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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府小兰清 吃好喝好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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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兰清在将士报完之后,突然间觉得很不舒服,胸口闷闷作疼,眼前的傅远桥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不对,确切说不是傅远桥模糊,而是她眼睛模糊看什么都不清了......
夏季,天刚放亮。
屋内铜盆里的冰块早已融化,宁兰清被热醒,她从床上坐起来,叫了一声,“芍药?”
没人理。
又连着叫了两声。门吱呀一声响,这才慢吞吞走进了一紫色衣衫的丫头,道,“姑娘何事?”
“和秋菊抬一担热水来,我要沐浴,身上粘粘的怪不舒服。”宁兰清道。
唤作芍药的丫头面上有些不情愿,僵着声回道,“姑娘,柴没了,这会儿二黑子还没劈出来,胡妈妈人也不知哪儿去了......”
她话未说完,宁兰清面无表情的朝她看了一眼,重复道,“去抬水过来。”
“姑娘......”芍药仍站在原地不动。
“出去。”宁兰清道,“叫秋菊进来。”
那芍药抬眼看向面上已经不悦的宁兰清,终是低头道了声‘是’,退了出去。
外头秋菊正在葡萄架下纳鞋底,见芍药从里头出来了,放下手中的针线,问道,“姑娘可醒来?”
芍药气噘噘的走到葡萄架下,坐到石凳上,朝屋里头呶呶嘴,道,“醒来了,正坐在床上摆谱呢,让我和你去给她抬一担热水来,说是要沐浴。大热天的,咱们姑娘何苦这样折腾人呢!这会儿二黑子柴还没劈出来,便是我给她烧热水,又用什么烧,这不是为难人?我不过是解释了两句,姑娘还不高兴了,要你进去伺候呢。”
秋菊咬断了手中的线头,道,“好了,姑娘到底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做下人的伺候好主子便可,别说主子叫你去抬担水了,便是现在叫你去城西帮她买糕点你也得去。”
芍药还是不快活,道,“咱们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多好伺候,一声不吭的,说什么什么好。自打磕破脑袋,这半个月来可倒好,脾气见长,尽是会折腾人了。她也就只能在咱们两面前折腾,换个地方她试试?本就不受老太太宠了,何苦还要弄得讨人嫌?”
“行了,姑娘再不受宠也是咱们的姑娘。”秋菊推门进去了。
伺候宁兰清穿了衣裳,将她的头发分成两拨,编了两条黝黑粗亮的大辫子,盘在后脑处,这才道,“姑娘且等等,奴婢这就去和芍药抬水过来。”
宁兰清唔了一声,仍怔怔的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错也不错一眼。
世间真有这般神奇事吗?若是没有,那镜子里的又怎么会是一张八九岁的面孔?
宁兰清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蛋,轻触了一下仍旧发痛的额头,长吁了一口气,回了神儿。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机会,这次她要吃好喝好,养好身体,争取成千年王八万年龟!
门吱呀一声再响起,秋菊和芍药抬着一担热水进了屏风后,秋菊留下来伺候宁兰清擦洗了身上的汗渍,换上一身嫩绿色夏季薄衫,越发显得她干净清爽。
再出来时,外间的红木方桌上已经摆上了糕点米粥。宁兰清不是个多话的人,她安静的用着早饭,屋角的铜盆里已经被重新摆放上了冰块,冒着丝丝凉气,叫人舒服不少。
用完饭,宁兰清靠在外间的床榻上看书,外头一阵响动,秋菊去开门,见到来人,忙矮膝叫了声,“夫人。”
随即珠帘碰撞,进来一位妇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薄纱裙装,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端得是美丽异常。
美妇人乃是宁兰清的娘亲,宁国公府上的三夫人方氏。
方氏坐在榻上,用手帕轻轻碰了碰宁兰清的额头,不敢用力,她满是心疼的道了一句,“娇娇,今天感觉如何?额上还疼吗?”
宁兰清放了手中的书,撒娇一般的将脑袋搁在方氏的肩膀上,道,“好多了呢,今儿早上还多吃了一碗粥,不信娘亲问问秋菊?”
方氏拍拍她的脸蛋,看向垂手侯在一旁的芍药和秋菊,厉声道,“你们两个好生照顾姑娘,上次的事就翻过去算了,若是再有下次,就叫福伯拉到人市上直接卖了出去!”
上京城东,紧挨着护城河的地方便是人市,辰时开市,申时闭市,市内来来往往,商客混杂,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脑袋上被竖上了稻草,幸运的或许能卖到个好的大户人家,若是不幸的,便是卖到了窑子里也是活该。
芍药和秋菊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小丫头,经不住这般喝,吓得忙跪在了地上,齐声道,“奴婢以后定会好生照看姑娘。”
方氏想跟宁兰清说说话,摆摆手让两个丫头下去,芍药、秋菊忙矮膝道‘是’,齐齐退出。
方氏的心腹胡妈妈见状,给方氏身边的两个丫头喜颜、喜笑使了个颜色,皆出了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方氏母女两。
“我的娇娇,娘亲快被你爹爹给气死了。”提及宁世松,方氏就一肚子火。
此处是世袭了三代的宁国公府,和先祖那个时代不能相提并论,宁国公府连着两代人在朝中都无大作为,偌大的国公府早已走了下坡路。如今袭位的国公正是宁兰清的祖父宁春来。
宁春来有四子一女,二妻一妾。长子宁世尧和三子宁世松皆为宁春来的第一任妻子所生,第一任妻子去世后,宁春来又接着迎娶了安乐侯的幺女张氏,也就是现在宁国公府的主母了。张氏育有一子一女,一子宁世年在府中排行四,一女宁世容早嫁了出去,嫁的是英武侯次子。至于府上的二爷宁世勋,便是宁春来的小妾所生,不为国公爷重视,在国公府上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号人物。
宁世尧和宁世松不是张氏所出,张氏素来是个小心眼的人,打从进门起便容不下宁春来前妻留下的孩子,只不过宁世尧乃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公国,故而张氏对大房多少有些忌惮,表面上的慈母形象还是有的。
同样是前妻的孩子,张氏对待宁世松就大不相同了,宁世松排行不上不下,他的性格说好听些是温和,说难听些就是懦弱,不仅张氏拿捏着他们三房,便是那庶出的二房也瞧不上他们。
就说这次宁兰清头上磕个大包的事,就是二房人干的。
自己的女儿被个庶出的女儿给推倒了,方氏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当即就闹到了张氏那里,前头已说,张氏是个小心眼的,生怕前妻留下的孩子过得比自己孩子好呢,哪里能主持个公道?
不过是任由二房和三房闹去,吵吵闹闹了多少天,闹得家中男人们都知道了这事。老国公知晓后将二房训了一顿,原本对于方氏来说绝对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只宁世松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说什么不怪三丫头,娇娇平时也是个顽皮的,两个孩子在一块总会有些小摩擦,没什么大事,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算了云云。
当时方氏刚好在场,可把她气得仰翻天,待回了芳踪院,关了门就跟宁世松吵了起来。
虽说宁世松性子温和,可耐不住妇人家的絮叨嘴不是?一时间性子也上来了,当即摔了门而去,连着三四天,白日里去外头鬼混,晚间宿在书房里,两人大有互不搭理的意思。
“娘亲。”宁兰清晃晃方氏的胳膊,道,“您跟爹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儿吵架。反正我磕着也是磕着了,再说也不是爹爹推我的呀,您就跟爹爹就别生气了。爹爹说的也有道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
宁兰清记着,她小时候爹爹和娘亲的感情还是极好的,哪怕娘亲这么多年只生了她一个,爹爹也没说什么,更是顶着压力连小妾都没纳一个。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感情越来越差了,在她的弟弟宁克欣出生前,爹爹居然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当时那女人已经大了肚子,最后那女人竟是和她娘亲一前一后的生了,打那以后娘亲和爹爹的感情就彻底淡了,往前再熟悉不过的枕边人只要出现在一起少不得要互相冷言冷语讽刺几句。
“怎么跟你爹爹一副德行!”
听宁兰清小嘴里冒出的话竟然和宁世松一样,方氏气不打一处来,伸出食指戳了戳宁兰清的额头,瞪眼道,“你将他们当做一家人,他们有当我们是一家吗?这府中除了你大伯和大伯母,谁跟我们是亲的?”
宁兰清捂着脑门嘿嘿笑了,“对,对,娘亲说的极是,女儿的意思是我们表面上都是一家人。”
方氏睨了一眼笑得跟只小狐狸的女儿,哼了一声道,“你爹爹要是也像你这么想我就要念阿弥陀佛了。”
去世前,宁兰清也是为人妻的人了,深知这夫妻二人最打不得冷战,冷战的次数多了,夫妻间的感情也会跟着淡薄,久了甚至会形同陌路。
宁兰清不希望这种事再一次发生在方氏身上,她抱着方氏的胳膊道,“娘亲,您别你生爹爹的气了,我叫爹爹给赔不是好不好?”
闻言,方氏气道,“他来给我赔不是?我这一天天的连他人影儿都见不着,哪敢叫他赔不是啊!”
宁兰清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方氏虽嘴硬,但宁兰清还是能瞧得出她的后悔的,估计是她也意识到自己总是念叨有些过分了,只不过是拉不下脸来去主动道歉。
宁兰清估计她爹爹也是这般,两人都处于死不主动的状态中,既然两人都在当缩头乌龟,那这跟线只好由她来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