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23、第八章03

　　收到陈绘绕的消息是在胡源玥和易珉释回到学校的一个星期后。
　　当时她和李曼菲就坐在寝室各自的床上，一边玩儿电脑一边和李曼菲闲聊，陈绘绕灰色的头像突然在右下角跳动，胡源玥愣了愣，手一抖，这才点开对话框。
　　死太阳：玥玥，很想你。
　　暖月源：绘绕，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突然就冷酷的沉寂了下来，胡源玥说不出来的慌张，陈绘绕的网名透满绝望。胡源玥害怕她的绝望，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沟死水，缓缓的将自己淹没，让自己勒住脖子几近窒息。
　　她突然就像是疯了一样的，疯狂的在键盘上打字，她抓狂的询问陈绘绕现在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她要如此残忍的就这样突兀的离开，不留痕迹。
　　最后她终于败下阵来，在屏幕上打下一连串的感叹。
　　暖月源：你说话啊！！
　　暖月源：你说话，陈绘绕！！！
　　暖月源：你说话
　　暖月源：你快点说话！！！
　　暖月源：求求你说句话，哪怕一句都好……
　　……
　　对面床上的李曼菲有些担心的看着胡源玥疯狂的敲击着键盘，最后她像是放弃了一般的将头放在键盘上，盘着腿，脊背弯成奇怪的弧度，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胡源玥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就像是被打了药剂一样的一下子坐起来，接下电话，鞋子都不穿就往外面冲。
　　寝室里信号微弱，她害怕听不清陈绘绕的声音。当她在走廊尽头漆黑的栏杆边站定，那头才传来陈绘绕疲软至极的声音。
　　她说：“玥玥，你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胡源玥在这头忙点头，想想陈绘绕也看不见，便又连连说着“当然可以”。陈绘绕很久没有听到胡源玥的声音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的开口。
　　“玥玥，我要去法国了。”
　　“为什么？”
　　“出了点意外。”
　　“绘绕，你知道吗，周晨暄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没可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绘绕。”
　　“你还要我怎样说呢，我出了车祸，我们没可能了！”
　　此后无论多少年，胡源玥一直都记得陈绘绕当时的语气里刹那的绝望。她说，“我们没可能了”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果实，一颗心重重的烂在地上。
　　那么多年过去后，胡源玥也一直都没有忘记过，陈绘绕挂掉电话时那句轻轻的，只是简单一句。
　　她说：“玥玥，我真的很想你，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我已经无法面对你，无法面对你们。你们一定不会再喜欢这个不再完美不再漂亮的陈绘绕了，你们都不要我了……”
　　胡源玥很想说：“不，不是这样的，还有那么多人都渴望伴在你左右，你为何要如此的看不起你自己，你一直都是我心中美丽大方的陈绘绕。一直都是。”
　　可是这些话哽在她的喉咙，她还来不及一一诉说，陈绘绕已经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
　　——所以那些反驳与关怀的话语，你再也听不见了。是你自己错过，还是你无奈的选择？

　　晚上胡源玥仍然耿耿于怀而忐忑不安，却不知道该找何人倾诉，她不想要麻烦易珉释，她总觉得也许自己的心情只有自己能够完整了解体会，告诉给别人只能给他人带去负担。
　　深夜辗转反侧，最后胡源玥终是被枕边的手机震动声给打醒过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担心是陈绘绕，便急匆匆的接了起来。
　　“绘绕？”
　　“……”
　　“绘绕？是你吗？”
　　“……你们果然释联系过了。我是周晨暄，告诉我她在哪里？”
　　“……”
　　“我有绘绕的□□密码，她这么久一直没有上线，今天我去查看的时候看到她有找过你。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绘绕出了一场意外车祸，保住了腿但是再也无法走路了。”
　　周晨暄的口气很冷，像一块坚冰，冻得这头的胡源玥如同一盆凉水浇头淋下，冻得她浑身冰冷。
　　“胡源玥，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很担心她。你知道，她一直是那么骄傲的陈绘绕，我真怕她受不了……”
　　胡源玥恍恍惚惚了好一阵，静静的走到窗口，打开一条小缝，任风冷冷的吹进来，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缓缓道。
　　“绘绕去法国了，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要自己去找。”
　　在周晨暄的连连感激里，胡源玥只是垂下眼睑缓缓道：“你一定要对她好，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不快乐。”
　　那头的周晨暄在寂寂的黑夜里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的嗓音，他说：“我会的。”如此坚定，就此许下一个美丽的诺言。
　　胡源玥刚挂上手机，本打算揉揉有些湿润的眼睛，就看见对面床上的李曼菲睁着黑黑的大眼睛问她：“小玥，你要吃鸡腿吗？”
　　胡源玥有些哭笑不得的扯扯嘴角：“小曼啊，你知道你又成功的破坏了我的文艺细胞了吗？”然后两个人就轻手轻脚的套上衣服穿上鞋，手挽手依偎在寒夜里很不浪漫的上街找鸡腿去了。
　　当踩在Q城厚厚的积雪上时，胡源玥终于还是湿了眼眶，把脖子缩进厚厚的围巾里，顺便掩藏大半张脸，转过头去看路边的树枝不让李曼菲察觉。
　　——地上的斑斑雪迹和深深浅浅的脚印，那么像我们曾一起走过的时年，触动我的伤感。可是都过去了，他们都过去了。
　　——我来不及，也追不回。
　　我只能告诉他有关于你的讯息，也许只有他才可以将你救赎。

　　原本约定好了周末中午一起去图书馆的，可是却一直没有收到易珉释的消息。胡源玥隐隐有些担心，便只好打过电话去。
　　那头易珉释等了好久才接电话，声音沙哑低沉，仿若一夜未睡。
　　“喂？”
　　“易珉释，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吗，你现在在哪里？”
　　“你一个人去吧，我有点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
　　“昨晚周晨暄找我要你的电话，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是你的肩膀，但是你从来不会告诉我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无论发生任何事。”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小玥，我不是超人，我也有不确信想要后退的时候。我想了一夜，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过我？”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别说对不起，我们两个都冷静冷静，我会帮你找陈绘绕的。你一个人要记得吃饭，明知道自己胃不好就不要死撑。还有不要老是熬夜，这几天我不会叫你起床，你要记得调好闹钟……”
　　胡源玥有些哽咽，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最后只得无奈的点点头，这才想起两个人正在打电话，易珉释也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只好云里雾里的缓缓道了一声：“好。”
　　接着面无表情的挂上电话，一个人脚步虚浮的朝着图书馆走去，目光空洞，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