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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先士卒 将军我还没 ...

  •   腊月隆冬。

      屋里黑漆漆的,冰冷无一丝人气,炕炉里的木炭早已烧完,可能是芍药那丫头忘记添了。宁兰清侧躺在冰冷的炕上不停咳嗽,她从紧裹的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反手贴到自己额头上,很烫,大概是又烧了。

      她打小底子就不太好,尤其天气变化时,时常咳嗽,重则发烧,大夫请了不少,每每汤药吃下去倒也有效,只是那汤药最多立竿见影,却不能除根。

      前两天气温骤降,宁兰清一时不慎,又染了风寒,接下来的几天便是咳嗽发烧。宁兰清早已摸清自己的身体,并不以为意,傍晚不过吃了一贴汤药便早早歇下。

      这会儿烧又起了,屋子里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宁兰清叫了一声芍药,没人理会,她心中虽是恼火,却更多的是气自己平时管教无方,竟叫她跟前的几个丫头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寻思着等这次她病好了,非得好生整顿她们几个不可。

      包括威远侯府上上下下的仆人,都得整顿。

      须得让他们知道,即便她的夫君威远侯傅远桥长年征战在外,即便她的夫君没回来过几次,即便她的夫君对她非常冷淡,甚至成亲这么长时间一次也没进过她的房内,她也得叫他们知晓谁才是这府上的主人。

      可惜事情并不那么如意。宁兰清这次的病并不像前几次那样喝几帖药便能好转,这次一直缠绵不愈,拖了一月余,汤药没少喝,就是不见好转,还每况愈下,近几次咳嗽竟是带了血,更是低烧不断。

      “大夫,我家夫人情况如何?”

      趁大夫在外间开方子,秋菊偷偷望向里间,小声问大夫。

      大夫摇头,“老夫方才为夫人摸脉,夫人脉象浮大无力,中按则无,乃油尽灯枯之象,怕是不行了。”

      秋菊骇然,瞪大眼后退了两步,顾不得失态,她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哀哀道,“大夫,我家侯爷外出征战尚未归来,府中只有夫人一个,连个拿的出主意的人都没有,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侯爷归来,该如何交代......求大夫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夫人......”

      大夫仍是摇头,“不是老夫不愿意救,而是夫人已经熬到了时辰,老夫回天乏力啊!”

      ......

      宁兰清能感觉到自己到时候了,她开始变得不那么清醒,或者说不清醒的时间远远多于清醒的时候。这段时间她隐约能感觉到她屋子里总有许多人进进出出,有她不熟悉的,还有熟悉的。

      她的母亲,宁国公府三夫人方氏,携着她年幼的小弟过来看她,正值她清醒的时候,方氏握着她的手哭哭啼啼说了许多话。

      “我的娇娇儿,都怪娘亲,娘亲不该被权势迷了心,想着你嫁入威远侯府是你的福气,若是......若是娘亲知晓侯爷是这般常年不归家对你不管不问的,娘亲死活也不能将你嫁过来啊......”

      起初宁兰清还能听得清,会拍拍方氏的手宽慰她,“不怪娘亲,是娇娇自己身体不好......”

      方氏一见这般,更是泣不成声,又与她说了好些话。

      渐渐的,宁兰清就听得不太清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许多东西,许多她以前没见过的,那些东西似能吸附灵魂一般,不管她愿不愿意,硬是要拽她走。

      她也确实被拽走了,只能回首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屋内的一切,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娘亲和她的弟弟离她越来越远。

      ......

      宁兰清感觉自己像是被流放一样,被带着走了很远,他们的队伍不断有新的人加入,他们有心甘情愿跟着走的,有宁死不从鬼哭狼嚎的,看管他们的人逐渐力不从心。

      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他们队伍里有人发生暴动了,许多人开始肆机逃跑,宁兰清就是在这场暴乱中被人误拉着逃亡。

      她的身体比以前更加轻快,随便一拉就能像风一样飘走。拉宁兰清逃跑的人后来发现拉错了,遂而丢下她一个人逃窜。

      被同伴丢下的宁兰清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是每天在不停游荡。

      终于,她被一阵响彻天际的喊声吸引,等近了,才发现是很多身披铠甲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操练。宁兰清打小被娇养于深闺中,哪曾见过这种场面,她停靠在一处帐篷外头津津有味的看着在场上操练的将士。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饥饿,每日跟随这帮将士,看他们狼吞虎咽的吃饭,看他们‘吼吼哈嘿’的操练,跟随他们上战场观战。

      在一场大战之后,好像是他们的将领受伤了,收兵之后一阵慌乱。

      跟随他们这般久了,宁兰清还不曾见过他们的将领。她飘向将士聚集的地方,跟随他们进了一个大帐篷。在那里,她见到了她的夫君,威远侯兼镇国大将军傅远桥。

      他被利箭射中了肩头,鲜血浸湿了铠甲里的衣衫,尽管此时他的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可宁兰清看不出他有任何痛苦之状,赤着一个肩头端坐在炕上,未伤着的胳膊还在执笔批公文,任由军医为他拔箭处理伤口,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个男人无疑是长相极佳的,剑眉入鬓,鼻若悬胆,薄唇此时微抿,方毅刚正的下巴有些紧绷,宁兰清猜他此时一定是痛极了。

      算起来,她与她的夫君傅远桥加起来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如果不是她记忆力颇好,只怕都记不得她的夫君长什么样子。

      既是她的夫君,宁兰清自然要多注意一番,盯着军医给她的夫君处理伤口。等营帐中所有人陆续出去了,宁兰清瞧见床榻旁边的凳子,她坐在上面,单手捧着下巴,盯着她夫君肩头的伤口一眨不眨。

      小时候她磕碰破了皮,她都觉得特别痛,她夫君肩头破了这么大一块洞,也不知道他疼不疼。这么想着,宁兰清伸头对着她夫君的肩头,用力给他呼了呼。

      “你跟了这么久,想干什么。”一直闭眼小憩的傅远桥再也忍不住,突然睁开了眼。

      他早就注意到了她,这个穿着一身单薄衣衫的姑娘已经在他们军营里待了许久。她时而蹲在某个将士跟前,眨着大眼睛盯着人家吃饭,时而站在某个守夜的将士面前和人家‘聊天’,其实也就是她在一问一答自说自话。

      是的,傅远桥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行军打仗,军营里最不乏的就是孤魂野鬼,不过大都是男人,像这般样貌清丽脱俗的姑娘,傅远桥是头一次见到,不觉多注意了几眼。

      “哎?”宁兰清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确定他是在问自己话。

      不怪宁兰清奇怪,而是这么久了,她也意识到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了,她还能看见他们那个世界,可他们却看不见自己。

      她没想到她的夫君傅远桥居然能看得见自己。

      她突然间觉得开心,指指自己说,“夫君,我是你的妻子娇娇呀。”

      闻言,傅远桥微微一愣,随即轻嗤一声,像是听她说笑一般,遂而道,“本侯是有家室,不过本侯的夫人现在当是在上京侯府中。”

      宁兰清顿感无力,原来他们成亲两年,她的夫君竟然没能记住她的样貌。

      “我就是你的夫人宁兰清。”

      宁兰清强调。

      傅远桥脸色一变,不待说话,外面传来动静,有人急求见。

      傅远桥看了仍旧坐在凳子上的宁兰清一眼,面如沉水,朗声道,“进来。”

      营帐门打开,带进一阵冷风,一将士脚步匆忙,神色慌张来报,“大将军,上京城来消息。”将士顿了下,抬眼偷偷瞧了傅远桥的脸色,方才继续道,“夫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先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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