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6、第五章 祸起武当

　　时近六月，天气渐暖，骄阳下的路人，依然行色匆匆。晌午将至，萧离轩一路往武当急行，此刻已眼带倦意，恰好不远处有一茶舍，便停下脚步，歇息片刻。茶舍布置极其简单，就几张桌子，此刻正有一镖队停歇。这镖队中人，个个魁梧健壮，兵器不离左右。
　　离轩步入茶舍，便觉几对锐利目光投向自己，带着几分警惕与探究。萧离轩并不在意，径自走向一旁空桌，刚坐定。便见一枯瘦老者，手提着一只酒壶，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这老者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满是皱褶的脸上略带红晕，看上去实是滑稽。脚下一个不稳，壶中之酒便洒了出来，正好浇在了一彪形大汉身上。
　　这大汉粗眉横目，膀大腰圆，一看便是莽撞之人，此刻怒目圆瞪，嘴里骂道：“老东西，瞎眼了！”说着便一掌挥去，老者鹤发童颜，长眉白须，眼中光采四射。脸上堆满笑，俯下身子状似道歉，却巧妙地躲过了大汉的一击。大汉一击不中，心中暗恼，又要补上一拳。但见白光一闪，一支筷子飞来，不轻不重的打中大汉的手。大汉吃惊地看向袭击他的人，却只见萧离轩正不紧不慢地往茶杯里倒茶，脸带浅笑，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大汉气恼地吼道：“小子，多管闲事。”满腔怒火正待发作，却被另一个中年汉子喝止了，“赵旷，不要节外生枝！”大汉闻言忍下怒气，斥道：“老东西，算你今天走运！下次不要让我碰上！”
　　老者脸上只是嘻嘻笑着，对于大汉的威胁并未有丝毫恐惧与不悦，摇晃着来到萧离轩桌旁，“小朋友，我请你喝酒，你请我吃饭如何？”不待离轩答话，便坐了下来。
　　“前辈，客气了，前辈看得起晚辈，是晚辈的荣幸，前辈随意。”萧离轩本是不拘小节，生性洒脱之人，并不介意这老者的唐突。这老者也并不客气，招来小二便点了一桌菜，足够四五人的饭量。老者边夹菜边说道：“小朋友，真是慷慨之人，如此胸襟比某些大侠强多了，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小老儿，今天的酒都洒了，下次定补请小友。”
　　“前辈，夸赞了，如此小事，不足挂齿。”离轩说道，看着老者的吃相，轻抿香茶。离轩心中倒并未寄望老者的回报，只是觉得此事稀疏平常，举手之劳而已。
　　“小友不要叫我前辈，小老儿生性爱酒，你就叫我酒瓮吧，小友如何称呼？去往何处啊？”老者手不停，嘴不歇，自是两不耽误。
　　“晚辈离轩，正要往武当一趟。”萧离轩也不隐瞒。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也该上路了。
　　“酒翁，晚辈还有要事在身，您自慢用，晚辈先行告退了。”说着便放下银子，起步离去。刚要走出茶舍，传来老者的喊声：“离轩小友，不要忘了咱们之约。”离轩但笑不语，背对老者挥挥手，飘然而去。而茶舍自他离去后又是另一番景象，可惜他却没有看见。

　　天色已晚，萧离轩错过了投宿的时辰，只能在密林中露宿，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四下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萧离轩生起一个火堆，在火堆边盘腿而坐，正自闭目养神。林中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伴着柴火燃烧的噼叭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但闻飞鸟震翅之声乍起，离轩敏锐的睁开眼，凝神静听周围的动静。
　　林中悉窣之声几不可闻，但没能逃过萧离轩的耳朵，感觉到浓重的杀气弥漫，手慢慢摸上了身旁佩剑。
　　俄尔，但觉铺天盖地的剑气袭来，剑影重重，一波又一波，来势汹涌，萧离轩左避右闪，险险躲过致命杀招，看清来人，乃十名黑衣人，与白兆山的黑衣人同样打扮。萧离轩出手如风，纵使敌人厉害非常，依然沉稳不乱，仔细寻找着来人的招式弱点，但求一击取胜，只要有招就必有破解之法。
　　这群黑衣人似比白兆山的要厉害许多，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那手持神剑之人。转眼交换了十来招，离轩发现这几人虽都是剑法不凡，其中有三人更是内功精湛，最难对付。但是这三人似乎并没有联手作战的经验，联手对敌，反而彼此的招式相互化解抵消。离轩心领神会，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剑招陡变，引得三剑相交相缠，一一化去凌厉攻势。突然身子一跃而起，自上而下斜刺下来，剑星点点，但闻阵阵嘶叫声四起，刹那间有六名黑衣人手筋被挑伤，撒手弃剑。这一招“雪花飘零”顿时让黑衣人胆战心惊，纷纷畏惧的后退。
　　萧离轩却不想恋战，趁着黑衣人震惊之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夜中。
　　而没人发现，此刻，那密林高树上正斜依一人，似在假寐，却浑然未被这场搏斗影响，嘴里尚自喃喃自语：“这小子原来是他的传人。”

　　武当，位于武当山，武当山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被誉为“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素有“一柱擎天”之称的主峰“天柱峰”，置身云端。登上天柱峰，仿佛所有尘世烦忧尽消于足下。环顾四周，七十二峰凌耸九霄，且都俯身颔首，朝向主峰，宛如众星捧月，俨然“万山来朝”。这就是此时站在天柱峰上的萧离轩的感受。
　　武当山远离繁华喧嚣的宁静正适合修身养性，而这武当派更是武林的大派，历代人才辈出，素有 “北崇少林、南尊武当”的说法。
　　萧离轩来到玉虚宫前，一小童迎了过来，“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小道长，在下是来求见天虚道长的，在下受人所托，特给道长送一封信。此事紧急，还请小道长通传。”萧离轩说道。
　　“施主稍等，掌门不在观中，我这就去通传师叔祖。”小童说罢转身离去。
　　半晌后，小童领着萧离轩来到殿中，大殿中正坐着一人，慈眉善目，颇有几分道骨风仙之感。此人正是天虚师弟，天冲道长。两边站立数人均是道装打扮。
　　萧离轩道明来意，并将云鹤派的掌门鹤孤行的临终委托与其惨死过程一一道出，从怀中取出信拱手递上。一人接过信送到天冲面前。天冲却并未拆信，反而打量离轩半天，缓缓开口：“昨日，也有一位少年来送信，跟公子所言相差无几，但不知这是何故？”
　　离轩闻言心中一惊，大感不妙，心想：此事只有四人知道，又怎会被他人知晓？难道鹤孤行还让别人送信？抑或是那天树林中还隐藏着他人？正思索间，但见众人脸上满是怀疑与警惕。
　　“师叔，此人定是无极门的贼人，不知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样，让我将他拿下，慢慢审问。”说话间，走出一素衣道人，二话不说便拔剑出鞘，绵绵剑意，如排山倒海般，将萧离轩裹在剑气中，此人使的正是闻名天下的武当太极剑法。萧离轩没料到这道人如此冲动，慌乱间只能游走躲闪。但觉这太极剑法看似平淡无奇，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种各样的圆圈，要说招数，可说只有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永是应付不穷一般，心下正暗自敬佩。
　　数招之后，萧离轩渐渐领悟到了这套剑法的要旨所在，“神在剑先、绵绵不绝”，果然妙绝。萧离轩不得不拔剑抵抗，一时青光荡漾，剑气弥漫，殿上众人便觉有一个大雪团在身前转动，发出蚀骨寒气，这雪团越来越大，剑招也纵横变化，奇幻无方，旁观众人只瞧得眼都花了。突然两人都停了下来，三尺青锋稳稳停在这道人颈边，殿中众人俱震惊于这少年的精妙剑法。而那莽撞道人此刻正面红耳赤，平生第一次遭到如此大败，心中羞愧不已。
　　萧离轩收回佩剑，说道：“在下此行并无恶意，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各位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的任务已了，心中再无牵挂。武当乃名门正派，必有能分辨忠奸之人，事实如何也总会有真相大白之日。今日在下就先行告辞了。”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让人折服。
　　举步要走，但见青光闪烁，被众人围在中间，拦住去路。
　　“武当派难道想以多取胜？”萧离轩漫不经心地道，眼带轻蔑，环顾四周之人，看得众人一阵迟疑。
　　“施主言重了，今日之事实在奇怪得紧，老朽也不知孰是孰非，但公子今天的剑法让老身想起一人，不知公子师从何人？”
　　“晚辈之师乃世外一隐士，道长必不识得，我也不便相告。今日之事是真是假，道长可前往明家庄，找明宇秋少主求证，他能证明晚辈所说并无虚言。今天与贵派之冲突，实非晚辈所愿，望前辈明鉴。”萧离轩说得不屈不亢。
　　“少侠实是气度不凡，老朽好生佩服，今日之事老朽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若冤枉了少侠，必会还少侠清白，今日少侠自可先行离去。”天冲见这年轻人气宇轩昂，正气凛然，不像奸险之人，虽有疑虑，但对此人好感顿生。
　　“师叔，就此放他离去，不怕他若真是无极贼人，设下什么圈套吗？”一中年道长问道。
　　“平光师侄无须多言，我自有分寸。”天冲正色道。众人听闻师尊下令，一齐收回宝剑，看向这年轻人的目光甚为复杂，好似钦佩又好似不甘。
　　“那晚辈就此别过了。”萧离轩心道：这道长还算讲理。遂悻悻然离去了。
　　离轩走后，天冲道长打开手中之信，信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八个字“飞雪追云谁与争锋！”可见写信之人，相当匆忙。天冲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信，赫然以相同字迹写着十六个字：“飞雪追云谁与争锋，风吟出鞘天下莫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冲疑惑不解，不知道这两封信传达的是什么讯息。天冲心道：还是赶去明家，让师兄定夺吧。遂将信收好放入怀中。
　　想起鹤孤行的惨死，天冲不禁脸色黯然。这鹤孤行乃武当俗家弟子，正是天冲的师弟。想不到几月不见已是天人两隔了。哎，真是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