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桃花雪》莞珥

4、故人依偎柳梦中（上）

　　脉凝静静地坐在书房外的廊沿上，她觉得她应该是等不到明轩昱来主动找她了，这个时辰，他该下朝回来了吧。
　　而不远的拐角处，明轩昱静静地看着她，墨绿的抹胸长裙，胸前别一枚精致的锁花，顺垂下几根丝带，头发还特意梳了个随云髻，她总是爱一些艳丽的装扮，虽不施粉黛，不过她的脸色和嘴唇终于不那么苍白了，身后的玄字看了她俩一眼便退下了，从上次遇刺以后，玄字再也没有远离过明轩昱，上次他被平儿拉着出府去了，结果没能保护好他，他一直愧疚着。
　　脉凝似有所感，转头望向拐角处，一眼便见到了她的六皇子，还未脱下朝服，一身皇子服饰，高高束起的青丝丝毫不乱，这样的他让脉凝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脉凝站起来，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许久未见，他还是他，却又好像不是他了。
　　脉凝正打算说点什么，明轩昱却突然开口了：“上次的伤好些了吗？”
　　脉凝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发现只是徒劳，然后点了点头，冷不丁咳嗽了两声，便用手捂住了嘴。明轩昱赶紧上前替她紧了紧火红的云纹披风，便又对她说：“都入秋了，以后出门多穿点。”
　　说完便准备擦肩而过，可是脉凝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字一句道：“为何脉凝只是受了点伤，六皇子便不理脉凝了？脉凝做错什么了吗？”
　　明轩昱强行掰下她的手，然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腔调回道：“我无心风月，也不想耽误你，好好回去休息吧。”说完大步朝书房走去。
　　脉凝僵立在那，反应不过来，很久很久，然后快步跑到书房，拉住明轩昱的手，急急地说道：“六皇子，我不怕将来的风风雨雨，你别丢下脉凝好不好？”
　　明轩昱看着曾经那么云淡风轻的女子，此刻却如此脆弱，心里仿佛被荆棘刺伤一般，疼得无以复加，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放任自己了。
　　她说的对，自己的确是担心她的安危，可更重要的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脉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书房的，她只想逃离这一切，明轩昱给她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该去哪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撞到眼前的一堵墙才发现，她竟走进了一条死巷子，转身正打算离开，眼前的几个小混混终于让脉凝找回了一丝理智，抬头看看天色，原来已经黄昏了，她竟在街上转了这般久。
　　她知道六皇子的暗卫就在附近，她一直都知道他派了人暗中保护她，所以她才觉得更加难过。
　　抬眼看着一群小混混，脉凝竟然笑了，她似乎听不见那些小混混肮脏不堪的言语，只是静静地笑，眼看着那群小混混就要欺身上前了，脉凝脸上还是不见一丝慌乱，正当其中一个小混混就要摸到她脸颊时，一个白色身影突然闪身上前，点了那人的穴道，然后只听一阵龇牙咧嘴的叫唤，小混混都疼得在地上打滚了，脉凝此时笑得更欢畅了，英雄救美的白衣男子看了她一眼，沉声说了句滚，小混混们爬起来就跑了。
　　脉凝上前对救她的白衣男子盈盈一拜，“多谢大人救命之恩。”然后便抬头看着对方，对方锦衣华冠，身上佩戴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脉凝觉得她这辈子和朝廷是分不开了。
　　宣国的官制里，有一条铁律，凡官员皆须佩戴一块玉佩，那玉佩就是眼前男子佩戴的东西，脉凝觉得它着实晃眼的很。
　　为何每个救她的男子都跟朝廷有关？她的六皇子是，明轩仁是，连这个也是。
　　脉凝打算离开时，这位白衣大人终于开口了，“本将军第一次看到你这般无谓的姑娘，想必姑娘也会些拳脚吧，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脉凝其它没注意，倒是只想着她眼前的是一位将军，宣国的将军。
　　“将军，既然你救了我，不如我还将军一个人情，让我请你一顿可好？”
　　墨相赋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不施粉黛，白皙的皮肤和可爱的微笑也让他不忍拒绝，他决定今天还是不必理会其它事了。
　　六王府书房内，“主子，苏姑娘刚刚遇到一群小混混，属下想要动手，墨将军却出现了，此时正与苏姑娘在悦家酒楼内。”
　　“墨将军？”明轩昱反问道，“继续去看着。”
　　“是！”等暗卫走后，明轩昱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竟又碰上了个将军？一个明轩仁已经够他头疼了，此刻竟又多出个将军。
　　“脉凝敬将军一杯，多谢将军方才出手相救。”说完立即饮下，又接着倒第二杯。
　　墨相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阻止了她的动作，脉凝疑惑地望着他，然后撒娇地说道：“将军为何不饮？脉凝酒量很好的。”然后推开他的手，又接着自顾自地喝着，墨相赋觉得眼前的女子与以往见过的有些不同，虽同样胆大不拘，可她乖巧的笑却让他觉得狂妄得很。
　　一杯接一杯喝酒的脉凝脑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虽是第一次沾酒，可她喝了好多呢，傻乎乎地数了数，正好三坛，然后头一歪，枕在了桌上，一直笑个不停。
　　对面的人也被她这举动逗乐了，开口说道：“你家住何处，本将军送你回去！”
　　脉凝打了个酒嗝，绕着舌头说道：“家？脉凝没有家，将军你走吧，脉凝已经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
　　墨相赋苦笑不得，请他吃饭原来就只为了还他的救命之恩？
　　墨相赋起身，过去将她扶起，问她家住何处，她就是不说，还抓着他的衣袖慢慢揉着，她讨厌白色，不过他穿着也甚好，脉凝痴痴地笑着，正要继续追问时，发现醉的不轻的人正在扯他的袖子，“将军出去时小心些，别被人跟踪了。”然后便放心的睡过去了。
　　墨相赋好奇地打量着她，他知道自从和她在一起后，便一直有人跟着，那个人的功夫极好，想不到她的功夫也不赖，这都能发现。
　　“主子，脉凝姑娘醉了，属下.......”暗卫话未说完，明轩昱已经没了踪影，暗卫心里一阵汗颜，功夫这么好，让他情何以堪？
　　酒楼外，脉凝一副没了骨头的样子，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傻笑，墨相赋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心里莫名的柔软下来，他好久没这般轻松了，一路上搂着她往自己的府里行去。
　　半路上，两人正东倒西歪地走着，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墨相赋脱下自己的外衫搭在脉凝肩上，将她额上的发丝将旁边拢去，抬眼看到不远处的身影，墨相赋略显惊讶，对他点点头，说道：“下官参见六皇子。”
　　“她是我六王府的人，还请将军原谅她今日的鲁莽。”明轩昱的眸子一直盯着脉凝，仿佛这样能把她看醒一般。
　　墨相赋惊讶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然后笑着说道：“是下官不识礼数，既是六皇子的人，那就请六皇子带回吧。”
　　脉凝被明轩昱抱过去，鼻尖闻到熟悉的檀香，便不由自主地往其胸前蹭了蹭，明轩昱的心情稍稍缓和，对墨相赋点了下头，便使轻功飞走了。
　　墨相赋望着远去的人影，她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让他亲自前来要人？
　　突然转头看向身后，身后的人笑着说道：“墨将军果然好功夫，只是在下想提醒将军，还请将军不要沉溺于儿女私情，想必将军也明白。”
　　墨相赋静静地站在那一会儿，转身朝将军府走去。
　　明轩昱将脉凝放在床上，手轻轻抚摸着她泛红的脸颊，脉凝迷迷糊糊间，只知道扯着明轩昱的袖子不让他走，平儿端了热水进来，明轩昱温柔地照顾着她，刺杀事件过后，他便再没有这般近距离地靠近她，看着她。
　　窗外一束皎洁的月光跑进来，温暖了他眼角眉梢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