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5、第四章 桃林结义

　　白兆山，桃花岩，日已西斜。夕阳的余辉下，葱郁的桃林中，四个人相谈甚欢。
　　萧离轩自离开义父，踏上寻亲之旅，一路且游且行。这日，听闻白兆山风光旖旎，游兴大起，正沉醉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岂料却碰上这一场追杀，更巧的是结识眼前三人，萧离轩报上自己的名字，隐去了自己的姓，只因出山时，义父曾嘱咐，在认亲之前不能用自己的真名，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义父的用意自有其道理。
　　“在下明家明宇秋，这是我家护院明丰，很高兴结识离轩兄，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是我辈该为之举，兄台不必客气。”明宇秋爽朗道。
　　“明丰见过离公子。”明丰也上前抱拳见礼。
　　萧离轩含笑点头：“客气客气，明家少主乃青年才俊，人中龙凤，今日得见甚感荣幸，果然是侠肝义胆，豪气干云。”
　　“兄台谬赞了，宇秋好生惭愧。”明宇秋诚恳地答道。
　　“你是明家少主？”南宫乐儿惊道，虽然同行数日，但两人从未自报门户，只是公子姑娘言不由衷地互称。得知这人就是明家少主，心中窃喜：真乃天助我也。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得换招了。夏花般绚丽的笑容浮上那无暇的玉颜，真是美艳无双，让人心魂荡漾。
　　明宇秋心中一动，不禁打了个冷颤，这女人又要干什么！
　　“正是在下，姑娘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明家是江湖四世家之一，江湖中人谁不景仰，小女子慕名久已，近日对公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话间盈盈行礼，情词恳切，此刻任谁也不信她是夕日的恶女，俨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明宇秋可不信南宫乐儿的一番陈词，静待她的花样。
　　“听闻明家有颗沧海遗珠，世所罕见，价值不菲，不知是真是假？”
　　“那是明家的传家之宝，名贵不敢说，世人言过其实，只是对明家之人来说，那是历代庄主的信物。”
　　“原来如此。”南宫乐儿初出江湖，江湖中之事所知有限，但这次的任务估计不是那么简单了，庄主之物岂是那么容易盗的。眼下只有从这明家少主下手了。
　　萧离轩惊奇于二人间的生疏，却敏锐的发现二人那急欲掩饰的言不由衷的神情，兴味十足却不多言，只觉甚为有趣，不禁莞尔。
　　“明少侠乃名家之后，刚见姑娘武艺非凡，定也是师出名门吧？”萧离轩问道，对南宫乐儿的家学颇感兴趣。
　　“离轩大哥，小女子南宫乐儿，我那点微末功夫怎能与大哥相比，即使方才我们不出手，大哥也定能全身而退。家师虽然也传了我一些武艺，可乐儿学艺不精，未被家师收入门户。师父素来不在江湖走动，不喜张扬，她的姓名也不敢见告，希望大哥不要见怪。”南宫乐儿对萧离轩难得生出一股亲近之感，只觉他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舒适无比，好似天地间一股清风拂面。
　　而这声声大哥唤得不禁让某人听在耳中，刺耳无比。
　　“南宫……南宫，你姓南宫？”萧离轩喃喃念道，语气似是自语又似询问。脸上又出现一丝迷离，平静的心湖激起一阵涟漪，不由得将目光移向面前女子的玉颜，顿时心中一片清明，摇头叹道：“怎会是她呢！”
　　“有什么不对吗？” 南宫乐儿莫名地问道，一旁的三人好奇地看向萧离轩，不明他刚才的失神所为何来。
　　“不好意思，方才失态了，只是姑娘让我想起一个人来，神态间与姑娘有些相似，方才差点将姑娘误认成故人了。”萧离轩回答，神情略微有丝失望。
　　谈话间几人已席地而坐。
　　“哦？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大哥你念念不忘，可是位卿卿佳人？怎得大哥又不认得她呢？”南宫乐儿顿时来了兴致。
　　“总之不会如南宫姑娘这般奇特就是，定是位柔情似水的女子，才能让离轩兄如此挂怀吧。”明宇秋一语双关。此刻的乐儿倒是不甚在意，盈盈笑道：“离轩大哥这等气度不凡，温文尔雅之人，当不会如明公子一般的眼光了。”
　　萧离轩但见这两人唇枪舌剑，时刻都不忘相互讥讽，真是对欢喜冤家。开口说道：“二位误会了，我们也仅有一面之缘，一晃已过十年，当时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倘若不是那日在客栈见到乐儿姑娘，唤起了儿时的记忆，或许这埋藏心底的片断也会随风飘散了吧……”离轩此刻心中怅然，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愁绪。
　　“我有什么地方像那位姑娘的？你们十年不见你怎认出我不是她？”乐儿好奇问道。
　　萧离轩觉得这位乐儿姑娘相当亲切，或许在她身上可以看到某人的影子吧，这股熟悉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的多了分宠溺，自是有问必答。
　　“姑娘别见怪，姑娘生气时与她的神态语气极其相似。那孤冷邪僻的个性，傲气逼人的神态，让我记忆犹新。不过她有一双更加清冷的眼睛，以她的年纪本不该有如此冰寒的眼睛，仿佛看透一切般，那样孤绝，那样冷漠，犹记当时极想让那双眼睛温暖起来，哪怕染上纤尘……”萧离轩眼光再次迷离，陷入回忆中，“如今，也不知道她身在何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了吧。”
　　萧离轩淡然一笑，摇头道：“她没有姑娘的倾城之姿，没有姑娘眼中的暖意，她的脸上不会像姑娘笑得这般灿烂，仿佛她天生就不会笑，所以姑娘又怎会是她。”
　　“听离轩兄之言，此女子仿佛不是人间之人，好似遥不可及的月宫仙子，是人都会喜都会笑。”明宇秋不解道。
　　“宇秋兄说的是，我也几乎怀疑那不过是虚梦一场，然而却又那么真实。”萧离轩轻叹。
　　南宫乐儿却并未有半分诧异之色，这样的无泪也无笑的人，她的周围就有，自是再熟悉不过。“离轩大哥，我相信你会见到她的。”南宫乐儿诚心说道。
　　离轩淡淡一笑，“但愿吧，只是相逢也是路人了。”

　　“那离轩兄怎会与那群黑衣人交手呢？近来相传几大门派先后遭到灭门，如果没猜错，定和今天的黑衣人有关。”明宇秋问道。
　　“那也是碰巧遇上的，但这些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武功相当高，特别是那领头之人，手中长剑，实是骇人，剑未到剑气已到，且快如闪电，他的招式也独特诡异，剑招与剑浑然天成，仿佛本该融在一起。我也仅仅能躲开，不敢与剑相拼，但此人内力尚不足，倘若此人再磨练几年，必定称霸一方。如果说最近的惨案与他们有关，武林又将多事了。”
　　明宇秋点头，走向旁边的尸体，想探出一丝端倪，来到老者的尸体旁，发现此人面熟得紧，似在何处见过，唤来明丰，明丰拔开老者散乱的发丝，赫然发现此人正是云鹤派的掌门独行侠鹤孤行。众人皆惊，一代大侠竟死在这荒郊野地。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我得把信送往武当。”萧离轩隐隐感觉到江湖不再平静了。
　　“武当在白兆山的西北面，为啥鹤掌门要反向而行呢？这真是奇怪。”南宫乐儿虽然对武林的纠纷兴趣不大，但是有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见大家面色凝重也加入了讨论。
　　“少主，下月十五庄主寿宴，也邀请了武当天虚道长，许是鹤掌门要前往山庄找寻。且武林群雄难得齐聚，也可大家一同商议。” 明丰猜测道。
　　“虽然有这可能，但是还是得先去趟武当。明兄，咱们正好可兵分两路，你回家若碰上道长就将此事告知吧，我这就去一趟武当。”萧离轩说道。
　　“离兄说得甚是，即使离兄遇到了天虚道长，也望离兄能光临鄙庄，到时再与离兄把酒言欢，你我一见如故，正望能与离兄效仿先人，桃园结义，不知离兄意下如何？”宇秋问道，离轩的风采气度让明宇秋心生仰慕，诚心结交。
　　“难得明兄如此豪爽，我又怎能枉自托大，当是求之不得。你我就以这残阳为证，从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如何？”萧离轩也是爽快洒脱之人，并不拘泥于什么繁文缛节，客套虚礼。
　　于是二人对日起誓“不求同生，但愿同死”。两掌相击，仰天长笑。萧离轩虚长两岁，做了长兄。
　　南宫乐儿见二人如此侠气，不觉玩心大起，硬拉着离轩也要结拜，明宇秋翻了翻白眼，若跟她结拜，那自己岂不是倒霉到家了，怎耐大哥经不起这女人的纠缠。于是他就多了这个烦人的三妹。“三妹如此年轻，与我们同死真是可惜了这大好年华啊！”明宇秋忿忿地吐出这句话。“大哥二哥定会长命百岁的，小妹可不担心。”乐儿也毫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堵得明少无话可说。萧离轩不觉好笑：“有你二人做兄妹，以后的日子定会乐趣无穷。”
　　“咱们就此别过吧，还得辛苦二弟将鹤掌门安葬了。令尊寿宴之日，愚兄定会亲往祝贺。”萧离轩说道。
　　刚刚结拜，就要别离，三人心里均有分不舍。“人生何处不相逢，二弟好生照看三妹吧，我去了。”说完离轩轻点地面，施展轻功，转眼消失在天际。留下郁闷的二弟，和得意的三妹。这下想甩都甩不掉了。

　　又是一个清冷的夜晚，冷月皎洁，银辉倾泻。凌苑峰，落霞亭，传来阵阵古朴的琴音，如风中飘落的花瓣带着忧伤的情绪，弦依高和断，声随妙指续。不禁让人想起古人的一首诗：“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琴音戛然而止，亭中一翩翩女子，葱指离弦，缓缓起身，抬头仰望银月，清风吹拂着她那如瀑青丝，吹动着她那薄如蝉翼的面纱，吹起她那淡雅纱衣。那萧瑟的背影，飘渺凌虚，遗世独立，在月色中是那么的孤寂，仿若远离红尘的仙子，纤尘不染，风姿绰约。
　　冰冷的双眸寒意凝重，朱唇轻启，喃喃低语：“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这话不知道是在说与自己听抑或是那远处夜色笼罩中的那抹人影。
　　“无爱过，又怎知道这忧这怖不可以让人回味无穷呢？关键是人心的执着，不知道放弃也是一种美丽，将自己陷于万千情劫，不可自拔。”人影缓缓走近，原来是位俊雅公子，正是那明宛湖边的神医冥一。在落霞亭三丈外被三尺青锋挡住去路，两名女子执剑而立，表情漠然，再往前一步，必会血溅当场。
　　冥一知趣的停住脚步，遥望那一抹丽影，眼中难掩倾慕之情。
　　“冥一，倘若情是如此容易掌控，想放就放，那此刻的你就该停止你的执着。无忧宫是一个无爱之地，收起你眼中那不该有的神色，小心触怒尊主，招来杀身之祸。”冥一身后响起轻语，月如影踏月而来。
　　冥一黯然道：“我知道她是我无法抓住的一缕清风，即使盼她回首望我一眼也是奢侈，但即使要放弃，我也希望在这红尘中，会有一人能让她会心一笑，会有一人能让她放声一哭。那才是真正的人生啊，难道她不明白人生是自己活而不是让别人替自己活！”
　　月如影怎会不明白他说得话，可是当年先祖风兰嫣创下无忧宫，就给宫中女子设下禁忌——无爱，即不能有凡世俗情，或许先祖不希望宫中弟子经历她曾有的那种绝望心境，先祖的伤痛之深后人自无法体会。但似先祖这般风华绝代，聪颖通慧之人，况且敌不过情字纠缠，死于爱人剑下。这禁忌又怎么可以打破。而这情之一字，曾让我们付出过惨痛的代价，几乎有灭宫之险，又怎可允许屡次重蹈覆辙。无忧宫还有自己的使命，多少代人的愿望，都集聚在尊主身上，更不能为了这劳心伤神的情而拌住脚步，更不能半途而废。我们为了实现先祖的遗愿，准备了太久太久，此刻尊主的动摇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月如影无奈但坚定地道：“冥一，你别忘了这里是无忧宫，是不能有凡世俗情的地方，倘若你还想在此待下去，就收敛你的情愫，尊主的事又岂是你可随意置喙的。你也明白，尊主的责任重大，尊主会有自己的选择。”
　　冥一摇头苦笑，不再多言，将手中玉瓶交给月如影，默然离开。而那亭中的背影，始终不曾回望一眼，不曾发出一言。
　　良久，亭中传来语声：“如影，飞雪剑之事查得怎样了？”
　　“四使回报，飞雪剑在白兆山出现，乐儿似乎与持剑人交过手。”
　　“确定那是飞雪剑吗？”
　　“不确定。没人见过飞雪剑。”
　　“哦？那我得亲自去确定一下了，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南宫无泪转过身，眼中精光闪过。
　　月如影望着此刻的南宫无泪，心中叹道：尊主在乎的始终只有一件事，无忧宫的前途与先祖的遗愿，这也是每代护法的责任，也或是这代护法尊主南宫无泪生存的唯一目的，她比哪一代尊主都更加坚定！

作者有话说

　　为啥没什么评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