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24、最终章01

　　这两天胡源玥总有些心不在焉，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倒是李曼菲看见这样的胡源玥很是担心。
　　刚才她们两个一起拿着水杯去接开水的时候，胡源玥手上的水杯里面滚烫的开水满溢出来流到她手上她都仿若是毫未察觉。知道李曼菲大叫着推开她把水龙头关上，杯子放到一边。
　　胡源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烫红了，火辣辣的疼。李曼菲急得都快哭了，抓起胡源玥的手臂就往外面的药店跑，去给她买了些烫伤膏擦手。
　　胡源玥淡淡的笑说着“没事”，但是心里却始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难过失望些什么。也许只是自己一直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易珉释。只是她真的无法看透自己的心，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应该喜欢周晨暄的。毕竟曾经那么多年，就已经如同是习惯了一样的惯性的喜欢着，要怎么让自己轻易的相信自己曾经的坚信不疑已经转换了对象。
　　其实胡源玥一直是这样矛盾而极端的综合体，她只是感觉自己应该是个专情而长情的人，便这样一如既往的执拗，轻易的杀死那些感动，却又让自己难过到窒息。

　　中午吃完饭本来要和李曼菲回寝室午休的，但是还有课本没有拿，胡源玥便一个人跑回了教学楼，让李曼菲先回寝室。
　　今天班里有个女生过生日，她的一群好朋友就在教室里面偷偷的布置，写满祝福标语的红布，五彩气球，打扮漂亮的黑板涂鸦，堆起来各种形状的蜡烛，还有中间大大的蛋糕……
　　胡源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不熟悉的同学忙碌，就站在门外不动，高中毕业后从没有这样一刻觉得自己如此的像个局外人。
　　那些纷纷飞舞的写满祝福和签名的便利贴，一张张从瞳孔砸下，惊起了太多太多她曾经难忘的破碎的时年。
　　她想起了陈绘绕，想起了刘箐，响起了周晨暄，响起了易珉释。她想起那些曾经的难过心酸最后都变释然。
　　太多太多的东西拥塞在她的脑海，让她鼻酸，最后书也没拿，头也不回的就朝着外面跑。
　　其实她有一直安慰过自己，那也不过是一群寂寞的孩子在无聊与孤独中寻爱而已。
　　——可是，你还是，说不出的嫉妒羡慕。
　　你还是那样的难过，好朋友到了最后不得不各安天涯。而那些荒唐的事情却又总是不肯放过我们。它总是折磨我们，总是如此这般的，折磨我们。

　　胡源玥很久没有见到易珉释了，周晨暄也再没有打过电话来问起或说起过有关陈绘绕的消息，只有刘箐偶尔打过电话来，说很难追寻到陈绘绕的踪迹，据说是去法国治病了，具体什么病症也不清楚。然后她告诉胡源玥，有音乐公司打算与她签约。
　　那个时侯她的喜悦即使远隔千里也可以从听筒里清清楚楚的听出来，她说：“小玥，你知道吗，我觉得梦想就在我面前了，只要我再勇敢的走一步伸出双手，就可以暖暖的抱住它。这种感觉真好。”
　　胡源玥给了刘箐满满的笑和祝福，她说：“阿箐，我知道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胡源玥并没有告诉刘箐陈绘绕出了车祸的事情，她一直觉得不应该太过麻烦刘箐，便只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事了，陈绘绕一切都好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刘箐在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再开口两人已经是另外的话题。
　　其实刘箐也没有告诉胡源玥，她都是知道的，只是她也不愿意这样轻易的开口让胡源玥难过。同时还有一件事，她也永远都不打算让她知道了。
　　两个人彼此为对方着想，却又总是力不从心，害怕友谊中的谎言，即使这原本都是出于善意。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胡源玥一个人出去逛街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李曼菲有些懊恼自己之前因为想睡懒觉所以没有跟着胡源玥一切去，而如今胡源玥的手机也已打不通彻底断了联系。她很是担心焦急着出去找却毫无起色，实在找不到人便只好通知了易珉释。
　　易珉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瞧见李曼菲苍白的脸色便让她先回寝室等着，他去找胡源玥。李曼菲说什么也不肯，易珉释便只好安慰说是如果胡源玥回来了她也好通知他，李曼菲这才担忧的回到了寝室去焦急的等待。
　　Q城不同于R城的温暖，寒冻得在街上奔跑的易珉释四肢冰冷僵硬。他总是不停的回头四顾，脚步不停，却始终没有找到胡源玥。
　　他想遍了她有可能去的地方，商城、服装店，还有那家她格外喜爱的书店都没有她的身影。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总是可以揣摩到她的心思知道她将走去那里，然后自己义无反顾的追寻。
　　可是这一次，当他在寒夜里奔跑四顾，当他一次次的充满希望而被绝望狠狠割伤，终于还是气喘吁吁的俯下身来，两手撑着双腿大口大口的喘气。明明如斯寒夜，头发却几近被汗水濡湿。
　　李曼菲打过电话来，说胡源玥始终没有回来，电话依然打不通。他说：“知道了，别担心，小玥没事的。”一边也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又强撑起来穿过世纪广场，朝着心中不确定的前方奋力奔跑。

　　胡源玥从旧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想看看时间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一抬头就看见从远处匆匆赶来的易珉释。
　　迅猛的奔跑让他在寒夜中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路灯照在他冰冷生疼的脸上，但是他的目光依然是那般柔和温暖，如一眼泉水。
　　——他再也不是曾经桀骜的少年，但是他依然在我的身边。
　　胡源玥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看着路灯下的易珉释，想起这么多日的不闻不问与冷漠，胡源玥突然就觉得心酸，刹那湿了眼眶。
　　而易珉释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的，走过来牵她的手，收进自己的手心，放在他的口袋里。
　　他说，我们回去吧。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也可以不闻不问。只要你依然在我的身边，我们还是一起牵手离开。我了解你的一切心绪，知道你将要去到哪里。即使途中漫长，让我来寻找你，没关系。

　　生活一直这样平淡如初，胡源玥与易珉释彼此都不在相提之前的矛盾与隔阂，安安静静的生活，如此粉饰太平。
　　周晨暄之前有给易珉释和胡源玥打过电话来，说是自己已经找到了陈绘绕，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他一定会好好待她。
　　大一学年过去后，R城那边高中的老同学举办了一场同学会。胡源玥本来没有兴致，她从来对同学会之类的多人聚会不感兴趣。但是想着同学会是在刘箐的咖啡馆“月源清川”举行的，而且据说周晨暄和陈绘绕也会前往，于是她便也和易珉释兴高采烈的回了R城。
　　当天晚上，胡源玥和易珉释早早就去了“月源清川”，刘箐又变漂亮了，胡源玥和刘箐俩人难得见面都很激动，一上来就来了个大熊抱。倒是两人身旁的易珉释和王广川很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高中的老同学都来的差不多了，但是却迟迟不见陈绘绕和周晨暄的到来。胡源玥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不知道她是否想要立刻见到陈绘绕。她承认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都很担心和挂念陈绘绕的身体状况，但是她同时又害怕见到已经不再如从前般高傲自信的陈绘绕。
　　她有时会想陈绘绕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否早已花容失色、颜色尽失，是否早已颓废黯然，是否，她已然放弃自己，因为她已经不能走路的缘故。
　　每每想至此，胡源玥的心都会狠命的揪紧。她无法想象也无法面对这样的陈绘绕，但是她又那样真真切切的想念着。她深知自己的矛盾。
　　刘箐想必也是看出了在一旁坐立不安的胡源玥，体会到了她的担心，便拍了拍她的手说：“放心吧，陈绘绕会来的，没事的。”
　　胡源玥回了刘箐一个苍白的笑容，依然内心忐忑，手心里涔涔冒汗。
　　易珉释也没想到以前曾经一起打篮球却不是一个学校的旧友会出现，便拖着聊了一会儿，再过来时只看见胡源玥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刘箐和王广川去收拾桌子去了，也没有过来过问。
　　易珉释有些难受，便过去坐在她的旁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了句：“你渴不渴？”
　　胡源玥的头发又长长了，黑亮柔顺的发丝犹如一帘瀑布，很漂亮的垂在肩上。她摇了摇头，说声“不用了”，然后一时间就找不着话语。
　　高中时易珉释理科三班的同桌大金早就在二人之间留意良久，看出了不少端倪，便怪声怪气的说：“哟，易珉释，看不出来呀你小子，哪儿弄来这么个漂亮姑娘，还不给介绍介绍。”
　　被他这么一起哄，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朝着胡源玥和易珉释两人看过来。胡源玥的头埋得更低了，也不说话。易珉释不太喜欢这种轻佻的调子，皱了皱眉，开口：“别胡说，我女朋友。”然后不动声色的捏了捏胡源玥的手。
　　——其实有的时候，男生会比女生还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喜欢的人是否也爱他。
　　胡源玥反握了握易珉释的手，抬起头来冲着大家淡淡的笑了笑，道：“我是胡源玥。”
　　旁边端着果盘走过来的刘箐“啧啧”两声，“小玥啊，这还是头一次见你承认，难得难得。”胡源玥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一旁的大金却显然不愿意就此放过二人，嚷嚷道：“你就是那个胡源玥啊，我说易珉释那小子怎么老是念念不忘上课都在草稿纸上写你的名字呢。逮这么好看的姑娘谁不喜欢啊……”
　　易珉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拿着果盘里的一块苹果就塞大金嘴里，“吃东西！”
　　那些老同学们搞了一些活动，趁着大家都在热闹腾腾的时候胡源玥就和易珉释坐在一边闲聊。
　　“那个什么大金的就是你转到理科三班之后的同桌啊。”
　　“恩。”
　　“那你的日子一定不怎么好过。”
　　“为什么这样说？”
　　“就刚才来说吧，真是得理不饶人。”
　　“恩，确实不怎么好过。”
　　“诶。”
　　“恩？”
　　“刚才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