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九章 旁观者迷(上) 雪越下越大 ...
-
雪越下越大，天色晦暗不明，清水城的市集却丝毫未受影响，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给大家带来的是更多的期盼。市集人多，离轩等人只好下了马车，季流云带着一名随从也与离轩等人同行，几人徒步走在市集上，马车跟随其后。这清水城之所以如此繁华，一是这里有名酒，二是这里有座灵验的月老庙，香火很旺。
香烛、锦囊、同心锁、祈福纸……两旁的商铺贩卖的多是进香用的物品，不时招揽着生意，好不热闹。突然一个中年妇人拉住云若曦的衣袖，满脸笑意的说道：“ 嘻嘻……小姐是要去月老庙求姻缘吧，我们‘一线牵’的祈福纸又灵验又便宜，定能让小姐觅得佳婿。”
云若曦面对夫人的热情，尴尬一笑，红云染颊，“大娘，我……不是去月老庙。”
“小姐不用害羞，听口音，小姐不像本地人，我们清水城的月老庙是远近闻名，小姐可不要错过机会，明日是月老庙的祈福日，多少适龄的名门淑女都会去庙里求姻缘，据说连那萧家的大小姐也会亲临，只为下月初六能招个好夫婿。嘻嘻，这萧小姐都成老姑娘了，怕是等不及了。”妇人口无遮拦的自说自唱。其余众人在妇人的摊铺前伫足。
离轩听到这妇人提到了萧离梦，脸色陡然变的有丝难看。
“大娘怎知道萧小姐会来清水城？”季流云随口问道，脸上挂着雍适的浅笑。
妇人见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斯斯文文，一看便知是有来头的人，“嘻嘻，公子，萧家别院传来的消息，萧小姐近日会到清水城，试想萧小姐怎会突然来这清水城，那还不是为了求月老牵红线吗？”妇人看见云若曦身边陡然出现了几位出色的公子，笑意加深，“嘻嘻，看来是小妇人我走眼了，原来姑娘已经有了良人，不过几位不妨去凑凑热闹，机会难得，若运气好指不定还能碰上月半仙，为你们指点迷津呢。”
“大娘，您……误会了。”云若曦急忙辩解道，脸上一阵火辣，不好意思的扯扯唇角，尴尬莫名。
“月半仙？”金岸然睁大好奇的眼睛问道，这月老庙似乎挺有趣，不禁来了兴趣。
“嘻嘻，小兄弟年纪轻轻，这么快就想娶媳妇了？这月半仙给人批卦无一不准，时常在月老庙为人解签算卦，但是这人行踪飘忽不定，只有有缘人才能碰上他。”
“多谢大娘相告。”季流云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妇人手中，妇人一见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几人离开了大娘的摊铺。
“萧姐姐要来清水城，三位公子可想去一睹芳容？那月老庙既是如此灵验，几位何不让月老指点指定，看看你们当中会否有人这次可以雀屏中选。”云若曦掩袖低笑，姿态秀雅，嗓音温柔，犹带兴味。
“若曦妹妹，咱们众人中怕是只有流云兄是为了萧姑娘而去，或许流云兄会对这月老庙感兴趣吧？”
“明兄说笑了，萧小姐乃女中豪杰，在下慕名已久，只想见识一下小姐的风采，顺便借这次机会结识武林中的各路朋友，至于能否让萧小姐中意，那就是姻缘天定，强求不得，那妇人也只是道听途说，萧小姐不一定会去月老庙。”
“去看看也无妨。”离轩温和一笑，提议道。
众人均惊奇的看向离轩，没想到他对萧离梦这么有兴趣。正当几人闲聊之时，但听身后马儿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马儿四蹄腾空，好似受惊，挣脱缰绳直直朝离轩等人冲来，大家本能的向四处跃开，一个浅黄的身影却僵直的站在路中，细看之下居然是云若曦，马儿若疯了般，眼看着就要撞向她，一时惊叫声四起，蓝衣抖动，快若闪电，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扑倒在地，马儿擦身而过，场面混乱不堪，忽然马儿又是一声长嘶，陡然止步，但见一左一右两名男子稳住了疯马的横冲直撞之势，其中一名男子衣着华贵，一副文弱的儒生摸样；另一人黄衣锦服，英气逼人。正是季流云与明宇秋。骚乱平息，人人均被惊出一声冷汗。
“若曦姑娘，你没事吧？”离轩关切的问道，慢慢将她扶起，但觉她浑身犹自轻颤，脸色有几分苍白，好似吃痛的蹙眉，双手紧紧交握。
“没事，多谢离大哥相救。”云若曦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淡黄的罗裙湿了一片，手心隐隐有血丝渗出。
“你受伤了？”离轩从车驾上取下水壶和金疮药，拿起她被划破的手心，径直冲洗掉手中的污血。刺痛的感觉让云若曦咬紧牙关，看她一个柔弱女子，却硬是没有哼出半声。
“忍着点，一会儿就好。”离轩轻声安抚，小心上药，尽量不碰到她的伤口，对云若曦表现出来的坚强有几分欣赏。
云若曦秋目如泉水般晶莹清澈，粉黛未施的脸颊却红艳若霞，看着离轩小心的动作，清澈的眸眼泛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冷光，嘴角的浅笑还未成形便即隐去，眼角的余光在四下游走，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这马好好的怎会受惊？”金岸然纳闷道，围着马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马当然不会自己乱跑，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明宇秋肯定道，锐利的目光警惕的环视了一圈，可是集市人多，根本就发现不了什么。
“二弟，你去马受惊之处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嗯。”明宇秋应道，细心留意地面，俯身捡起一物仔细端详。
“明兄可有发现？”季流云看向明宇秋手中之物，是一颗珍珠大小的香珠。
“看来刚才是有人故意所为，但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又不像是偷袭，难道是跟我们开玩笑？”明宇秋一脸不可思议的言道，这颗珠子没什么特别，是镶在香囊上做点缀之用，这样的香囊摊铺上随处可见。
“何人如此无聊，开玩笑也太过了吧，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不知道会伤及无辜。”金岸然皱眉道。
“大家没事就好，虽然不知道这人的用意，但咱们以后要小心留意。云姑娘受了点伤，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门主说的对，咱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吧。”金岸然赞同道，摸摸自己扁扁的肚子，腹中无物，甚为难受。
“我倒有个地方推荐，离兄，你可知这清水城最有名的是什么？”季流云问道。
离轩摇摇头，淡淡一笑：“流云兄，在下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清水城有一眼泉，名叫清水泉，用这泉水酿出来的酒，醇香无比，是人间少有的佳酿。若要说最醇正的清酒只有幽泉酒家可寻，咱们去那儿投栈可好？”季流云提议道。
“流云兄，你不去驿馆吗？”明宇秋问道。
“今天能交到几位朋友，流云心中甚为高兴，当然要与众位一醉方休。”季流云儒雅的脸上出现爽朗的笑容，全无半分皇子的盛气凌人。
“好，那咱们就去这幽泉酒肆，若曦姑娘，可否同意？”离轩转头询问身旁的云若曦，但见她拉了拉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颊通红，嘴唇乌紫，好似被冻得不轻。
“若曦怎会不同意，走吧！”云若曦嗓音温温柔柔，巧然一笑，娇艳动人，别有一番风情，这欺霜赛雪的玉容落在几人眼中，不由在心中由衷的赞叹。
离轩见云若曦衣衫微湿，遂解下披风，给她披在身上。“天气寒冷，别着凉了，先忍忍，到了客栈就可以把湿衣服换掉。”
“谢谢离大哥关心。”云若曦看向离轩，目光躲闪，有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金岸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言道：“岸然跟了门主这么久，却没见门主如此关心我。”
两人蓦然一愣，云若曦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离轩坦然以对，“姑娘家怎比的上你的皮粗肉厚，少耍贫嘴，你不是饿了吗，还不快走！”
“哦。”金岸然嘴里应道，撇撇嘴做了个怪脸，径直走在前面。
季流云与明宇秋相视一笑，跟随其后。
众人向着酒店走去，市集人多，几人被人群分散开，季流云故意放慢了脚步，待离轩等人混入前方的人潮中，脸上那温雅的笑容顿敛，目光阴枭深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陆羽，派人速去调查城外那对主仆的身份，看他们与萧家是何关系，还有查清萧离梦是否到了清水城，那个姓龙的，也要摸清他的底细。”
“是。殿下，城外的密卫军死的蹊跷，不知道是谁下的杀手，若是萧家的人，那殿下此行欲与萧家结亲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下去？还有殿下与无极门的门主走的很近，是否有其他的用意？”季流云身边出现一个略显魁梧的男子，表情木然，目光若鹰般尖利。
“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萧家所为，我们先静观其变。不过娶到萧离梦，萧家就可以为朝廷所用，这个计划不能说断就断。要对付风吟的高手，只有利用江湖的力量，无极门更是一个有力的棋子。”
“但无极门一向对朝廷不服，只怕又会重蹈覆辙。”
“不会，风吟对无极门一向仇视，只要他们不肯放过无极门，无极门定不会坐以待毙，或许可以借无极门之手除掉心腹大患。”
“殿下觉得无极门是风吟的对手吗？”
“这个，只要给他们找些帮手就好……”季流云兴味道，嘴角的笑容轻而淡，却阴森诡异。
“殿下，那陆羽退下了。”
“嗯。”
转眼就到了那幽泉酒店，店口一面硕大的旗上，几个红字煞是引人瞩目。酒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生意很旺。金岸然迫不及待的率先踏进店内，三殿下与明宇秋跟在其后。
雪渐小，店前的台阶积雪微融，又湿又滑，云若曦一个没踩稳，就往后倒去，女子发出一声惊叫，双眼紧闭，等待着随之而来的剧痛，但却没有预期的摔倒在地，反是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云若曦睁开眼，看到了离轩温柔的眼眸，原来是被离轩从后一把扶住，两人的姿势在旁人看来很是暧昧，云若曦连忙狼狈的离开离轩的怀抱，低头道谢，纵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却依然有几分女子的羞涩。
离轩倒不甚在意，没有注意到云若曦的异样，轻声嘱咐了一句，便往店内走去，留下那尚自脸红心跳的云若曦，微微抬头看向前面的背影，眼中却不再清澈，被某些复杂的情绪笼罩。
离轩蓦的在门口陡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往四处张望，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方才在集市上就有这种感觉，现在又莫名的涌上这种感觉。可是环视了一圈，除了来去匆匆的行人，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心下困惑的僵立在店门口。
“离大哥在想什么呢？”云若曦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呆呆的站在门口。
“没什么，进去吧！”离轩回过神来，淡然一笑，与云若曦一起走进店内。
不远处一个路边的茶铺里，正有两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是心思各异。其中一人一副书生打扮，一身单薄的白衫，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安然自得的拿着手中雾气腾腾的茶杯，清冷的目光波澜不兴。另一人是一袭浅紫色小袄的女子，头上插着一只蝶簪，轻摆不止，微扯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乐儿，你相信了吧，世间哪有什么痴情男子，是你太天真，才会相信什么至死不渝的鬼话。”白衣公子不紧不慢的言道，语气中满是嘲讽，眼睛却径直落在手中的茶杯上。
“云家这位小姐如花似玉，柔情似水，这世上怎会有人拒绝如此卿卿佳人投怀送抱。我看他对这名云小姐可关心的紧。哼，死人终究是会被遗忘的，何况是朦朦胧胧，还不知道这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就终结的初恋。乐儿，你会输的……”白衣男子复又言道，语气却隐隐有一丝烦闷。
“赌局才刚刚开始，师父怎能如此早就下结论，那位若曦姑娘的确是温柔可人的美人，但并不代表所有男人都会对她动心，期限还早，师父何必心急。”女子不以为意的言道，将热茶一饮而尽，借以抵御寒气。
“乐儿凭什么如此自信，别忘了你的赌注。”
“乐儿不是自信，而是因为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乐见其成。师父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赌注，不要食言。”
白衣男子冷哼道：“师父几曾说话不算话，若你赢了，我就从你一件事。不过我可没耐性等那么久，现在定是诱惑太少，才不容易暴露男人的本性。俗话说温柔乡，英雄冢。我才不信，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男子目光邪戾，若轻雾萦绕，算计的眼神，透出志在必得的自信。
“师父，你不会又想动手脚吧？”南宫乐儿笑容又僵硬了几分，不知道师父又要耍什么花招，她的脾气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咱们的赌局可没有规定不可以插手。乐儿，师父的脾气你似乎忘了，我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输。不过，方才那个若曦姑娘还真是奇怪的紧，居然如此配合，还凿实让我有几分意外，不过这位若曦姑娘倒是十分眼熟……”白衣男子清冷的目光又再度投向对面的酒店，却早已看不到女子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旁观者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