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59、第五十八章 乱党之争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马车一路急行，想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清水城投宿。前方喧闹声越来越大，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入城的官道上不知道何故设置着一处关卡，许多欲进城的百姓围堵在官道上，一个个接受官兵的检查。
　　“门主，前方好似有官兵拦路。”金岸然拉开窗帘，探头张望，行人已将官道拥堵不堪，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岸儿，你下车去问问，出了什么事。”离轩吩咐了一句，金岸然应声而去。
　　金岸然跳下马车，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询问，也只打听出官兵正在缉拿人犯，到底是何江洋大盗也没人说得上来，不过看这些当兵的如此郑重其事，想来这人犯定是不简单。正在金岸然暗自思索的时候，突然身后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官兵，领头的是一个剑眉圆目的武官，骑着高头大马，威武不凡。但见那人一对虎目扫视了一遍四周，遂下令道：“将这里的所有人包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那人一声令下，几百士兵敏捷地将官道上的百姓全部驱赶到中间，团团围住。顿时人群一阵骚动，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畏惧于官威，无人敢反抗，只得逆来顺受。离轩等人也被赶下马车，混在人群中，静观其变。
　　那名武将下得马来，迈步朝关卡处走去，问向守城之人：“可发现可疑之人？”
　　“回统领，凡是从这里经过的二十到三十岁左右的可疑男子都已经被擒拿，只等统领处理，不过依属下愚见，萧家招亲之日临近，途经此地前往萧家应选的青年男子增多，且多为江湖人士，我等也不知道朝廷通缉的要犯是何模样，要想擒拿犯人难度势必大矣。徐统领，我们虽是缉拿人犯，可拦截萧家的客人是否会引起萧家的不满？”一个中年士兵恭敬的回道。
　　“哼，萧家算得了什么！这萧离梦要能嫁出去早嫁了，都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招亲，闹得满城风雨。那些前去招亲的不过是看重了萧家在江湖的威望，否则谁愿意娶个母老虎回家。萧离梦本领再大，量她也不敢阻挠朝廷办事，眼下缉拿乱党才是最重要的！”徐统领一脸不屑地言道。萧离梦在男人眼中是个异类，自是没有什么好感。
　　“徐统领说的是，不过萧家在江湖雄霸一方，得罪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还是谨慎些较好！”那人附和道。
　　“放心，乱党可能就在这里，只要找出乱党咱们就可以交差了，想得罪他们也没有机会。”
　　“人犯就在这些人中？统领，到底这乱党是何方神圣，朝廷为何如此重视？”那中年士兵奇怪道。
　　徐统领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环视，好一阵后说道：“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带走！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将他放走！”
　　“是，统领！”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官兵要抓人，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怨声四起。
　　“敢问官爷，我们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人？”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徐统领寻声看去，却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书童，这书童打扮的小子看上去柔柔弱弱，胆子却不小，让徐统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轻蔑地说道：“官爷抓人，何须向你解释！将他带走！”
　　眼看着就有几人上前欲捆绑那书童，可他却不躲不闪，好似浑然不惧，放声道：“官爷就可以随便抓人吗，难道就没有王法？”那几名士兵还未近到书童三尺之内，突然倒地呻吟，表情甚为痛苦。在场的官兵无不警惕的看着这名书童，但却无人敢上前。
　　“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吧，若不束手就擒，以乱党论处！”徐统领虎目圆瞪，盯着这名一脸傲慢之色的书童。
　　“哼，乱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本事就来抓我！”书童冷笑道，没有一丝胆怯。
　　“小烟，不可莽撞！”一位翩翩公子缓步朝书童走去，这位公子不过二十来岁，五官精致，俊俏得连男人也忍不住想多看一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爷，是这些当官的仗势欺人，蛮不讲理。”书童辩解道，在场的百姓也纷纷议论开来，无不指责埋怨这些当官的霸道。
　　“朝廷最讲王法，官爷要抓人，定会给咱们一个说法，定是你言语不当，冒犯了官爷。官爷，是小人教导无方，还请大人包涵。小烟，快向官爷赔罪！”这位公子温文有礼，状似恭敬的话语却让徐统领很是受用，但又不得不给众人一个交代。
　　书童撇嘴道：“若官爷能给大家一个说法，小烟定当赔罪，倘若大人没有理由乱抓人，不仅小烟不服，这里的所有人心里都不会服。”书童的话得到了大家的响应，群情激奋，情绪被煽动起来。
　　徐统领看着场面有些失控，紧皱眉头，一时骑虎难下，正自思索应该如何应付。

　　“这对主仆真有趣，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那位大人被下了套，今日定不能善了了。”云若曦轻笑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云姐姐说的是，不过也怪这些当差的胡作非为，引起公愤。但不知道他们要缉拿的是什么人，竟然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胡乱抓人。”金岸然趁混乱之时挤了回来，语气颇为愤慨。
　　离轩淡然一笑，意有所指的道：“今日这人太倒霉，遇到了萧家的人，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萧家的暗器果是天下一绝，伤人于无形，让人防不慎防，宇秋今日算是见识了。惹到萧家的人，这人有苦头吃了。”明宇秋摇摇头，好似在为那人默哀。
　　徐统领厉声道：“我等奉旨缉拿乱党，本将军得到消息，乱党就藏在你们中间，此事关系重大，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不能放走一个人！”
　　“乱党？”“什么乱党？”……
　　人群一片哗然，若炸开的锅一样，议论开来。
　　离轩闻言，喃喃道：“乱党？他们口中的乱党难道是风吟？”
　　“朝廷真是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紧追着风吟族人不放，简直就是自寻烦恼。”云若曦不以为然的说道，拉高披风，抵御呼呼的北风。站在这冰天雪地中，滋味可不好受。
　　“这位姑娘所言不差，可惜当今皇帝没有姑娘这般见识。若将捉拿乱党的精力放在勤政治国上，百姓思安，又何来乱党。”清亮的男音在云若曦身后响起，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一名白衣男子，离轩等人惊奇的发现，这人居然是龙翼飞。
　　“龙兄，你也来了江南？”离轩客气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见到了龙翼飞。
　　“离轩兄，咱们是有缘之人，在下早就说过定会与你再见。”龙翼飞冷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清澈如潭，却又让人隐隐感到那双星目有洞察一切的能力。
　　“龙兄，当日你所赠的玉佩的确帮了离轩大忙，离轩甚为感激。不过这玉佩太过珍贵，还是请龙兄收回吧。”离轩从怀里摸出那块雕龙玉佩，递回给龙翼飞，“龙兄，请恕离某多嘴，这玉佩既是龙兄的定亲信物，龙兄还是不要随意送人。离某此行有幸见到了龙兄的夫人，其实龙夫人品貌出众，不可多得，龙兄应该惜福才是。”
　　龙翼飞接过玉佩，脸上的笑，似轻蔑又似带着其他的情绪，不以为意地道：“是吗？或许离兄见到的不过是她在人前的面具罢了，不提她了。离兄与明少主是要去往何处？”龙翼飞将玉佩收回，转开话题。还未待离轩回答，前面的好戏似又开场了，众人又将目光移向了那对主仆。
　　“当今圣上圣明，四海一统，何来的乱党，官爷怕是在危言耸听吧。再说我等均是良民，官爷若要抓乱党就该先认准，怎能将良民当乱党来抓，岂不寒了我等的心，有违圣上恤民的圣名。”那位书童牙尖嘴利，侃侃而谈，竟然将徐统领说的无言以对。
　　“我说有乱党就有乱党，小子，妖言惑众，我看你就是一个乱党！”徐统领恼怒道。
　　“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人的书童不过是在赞扬圣上治国英明，百姓安居乐业。怎就成了您口中的乱党了，如果连圣上的恩德都不能颂扬，那这里岂不人人都成了乱党。大人似对圣上的政绩不以为然，您这可是大不敬啊。”那位公子不紧不慢的道，一脸惶恐的表情。
　　“一派胡言，我几时对圣上大不敬了，本将军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今日奉旨办事缉拿乱党，谁在妨碍本将军办差，一律视为乱党！”徐统领不想再与这两人多费唇舌。可是他的话反倒激起了民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无不辱骂昏官当道，欺压百姓，人群开始骚乱往外冲，几百士兵立即紧张起来，阻止着群情汹涌的人群，场面混乱不堪。
　　“你们想造反吗！”徐统领大怒道，“若谁再往前一步，杀无赦！”可是这威胁收效甚微，百姓的情绪更加激动，高喊着：“我们不是乱党，凭什么抓我们！”“放我们走！”

　　“所谓官逼民反，若当今朝廷的官员都如大人您这样办差，恐怕只会让百姓离心离德，不用乱党出现，这江山自会不稳。到时大人您可就成了千古罪人，我想当今圣上若看到今日这种场面，不知该如何嘉奖大人的忠心？”龙翼飞轻巧的穿过拥堵的人群，竟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在徐统领不远处站定，语带嘲讽的道。
　　“你是谁？本将军做事不用你教！我就不信有谁不怕死！”徐统领一介武夫，只知以武压人，哪管得了这许多，拔出弯刀，便朝往外拥挤的人群走去，手起刀落，便朝前面的几人劈去。
　　龙翼飞看着他的举动，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怪异之极，目光阴冷，似笑非笑，嘴里念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刀势停在半空，徐统领被人制住手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回头一看是一个蓝衣男子扣住了他的手腕。
　　“大人，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变的更糟。”离轩劝阻道。
　　“大……胆，放开我！”徐统领满脸痛苦的说道，脸上的薄汗微渗，离轩奇怪的看着他的反应，连忙松开手，退后几步。
　　徐统领立即握住自己的右臂，掀开衣袖一看，只看见一个针大的血点，却让他痛的紧咬牙关，汗如雨下。“是谁偷袭……我！”徐统领吃力的说道，几名属下见统领受伤，赶紧去搀扶，可是却没人发现是谁放的暗器。
　　离轩眼急手快，一掌拍向他的右臂，但见一道寒光闪过，一颗银针骤然从手臂飞出，没入雪地中。离轩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那好似没事人一样的俊俏公子，那人的表情甚为冷漠，秋目中却散发出一股傲气，与方才的温雅截然不同，心里则暗道，这人的暗器手法如此高明，不知是萧家的什么人。
　　徐统领的痛楚稍渐，知道今日定是遇到了高手，但是却不能不执行命令，若放走了乱党，自己的命不保矣。徐统领对着离轩说道：“你又是什么人，看在你适才对本将军施以援手，若不妨碍本将军办事，今日就放你离开。”
　　“在下离轩，恕小人冒昧，将军看看现在的形势，难道您认为今日能够控制住局面吗？”离轩的目光转向与官兵僵持的百姓，几百将士快要拦不住人潮。
　　“既受军令，拦不住也得拦，本将军也是奉命行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离轩，这个名字倒是很熟悉……，你……难道就是第一大派无极门的门主？原来又是歪门邪道的人！”徐统领好似有些愤世嫉俗，语气中满是鄙夷。
　　“离轩兄，咱们也不必多费唇舌了，幸好这天下不是由武将来统治。龙某真是不明白他们口中的乱党到底做过什么事，竟要这朝廷花如此多的精力去探查，去追捕，难道真要赶尽杀绝才能安心？这当今的皇帝可曾想过，若百姓不能丰衣足食，这乱党随时都可能出现，他杀得尽吗？”龙翼飞讽刺道，脸上的冷笑让人颇感压力。
　　“龙兄说的对，可是对当今皇帝来说，风吟的存在始终是舜永的心腹大患。不过在追杀乱党的时候，反倒让上位者忘了何为稳定国家的根本，风吟的亡国是因为暴政不得民心。若得民心又何惧风吟复国。”离轩赞同道。
　　“你们怎么知道乱党是风吟余孽！”徐统领奇怪道，追杀风吟余孽一直是最高的机密，而这次要擒拿之人更是风吟的首脑人物，所以他才不敢大意。
　　“天下人如此多，怎能防住悠悠众口。离轩，若让你做皇帝，相信这所谓的乱党也会安分守己，只可惜……”龙翼飞意味深长的道。
　　“两位虽然说得在理，但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两位既然知道风吟的存在，当然也该知道风吟不光是简单的隐匿，百年来这个地下王朝无孔不入，却神秘难寻，试想若你是当今的君主，又岂能容忍这毒瘤继续的壮大，万一哪一天这毒瘤发作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以二位的高见又该如何控制这股深不可测的势力？”在几名干练的家将的开路下，人群中又走来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衣着鲜亮，那衣衫上的青龙图案暗示着这人定是来头不小。
　　“三王子！”明宇秋唤道，来人竟是当今皇帝的三王子季流云，宇秋虽然知道季流云喜欢游历江湖，结交江湖朋友，不过在此地遇到他也当真意外之极。
　　这一声呼唤，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这位三王子身上，在这雪花飘洒的傍晚，一下子出现了这许多优秀的男子，怎一个养眼可形容。
　　“三王子？”徐统领狐疑的看着这位仪表不凡的男子，也无法判断这人的身份。
　　“明少，好久不见。”季流云微微颔首，没想到还能碰见一个熟人。复又斜瞟了一眼徐统领，从怀中摸出一块金色的符印，徐统领见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两军都统徐宁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季流云并未理睬他，任其在地上跪着，对着离轩与龙翼飞言道：“二位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离轩向这位殿下行礼示意，遂正色道：“殿下，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朝廷能做到吏治清明，百姓能受惠，即使风吟作乱，也难成气候。殿下应该重视的是当今朝廷要如何才能让百姓满意，才不会给风吟复国留下口实与时机，控制反而会适得其反。我相信百年前风吟与舜永协议休兵为的是还天下太平，若双方不能放下猜忌，兵戎相见不过是迟早的事。”
　　“离轩说的不错，百年来虽然这天下表面上平静太平，风吟与舜永的较量却从未停止过，正是这猜忌使然。依龙某所见，即便风吟无心复国，但朝廷对风吟无止境的追杀，却反倒会坚定风吟复国的决心。若今日这里真有风吟之人，三殿下认为若他们不反抗如何才能自保？所以龙某以为正是官逼民反，若不给他们留余地，或许就只有靠自己去争取。”龙翼飞星目流光，脸上的浅笑耐人寻味。
　　季流云颇为无奈的道：“二位所言，小王受教了。或许这么多年来，舜永的君王都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可惜小王人微言轻，无力改变圣上的决定。不过今日小王倒可以做一次主！”
　　“徐宁，立刻将这里的人都放了！”季流云冷声下令道。
　　“三殿下，可是……”
　　“我说放就放，你还嫌你今天的罪过不够大吗！玷污圣上的圣名，引起民怨，条条都是死罪！念在你往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暂时留住你的性命，以后再如此仗势欺人，重惩不饶！”季流云脸色沉了下来，犹若罩了一层寒霜。
　　“末将知罪，多谢殿下网开一面！”徐宁脾气再大，也不敢触怒天威，立即下令收兵。
　　重获自由的百姓，都对这位三殿下深有好感，直把他当救星一样看待。
　　离轩赞赏的看了看那位三殿下，对着龙翼飞说道：“这位三殿下倒不失是一个仁心仁德之人。”
　　“日久方见人心，龙某从不轻易评价别人。”龙翼飞淡然道，“离兄，在下有要事先走一步，离兄是去参加萧家的招亲吧，龙某办完事再来与离兄会合，后会有期！”龙翼飞说完，便跨上一批骏马，绝尘而去。
　　“朝廷再多几个这样的昏官，我看不必什么风吟的乱党作乱，这皇位也坐不稳当。小烟，咱们走！”那位俊公子丢下一句话，便要与书童离开。
　　“公子请慢！公子可是萧家的人？”三殿下问道。
　　“是不是与殿下何干？”
　　“小王欲前往萧家求亲，可否与公子同行，也好打听一下萧小姐的情况。”
　　那位俊公子闻言，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沉着脸道：“在下不喜与人同行，他们也是去萧家的，殿下自可以与他们一道，告辞！”主仆二人未等别人有何回应，便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