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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骤雨起 孙坚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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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言抱着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是昏迷不醒的黄月月冲上城墙,沿着攻城时的铁链爬下,把黄月月抱到船舱中安置好,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指挥城外的士兵加紧攻城。
看着杨言从面前蜻蜓点水般掠过,城墙上的残兵们才如梦初醒,在外围将孙策和甘宁团团围住。孙策稳了稳心神,在心里暗叫不好,包围圈滚雪球一般扩大,放眼望去,只觉乌泱泱全是人头。虽说黄祖并非明主,但荆州地广物博,粮草充足,这些士兵方才只是失了士气,又轻信了杨言的“谗言”,如今只怕是不似方才一般好对付。
刚被甘宁玩弄了一遭的黄祖扯着马缰退在包围圈外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孙策现在就如同瓮中的蝼蚁。城外长沙兵也不过五百余人,自己手中如今少说还有一千兵力。
甘宁倒还是一脸满不在乎,自己还在当□□的时候,多少次死人堆里爬出来,有一次抢了一个黄巾头头的军粮,被人绑着石头扔到了长江里,自己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切。”孙策还是没忍住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节来表达自己对眼前这个一脸不着调的男人的不满。
甘宁笑着拍拍孙策的肩膀:“活着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经的。”
外围黄祖的弓箭手开始弯弓搭箭,透过细密的雨帘,带着些许置人于死地的味道。孙策扔掉手中早已砍出缺口的短刃,捡起地上已经被雨水浸没到一半的一杆红缨枪,与甘宁对视一眼,二人皆冲杀入敌阵中。弓箭手怕伤到自己人都不敢再轻易放箭。
孙甘二人如同扫遍落叶的秋风,偌大的包围圈中穿梭自如,所过之地,士兵片片倒下,清脆的铃音与骤然的雨声奏做一处,甚是好听。方才攻城耗损了孙策不少体力,如今冰凉的雨水彻头彻尾浇下,多少开始有些体力不支,面前的敌人看起来却是只增不减。孙策摇了摇头,强忍住双眼有些发黑的不适感,枪杆在地面轻轻一压,借助这力道弹起,躲开又一波攻击,有如长江一飞冲天的鱼鹰。
“好!”甘宁见状不禁叫好。想自己当□□也五年有余,见过武艺高强者更是数不胜数。孙策体力明显不似方才,面上却毫无怯色,一招一式,章法丝毫未乱。
孙策瞥了甘宁一眼,心想这个人都这时候了还有这些闲心,自己自诩武艺精炼,此时也已应接不暇,果真是自视过高。“喂!”孙策朝甘宁大喊着。
“干嘛!”甘宁也大喊着回应。耳朵里早已血水雨水混杂,耳边兵戈之声不绝于耳,其他声音都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见半天没有回音,又忍不住加上一句:“被本大爷迷住啦?!”
孙策背后一阵冷汗,努力让头顶上虽然被雨水浸透依然炸起的毛平复下来。这个时候还是应该说正事,再耗下去自己的小命说不定真的就丢给黄祖了。孙策扯起嗓子:“你给我掩护!”想要速战速决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不要命啦!”甘宁一瞬间懂了孙策的意思,自己掩护,孙策便可直取黄祖。甘宁没有听到回音,只看到黄祖那一侧的包围圈似被无形的利刃劈开一条裂缝,也赶忙跟上,扫清孙策周边时而出现的障碍。
不一会儿孙策便来到黄祖马前,马儿受惊,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黄祖抓住时机,拿起马鞍边挂着的长枪,刺向孙策前胸。能当上江夏太守,果然还不是彻头彻尾的草包。孙策忙向侧边一闪,枪头还是深深刺入左肩,霎时间早被雨水浸湿的衣衫又湿了一遍。孙策握住枪头,想要从左肩拔出,奈何如今力气难免不敌黄祖。
甘宁也在心里暗叫不好,虽说他与孙策两个人未必敌得过此处这近一千人,但在孙策的士兵破开城门之前的这段时间还可以好好玩玩,如今怕是自己玩过火了。
“破虏将军!破虏将军来了!”
城外士兵们的欢呼声孙策听不真切,只听得到城门撞击在城墙上发出的巨大响声。
城门边杨言的声音里混杂着焦急和喜悦:“将军!”
甘宁眼疾手快,趁黄祖犹疑间一刀劈断了枪杆。
黄祖明白了眼下的情况,扯住马缰夺路向另一个城门逃去。
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余下的士兵皆做鸟兽散。孙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雨水混杂着泥土溅起数尺高,甘宁见状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孙策跑向了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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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汉水,惊涛拍岸,岸边的一处军帐中,孙策正龇牙咧嘴地看着甘宁给自己上药。那天过后,孙策从甘宁口中得知了当日事情的来龙去脉,面前的这个水贼也正式成为了自己军中的一员。而那日孙坚的援兵并未兵临城下,杨言只是作势吓他一吓,没想到黄祖还真给吓跑了。后来孙策才与孙坚会合一路屯兵汉水,只是孙策的兵符文书皆被孙坚没收了去。
“甘兴霸,你是换药还是杀人啊!”孙策对甘宁还是没有好脸色。
“那让你那军师来换。”甘宁偏提那不开的壶。
“要是我的军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把你埋在这里就不姓孙。”孙策的脸色更是阴沉了一百倍。
“本大爷下手向来知道轻重。”清理过后,甘宁把药敷到孙策的创口上,稍稍安慰了孙策一下:“来到这里,军粮还没吃你多少不说,天天还担惊受怕。”
孙策痛得一咧嘴,语气还是不松动:“我孙家军的军粮不养闲人。”
“是嘛?”
孙策无语,自己现在也是闲人一个,父亲领兵攻打黄祖,形势正是一片大好,只是没有兵印文书也不能任命甘宁一官半职,沉默半晌还是开口道:“那你为什么留在这里?”
甘宁收拾了布条药材,侧脸淹没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你以为本大爷有地方去还会留在你这?还不是觊觎你和你军师的美色。”
孙策给了甘宁一拳,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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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月下的小溪旁,水中的月牙好似弯弯带笑的唇,清脆地喊着“伯符伯符”,黄月月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弯起来,轻轻地念道:“伯符。”
声音轻得像是初夏夜里掠过的微风,还是被孙策尽收入耳中,赶忙爬起身来披了件衣服进入内帐中。
夏四月,透过帐子的缝隙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凉凉的,很舒服,帐子里是好闻的药草味。孙策进来的时候,黄月月正从自己莫名其妙的梦境中醒来,望着黑暗的虚空不知所措。借着外面的月光看到孙策端着水走进来,黄月月突然没来由地放声大哭起来,一点也没有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孙策见状赶忙把碗放在旁边简陋的桌子上,自己坐到床边,把黄月月圈在臂弯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月月别哭别哭别哭,是不是做噩梦啦?”说着自己还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黄月月闻着孙策怀里熟悉的干干净净的味道迷迷糊糊间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孙策端着药碗来到内帐中,黄月月早已醒来,斜靠在床边睁着琥珀色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来,把药喝了。”孙策不禁一笑。
黄月月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整个人都埋到了碗里。孙策揉了揉黄月月的头发:“怎么喝个药还怕有人跟你抢?”
“咕噜……”黄月月没有开口,肚子倒是很诚实地做出了回答。
孙策把药碗端出去,不一会儿端回了一碗熬得香喷喷的腊肉粥,站在床边吹着腊肉粥不断冒出的热气,不顾黄月月哈巴狗儿一般眨巴眨巴望着粥碗的眼睛。
“伯符……”
“嗯?”孙策抱着粥碗在帐子里走来走去:“老爹把我的兵符文书都没收了,我闲来无事厨艺好像是精进了不少。”说着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破虏将军……”
“爹做事还是老样子,不怎么听人劝,现在已经追到了邓城,人人都道形势一片大好。”孙策把粥碗递到黄月月手里:“喝点粥,公覆将军每日派人送回战报我才得以了解前线情况,你的军祭酒令牌我也没收了,你好好养病,爹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黄月月早已整个人再次埋到粥碗中。
夏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黄月月喝完粥又沉沉睡去,醒来时只听豆大的雨点敲打着帐顶,似乎要摧毁一切。帐子里安静得过分,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好生奇怪。黄月月走到帐边,掀起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黑龙正缩在帐子边一块尚且干燥的地面上躲雨,甘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往黄月月的头上扣上一个斗笠:“听说破虏将军中了敌军的计,将军们都领兵回来了,现在都在中军议事呢。”
“中军在哪里?”甘宁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黄月月有些发红的眼睛,指了指一个方位。
黄月月扶了扶斗笠,小小的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中,转眼间身后甘宁喊了一句什么“怕是你去了也见不到人”也听不太清楚。
黄月月停下大口地喘着气,身上单薄的夏衣早已透湿。旁边帐中黄盖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破虏将军新故,四周尽是虎视眈眈的眼睛,唯一的出路仅剩向袁术大人求援。”
黄月月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万万不可!”程普不忿的声音传来:“公覆你还不清楚袁术的为人吗!怕是收编了军队再对少将军不利啊!”
“还请少将军尽早做决定。”黄盖的声音稍稍沉稳一些。
“做甚决定!”程普的声音更加激动:“手中还有五千多士兵,从这里杀回江东便是!”而后一阵衣物撕扯和茶杯碎裂的声响。
再之后便是静悄悄的,过了许久许久,熟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什么表情:“将士们的命也是命,程将军,你且与黄将军领兵去投袁术,伯符自回曲阿,伯符这就写信遣人送与袁术。”
又是一片静悄悄的,过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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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便是四月末五月初的一天,孙策驾着马走在官道上,前方不远处的马车上便是孙坚的棺木和黄盖程普派来护送的士兵们,甘宁走在士兵队列里扯着有的没的,头上的羽毛还是一颤一颤。路上走了几日,黑龙如今也是无精打采地跟在甘宁身边。
黄月月按例缩在孙策的斗篷里,想着自己留下来也罢了,甘宁竟然也别扭地以“白龙都在这里,黑龙自然不能跟白龙分开”这种蹩脚又无厘头的理由选择在这种时候留了下来,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而有水滴落在黄月月脸上,冰冰凉凉的。黄月月睁开眼来,透过斗篷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儿和星星都高高地挂在天上,哪里来的雨水呢?一转头,对上一双晶晶亮亮的眸子,眸子的主人紧紧咬着下唇,嘴唇上深深的一排齿印。
黄月月一愣神,在孙策的胸口蹭了蹭。
“驾!”孙策挥鞭,疾如劲风的马儿带着孙策和黄月月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官道上,少年的悲怆之声令两侧群山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