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脉桃花雪》莞珥

3、若相惜（下）

　　“小九，过来。”脉凝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绣着某个看不出是什么绣品的东西，头也未抬地对她那只小狗叫唤道。
　　正在专心扑蝴蝶的某狗便摇着尾巴跑过去了，脉凝伸手抱起了它，看着它，脉凝的神情变得柔和，幸好还有小九陪着她。
　　几个月过去，脉凝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就是心口那处的伤偶尔还会顽强地疼那么一下下。比如此刻，伤口处又隐隐作痛，她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儿，歇一会儿。
　　苏芸芸刚刚来看过她，然后见脉凝并无搭理之意，就走了。摸着心口，脉凝又一次想起了上次那场惊险的刺杀。
　　话说花灯节才过了没几日，六王府便再一次放了她们的假，理由是由于上次花灯节的缘故，不少少男少女就此成双成对，王府请假的人数过多，六皇子才不得不统一放了她们。然后那天一大早，她便发觉王府里冷清的很，连平日王府里最爱窝在厨房的小厨娘木蓉都没了影子，为此脉凝大受打击，这世风日下的宣国啊！
　　脉凝今天倒是穿上了那日被她摒弃的藕荷色抹胸装，挽了个高高的灵蛇髻，还特意描了眉，抹了点胭脂，她觉得既然是去赴九皇子的约，为显庄重，她有必要打扮一番。
　　她已经和九皇子商量好要去吃城东那家铺子的烤鸭的，谁知在门口遇到了衣冠楚楚的七皇子，由于府内婢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脉凝不得不暂时放下安抚肚子的打算。
　　“小脉凝，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你对六哥倒是体贴，为了他竟专在门口迎本皇子，本皇子可是受宠若惊啊！”七皇子明轩棋坏笑着说道。脉
　　凝瞧着七皇子明轩棋那副笑嘻嘻的嘴脸，顿时觉得她最近一定是撞了邪。
　　书房内，脉凝为他二人沏好茶，正准备退下时，她的六皇子却突然开口了：“难得打扮一番，怪好看的，不如一起出去走走？”吹着杯中漂浮的星点茶叶，明轩昱温柔地看着她。
　　脉凝觉得他做什么动作都是好看的，说是询问，可是他知道的，她从来都没拂逆过他，所以这次她准备试试，“六皇子，你不是放了我们的假吗？”
　　冷不丁正在书房乱转的七皇子开口了“我说小脉凝，我六哥可从未夸过哪个女子好看呢。”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听说城外净国寺的桃花全开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脉凝瞅瞅七皇子，又瞅瞅六皇子，她还是不去稳妥些，她可是早就答应了救命恩人今天要去赴约的，脉凝只好为难地说道：“请两位皇子谅解奴婢，奴婢今日的确有事。”脉凝低着头把话说完。
　　明轩昱静静地看着她，手渐渐紧握成拳，明轩棋看了他俩一眼，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刚刚看到九弟急匆匆地往城东方向去了，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脉凝觉得这个七皇子比玄字讨厌多了，至少玄字不会明着让她这般难堪，既然连七皇子都知道了，想必他的六皇子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脉凝突然很讨厌自己这身装扮。
　　行至城外，脉凝终于可以不用闷在轿子里了，走下轿子，脉凝望着远处的两位皇子，高大的身影跨坐在马上，让她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可是她着实不喜欢这种感觉，明轩昱勒转马头，朝着轿子这边缓缓行来，停到脉凝身前，突然朝她伸出手，“别怕。”
　　脉凝微笑着搭上他的手，坐在他身前，她还从未这般近距离地接触她的六皇子，内心跳的厉害。而明轩昱的双手又紧紧箍住她的腰，拉着缰绳，他给了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紧贴着六皇子的胸膛，脉凝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脉凝紧紧抓住明轩昱的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后靠去。
　　明轩昱便再一次紧紧抱住她。脉凝望了一下，七皇子早已跑得老远了。
　　马儿慢慢地走着，脉凝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九皇子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答应过要报答他，我今日赴约，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脉凝。”明轩昱打断她，耳边温柔而沙哑的声音让脉凝心跳的更厉害，她知道她的脸此刻一定红透了。
　　就这样煎熬的行了会儿，脉凝终于望见了净国寺，还有那开在山腰，长达数里，恍若春雪的桃花，让脉凝久久不能呼吸。
　　明轩棋早已等在山下的驿站中，等明轩昱和脉凝下马之后，三人便向半山腰走去。
　　才行了小半路程，明轩棋便耐不住了，说了句待会儿会和就先走了。
　　脉凝终于艰难地爬到了半山腰，期间默默骂了七皇子无数次，头上松散的灵蛇髻也变换了无数个模样，不过能够让她的六皇子牵着她的手，她还是蛮开心的。
　　“六皇子，我知道桃花做成桃花羹和桃花面很好吃噢，不如我们待会儿摘一点带回去吧！”脉凝拉着他的衣袖，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知道他不会拒绝，便摆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而尽管嗔她贪吃，明轩昱最拒绝不了的，就是她这般求人的模样，略带撒娇的口吻，还有那忽闪忽闪的睫毛，看着眼前和桃花几乎已融为一体的女子，明轩昱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摩挲着那头乌黑的发丝。
　　脉凝受宠若惊，随即却又紧紧地抱住他，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抚摸，都只有他的六皇子。
　　脉凝伸手采着桃花，偶尔拿到鼻尖嗅嗅，偶尔凝望着不远处陪她闲逛的六皇子，内心突然无比满足。
　　明轩昱拉着脉凝坐到一株桃树下，轻声询问：“可有想家？”脉凝闻言一愣，低头揉着自己的衣袖并未回答，她似乎特别钟爱揉自己亦或是六皇子的衣袖，明轩昱用手拦着，脉凝只好停下，慢慢说道：“六皇子不应该这么问我的，我早就没有家了，你知道的。娘亲走了，姐姐也不见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明轩昱心疼地揽着她，说道：“别怕，你还有我。”
　　脉凝这次终于大胆地看着他，然后右手抚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那张俊俏的脸，深邃的眸子似乎也在说“别怕”，脉凝突然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哭了，明轩昱替她轻轻将眼泪擦去，然后意外地，脉凝的唇上感觉到了一阵柔软，是他的六皇子，他竟然吻了她，然后带着一点霸道，让她不准挣脱，脉凝仿似没了魂魄，迟钝而又贪恋地回应着他。
　　远远望去，白色和粉色的身影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让远方的黄衫女子欣慰地笑了。
　　等两人回过神，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脉凝连忙起身，想要去采桃花，结果明轩昱再一次阻止了她：“明天再采，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去山上的寺里住一晚吧。”边说边替她把发髻扶好，发丝理顺，脉凝乖巧地任由他弄着，一点也不觉得害羞，顺手也替他理了理起皱的衣衫。
　　由于明轩昱意外显露出的情意，当脉凝看到七皇子正在寺庙里与主持方丈喝茶论道时，她的内心终于不再想把他臭骂一顿了。
　　黄昏时分，脉凝终于逛完了整个寺庙，期间还抽了一次签，而明轩昱陪着他的七弟和方丈论道去了。
　　当晚，六皇子一行人便住在了寺里的客房内，而脉凝却毫无顾忌地跑到了明轩昱的房内，理由是她一个人睡在陌生的房间，害怕。没办法，明轩昱只好睡在外间的榻上，对于一个皇子来说，自己睡在榻上，而一个丫鬟却睡在自己的床上，着实有些不合礼数，不过对于明轩昱来说，保护她才是最重要的事。
　　夜里，脉凝安心地睡着，突然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跳下来，举剑正要刺入脉凝的要害时，外间的明轩昱发觉陌生的气息，立马便挡了过来，因此只是划伤了脉凝的肩头，黑影这才发觉床上之人并非目标，举剑又朝明轩昱刺来。
　　脉凝被他们二人惊醒，立时惊恐万分，怕明轩昱分神又不敢叫人，看见明轩昱并未拿任何兵器，一时心急，他们打的正火热，脉凝连忙跳下床想去悄悄找帮手，奈何一直被挡住去路，眼见明轩昱已经被划伤了胳膊，下一剑就要刺入他要害时，脉凝急忙扑过去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黑影毫不留情地拔出剑，然后只听脉凝闷哼一声，接着重重地朝后倒去，明轩昱赶紧接住她，黑影正要再对明轩昱展开攻击时，这时七皇子明轩棋突然从房外冲进来，看到受伤的脉凝，正要与黑影搏斗，那黑影却突然洒下一片白灰，逃走了。
　　明轩棋赶紧走到脉凝身边，却见脉凝肩上和心口处早已被鲜血染了大半，原先藕荷色的衣服让鲜血显得更加刺眼。
　　双眼有气无力地睁着，明轩昱紧紧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明轩棋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找到你姐姐了，你千万别睡。”
　　脉凝嘴角含笑，慢慢闭上了眼，明轩昱痛苦地喊了一声脉凝，明轩棋似是不忍地别过了头。
　　脉凝醒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半个月，平儿在床边痛哭流涕，告诉她当时看到一身鲜血的她被六皇子抱回来时，她和玄字有多害怕，六皇子的脸色有多恐怖。脉凝静静地听完平儿的哭诉，然后闭上了眼。
　　这番话她已经听平儿说了很多天了，而她自醒来便未见过她的六皇子，听平儿说，他并未受什么伤，那他为何都不来看自己？
　　然而脉凝却见到了失踪一年之久的姐姐——苏芸芸，明眸皓齿，多了几分成熟内敛，脉凝却并未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毕竟苏芸芸当着众多人的面亲口告诉她，她一直呆在七皇子府，不见脉凝只是想让她忘记过去，学会懂事。
　　不过看见明轩昱和明轩棋眼里的心疼，这两姐妹还是愧疚地低下了头。
　　脉凝心里郁郁寡欢，平儿也知道大概是因为六皇子没来。
　　又过了十来天，脉凝还是没见到明轩昱，可她听说明轩昱并没忙什么，还是每日进宫上朝，在书房议事练字，思前想后，脉凝决定让平儿去问问。
　　后来，后来平儿便再也没见脉凝笑过。脉凝裹了裹肩上的披巾，抱着小九回到了房内。
　　开始她不信明轩昱会亲口告诉平儿，他对自己无意，是他的错，让自己误解了，她还清楚地记得这两年多的日子里，曾经的一幕幕，还记得桃花树下，他温热的胸膛和那一个绵长的吻，她知道他心里有她，快半年未见了，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的六皇子会说出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