甘宁倒戈，黄祖倒也没有彻底乱了阵仗，量他三个人有通天神力能逃出我数百人的包围？见情势不对，杨言眼疾手快地抱着黄月月窜出包围圈，向城墙上跑去，边跑边向兄弟们喊着：“快来保护小将军！”
　　看着面前这个有着完美肌肉线条，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笑容，转眼对似乎是自己同僚兵刃相向的男人，一向对战局看得透彻的孙策也有些困惑：“你到底是敌是友？”
　　甘宁舔了舔刀刃上的血液：“是敌是友，全凭你的本事。”
　　豆大的雨点终于带着清冽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