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良知是路人》王宥熄

22、第八章02

　　柳镜和胡脉天走后，胡源玥就一个人跑回房间躺进暖暖的被窝听音乐，顺便手上的动作还不停。
　　“新年快乐啊阿箐。：）”
　　“新年快乐啊小曼~”
　　“新年快乐绘绕。”
　　“新年快乐。”，周晨暄。
　　其实后面两个号码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了，都是之前回到家翻到旧手机时才在电话薄里看到他们的号码，还好之前匆忙离开时忘带的手机柳镜一直都好好的收着，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用着这两个号码。
　　很快刘箐和李曼菲的短信回过来。
　　“新年快乐啊！回来了怎么不过来坐坐，今晚‘月源清川’见啊。：）”
　　“小玥你也新年快乐啊~想死我了都，你可要快点回来啊。我在这儿啊等着你回来~~”
　　胡源玥笑着一一回应。
　　好啊，晚上“月源清川”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然后回到主页，将手机放到一边，缩进被子里听着耳朵里的寂寂音乐。渐渐的温暖与舒适和缓的音乐就快要将她催眠。下一秒却想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其实，一开始，最早就想要和你说新年快乐。
　　昨晚收到了你的祝福短信，却无所适从的不知道该要如何回复。害怕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纸一戳即破。
　　最后还是终于下定决心，将手伸出被子，冬日的寒气顷刻袭来，不禁瑟缩。拿过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新年快乐啊，一起出来逛逛吧，顺便把我要的那张专辑给我哦。”
　　那边很快回过来。
　　“好。我马上到。”

　　——其实一直都是如此清楚，你是如此的深爱固执。
　　——你总是会这样的轻易抛开一切来见我。轻易的无怨无悔。
　　——所以此前此后的所有伤害痛心，都请你原谅。对不起。

　　接到易珉释的电话时，胡源玥刚好换完衣服，之前由于舍不得温暖的被窝，所以磨蹭了好一阵。
　　出门时戴了一顶白色针织帽，然后这才乐乐呵呵的下了楼。不知道是因着这样喜庆的日子而喜悦，还是因着别的什么。
　　而他在楼下等她。
　　刚一下楼，胡源玥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朝着自己招手的易珉释。而他的左手上，是一张由黑白灰三色组合封面的专辑。
　　胡源玥笑着跑过去，头发又长长了，奔跑的时候逆着风，发丝就群魔乱舞。
　　然后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握手，易珉释将胡源玥的手小心翼翼的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朝着外面走去。

　　即使是寒冷冬日，大街上也满是热热闹闹的人群。更多的是浪漫的情侣。
　　易珉释和胡源玥走在人群中央，漫无目的的随意逛着，人潮拥挤时，易珉释就不着声色的挡在她的面前。
　　这样的温暖贴心。
　　曾经胡源玥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了，不再忐忑的坦然的去接受他的好，去试着爱他，去放下那样多无谓的烦恼和坚持。
　　可是她现在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还能够做到了。因为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她看到了神色匆忙的周晨暄。而他的身旁，没有陈绘绕。
　　易珉释顺着胡源玥的目光，显然也是看到了周晨暄。尽管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作怪，但他还是不同于胡源玥的忐忑不安，抓着她的手朝着周晨暄的方向走去。
　　——就算是当作一个旧友一样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两人走近，周晨暄空洞无神的双眼也过了好几秒才总算聚焦。
　　“发生什么事了？”易珉释问。是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拥挤的人群中间，周晨暄仿若不存在似的孑然一身，他的神色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嘴唇轻启，他淡淡开口：“我找不到绘绕了，我丢掉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跟着低了下去。最后终于绝望至极的将脸埋在两手之间，声音低沉沙哑。
　　他一直嘟嘟囔囔着，他找不到陈绘绕了，他丢掉她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见这样的周晨暄，胡源玥心里说不出的酸涩难耐，道：“是不是人太多不小心走丢了？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帮着你一起找。”
　　周晨暄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异常绝望。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不了解，她一定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放弃我了，她也放弃了她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周晨暄神思恍惚的念念叨叨的向着远处走去，胡源玥看着周晨暄落寞的背影很想追过去，质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变成如此这般的，让她看不起他。
　　可是早在她准备追去的时候，易珉释已经拉住了她，将胡源玥扯进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
　　“别去。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吧，我们什么都不了解，只会越帮越忙。”
　　同时，也让我自己好好冷静冷静，相信你依然还是在我身边。相信你不会轻易的离开将我抛在原地。
　　——是不是这样，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胡源玥没有料想到会在这样重要而本该开开心心的日子里遇到这样的状况，尽管心里老是不踏实，但是在柳镜和胡脉天回来之后，她还是陪着二人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饭看春晚。
　　等到二老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后，她才给刘箐打去电话说马上就到，然后给胡脉天和柳镜打过招呼之后才套上外套匆匆出门。
　　时隔半年，“月源清川”的布局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胡源玥进去的时候刘箐正坐在店台，王广川在桌子旁边来回走动，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而刘箐的目光就这样一直围绕着他，带着淡淡的满足的笑容。
　　阿箐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这样就好。胡源玥如是想到。只是不知道如今的陈绘绕又会是在怎样的地方，有着怎样的情境。
　　原本以为已经恰到好处的圆缺，没想到命运却总是爱和我们开玩笑。想起下午周晨暄的样子，胡源玥始终觉得如刺在喉。如此难受。
　　似乎是感觉到了胡源玥的到来，刘箐转过头来对着胡源玥笑。她说：“小玥，你可总算是来了。我们今天去阳枫高中部逛逛吧，突然很怀念。”
　　没有想到刘箐刚好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胡源玥便也暖暖的笑了起来。
　　“好啊，我也很怀念呢。”

　　年少时我们总是想得太过简单，却不知道世事都是如此这般的变化无常。
　　要花多大的力气才可以在一起，可是也如此轻易的就后悔莫及。于是总是问自己，这样貌似的平静，是否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我想遇见你。想回到过去一起嬉笑打闹的日子。我很后悔。我害怕已经来不及。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的消失。我不想再也不能见到你。我只想和你简简单单的问候一句。想说声好久不见。想知道你的生活。想了解你的委屈。
　　我很想你，绘绕。真的真的很想很想。

　　已经晚上十一点过，学校里那些可怜兮兮寒假补课的同学早就离开了，就连门卫都离开了。除了偶尔路段上稀疏昏黄的路灯外，已再无其他。
　　胡源玥和刘箐二人心照不宣的跑到了阳枫高中部的操场外的围墙处，然后轻车熟路的开始爬围墙。
　　其实这样的事情对二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且已数见不鲜。那个时侯刘箐偶尔来学校来得太迟而且又不太爱戴校徽，学校里面又查得紧，于是她便时常把胡源玥叫出来做内应，开始实行她的爬墙大计。
　　胡源玥对爬学校围墙这件事终究是没有刘箐来的丰富，所以总是爬一会儿歇一会儿的。而刘箐早已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围墙，两脚岔开坐在上面休息，偶尔给胡源玥搭把手。
　　阳枫的体育设施一向是被大家公认了的好，就连学校的操场、篮球场等都比其他的学校大上一倍。等到胡源玥千辛万苦的也爬上了围墙，便也学着刘箐的样子两脚岔开着坐着，于是二人就一起坐在学校的旧围墙上，极不浪漫的仰头望着没有星星而漆黑的苍穹歇息。
　　等到休息够了，两个人这才从围墙上跳下来像两个百无聊赖的醉酒汉一样晃晃悠悠、东倒西歪的在大大的操场上漫无目的的走。
　　偶尔两人张开双臂就在操场上狂奔大吼，任寒风就这样凛冽的拂面而过，像两个小疯子。
　　等疯够了，二人就在篮球场边上的看台上坐下，望着只有点点路灯照射的模糊的篮球场。其实一直在外面吹冷风的根本原因就是二人都不敢去没有灯光漆黑一片的教学楼。
　　胡源玥想起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本来晚上上完晚自习后就很晚了，又是走读生，所以每次在学校做清洁的时候都会心急如焚。
　　一到晚上，教学楼走廊里的灯光就格外昏黄，校园里全是树木花草和老旧的红色砖墙，这些搁在白天看来，加上爬满墙上随着微风拂动的爬山虎，也许会觉得别有新意。可是不然，一到晚上这些白日美景只能带来无限的恐惧和惊惶。
　　胡源玥记得有一次她和刘箐那一组做清洁，同学们先先后后的找各种借口离开，最后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其他班的同学也早就走光了。
　　文科四班的教室在五楼，垃圾桶在走廊的尽头，也就是说她们两个倒垃圾要穿过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刚走过去的时候倒也没怎么在意，发现楼梯口的大垃圾桶满了，便只好到下一层楼去倒垃圾。当时楼梯的拐角没有灯光，胡源玥和刘箐一起下楼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踩空。等到她们好不容易倒完了垃圾上楼来，又要穿过长长的漆黑的走廊回到五楼最里面开着灯的教室。
　　只是这一次走在楼道里的时候她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往其他班虚掩的门里面一看，教室里竟然全是昏暗的红色！
　　胡源玥和刘箐吓坏了，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只一个劲儿的往文科四班的教室里面跑，至少那里还开着灯，还有些许亮光。
　　也是那个时候两个人才如此深刻的明白，光明的重要性。只有当你体会黑暗的恐惧，你才会如此深刻。
　　尽管后来当二人不着痕迹的提起那天晚上的回忆，才被告知是因为教室里开了监控器的原因，里面才会有红色的灯光。而晚上开监控的原因是由于最近学校里不太平。但是二人每每想起这些事情都仍会心有余悸。
　　更何况是这样的寒冬深夜，也许连些许的灯光也会消失。于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不提回曾经的教室重温的想法。

　　“阿箐，我今天遇见周晨暄了。”黑暗中胡源玥突然开口。
　　“恩？”
　　“他的表情很绝望，他说他找不到绘绕了。”
　　刘箐在阴影里皱紧了眉，却始终不发一言。胡源玥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她如此的担心陈绘绕，让她不得不告诉刘箐这件事，想用她的人脉帮忙找找。
　　“……我知道了，我会让广川帮着找找的，她那么大个人了，你不用太担心。”刘箐一边说着，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和打火机，动作娴熟的抽起来。
　　“怎么又抽烟了，他允许你抽？”胡源玥转头看着旁边的刘箐，一直很讨厌烟味。
　　“你放心，是无烟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有这个习惯啊，总是在包里揣着烟和打火机的，不过很少抽罢了。”
　　胡源玥自然是知道的，刘箐每当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时就会掏出烟不停的抽，但在自己的面前却总会尽量克制，因为自己一直是很反对她抽烟的。不过这一次，她又是由着什么原因而这样难耐的抽烟，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胡源玥对于刘箐云淡风轻的笑容始终难以坦然。

　　晚上回去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手机，才发现易珉释和李曼菲的短信。
　　他说：“早点回来，早点睡。”
　　胡源玥突然就因着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而泪流满面。他是知道的，他一直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他几乎可以猜透自己的心思，他总是对自己过分的关怀。他知道自己如此的关心绘绕，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找刘箐说这件事情。他什么都知道。
　　当你发现在这世界上并不只有你孤单一人，当你发现无论你怎样寂寞总是有一个人了解你，当你发现总有一个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当你如此身临其境，你会觉得自己之前的逞强软弱悲伤孤单其实都是那么的幼稚与不该。
　　他很爱她。她一直都清楚。却始终无法坦然。她恨这样的自己。
　　后来的胡源玥总是想，为什么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正视易珉释的好。也许她只是比任何人都爱自己，所以她才会那样的忽视他的好，觉得所有人的爱都不会比自己爱自己的多，所以她总是逃避。所以后来的她，才会如此后悔。
　　李曼菲在短信里说有要事商谈，但是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所以只好改发短信，叫她看到这条短信之后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要尽快的打过去，不然等胡源玥回去景大之后她绝对会揍她。
　　胡源玥疑心李曼菲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想来毕竟曾经她与陈绘绕有莫大的渊源，不知道是否她也知道了这件事而有了什么消息。于是也管不得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直接给李曼菲长途过去。直到那边传来李曼菲刚从睡梦中打捞出来的懒洋洋的“喂”时，胡源玥的心才终于找到着落。
　　“曼菲啊，是我，你之前找我什么事？”
　　“……小玥！我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啊！告诉你，上次你借别人的水壶那人给拿过来了，还非得请你吃饭，但是你不在，所以我只能代替你吃了……”
　　“……所以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儿？”
　　“对啊。哦，不对，我想说你回来我还请你一顿，以弥补我的罪过。我佛慈悲。”
　　“好吧好吧，随你，你到时候可得请丰盛一点，不然我可不买账。那就这样吧，你继续睡，我也要睡了。”
　　“睡？对啊，我刚是在睡觉。现在几点？”
　　胡源玥抹了抹汗：“快两点了。”
　　“早上两点还是下午两点？”
　　“下午，不，早上，凌晨。我都被你带跑了。”
　　“才下午两点啊，我要继续去睡了，拜拜~”说完李曼菲就直接挂了电话，胡源玥已经被雷的说不出话来直愣愣的看了看手机这才准备安安心心的睡觉。哪知道电话突然又响起，竟然还是李曼菲。
　　“李大小姐，你这是想要怎样啊？”
　　“胡源玥，现在是凌晨两点！两点诶！！你竟然这么晚才回来，你偷人去了啊！”
　　胡源玥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缓缓开口。
　　“……乖，去睡觉吧，我困了。”然后胡源玥便学着李曼菲之前的样挂了电话，那头的李曼菲愣了愣也听话的直接倒头就睡了。
　　胡源玥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有一种盲目的错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闭眼。
　　其实，是有失望的。
　　绘绕，你现在是在哪里，是否还过得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