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妻难求》枕上石

4、第四章 前世的噩梦

　　老宅里头已经很久没有待客了，如今不止是要待客，待的还是一位贵客，一时之间上下忙做一团，好在当初孙嬷嬷也是大户人家待过的，趁着主子谈话休息的功夫将载酒请来细细的问了世子的各种喜好。

　　像是什么清檀木香熏室，用花瓣泡过的清水洗手那些能办到的就尽量办，办不到的，比如说那从未听过的什么解暑的水车风扇，就拿相似的东西来凑。

　　就这样收拾着，客房倒也有模有样了起来。只是这精巧的布置，却是还不能让载酒满意。

　　罢了罢了，这穷乡僻壤的，又如何能要求太多。

　　外头人忙的热火朝天的，里头主子却也是坐如针毡。

　　“梓瑜呢，来了这么许久，也不见她来跟我这个父亲问安。”

　　“她今日有些不舒服，先睡了。”刘氏说道。

　　“今日有贵客……”谢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衡制止住了：“今日天色已晚，如何叨扰恩人的睡眠呢？等到明日也不迟。”

　　谢文是实在怕了再发生一遍在府衙那里的事情了，若是听不见世子的亲口承认他想他今晚时铁定睡不着了的。

　　他瞅准时机朝着刘氏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无论如何让她起来拜见世子。”

　　刘氏楞了一下，说道：“老爷您和世子聊天，我去瞧瞧他们晚膳备的如何。”

　　前脚刚出了门，她后脚紧跟着往谢梓瑜的院子里头快步走去，此时天色昏暗，有个丫头在前头提灯为她引路，被刘氏嫌弃走的慢，亲自伸手拿了灯朝前走去。

　　还未曾到晚膳的时候，两个丫头摸不准谢梓瑜什么时候会醒来，故而只是掩住了院门，并没有落锁。

　　刘氏一推，便推开了，两个丫头战战兢兢的围上来，生怕刘氏又开口训人，说她们不知劝谏，让小姐没调理好身子……

　　没想到刘氏只是低声问道：“还睡着呢？”

　　舒云点点头：“小姐约莫睡了一个时辰，还没醒来。”

　　刘氏皱眉：“是不是生病了？”她走上前去轻轻掀开薄纱的床帘，轻轻坐在床沿边上。将手中的灯交给舒云照着，细细端详着谢梓瑜的神色。

　　只见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做噩梦，但是呼吸绵长，并不像生病了的样子。

　　刘氏不放心，将手摸上了她的脑门，比掌心微微热了一点，但是远远不到发热的样子。

　　想想外头那个害自己宝贝闺女受惊了的人还受着座上客的待遇，竟然还想要让她起来专门去拜见那人，刘氏就想一想都恨的牙根痒痒。

　　不过也没法子，谁让人家确实是世子，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呢，这大了多少级了？！看自己夫君那恭维的样子，恐怕这个世子于他的仕途有大助益。

　　她将薄纱放下，掖在铺了凉席的褥子下头。

　　这才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叮嘱道：“这院子里头的丫头一个都不准出去，想吃什么了你们自己小厨房去做，我走了就把房门落锁，老爷叫也不准开，听见了没有！”

　　他想如何与她何干？怎么着，都不能让她的梓瑜受委屈！

　　“是。”舒云卷云两人双声答道。

　　刘氏这么一走，院子里算是炸开了锅，舒云低声呵斥：“吵什么!想把小姐吵醒么！”

　　卷云伸了个懒腰：“天塌下来有老爷夫人小姐他们顶着呢，咱们干好手中自己的活计不就得了，紧张个什么劲。今我就当主子们放了个假，先去睡了啊。”

　　卷云的性子就是这样，只要是上头有给她扛着，她就能天不怕地不怕，若是上头的人也开始担惊受怕了，她的胆子就比绣花针的针眼还小。

　　“你去睡吧。”舒云说道：“小姐今天睡得不稳，我守夜。”

　　卷云也不跟舒云去争衷心：“好一会我睡起来换你。”

　　舒云将院门落锁，把钥匙贴身的放好，又去小厨房热了茶水，将糕点捡了两盘子，剩下的放在竹篮的筐子里头盖上白布放到外间的桌子上。

　　吩咐道：“今晚上谁也不准动明火，肚子饿了就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锁头来当着二三等丫头的面将厨房上了锁。

　　她心中也自有计较，外头院门一落锁，这院里头都是些小丫头，管灶台的嬷嬷偏巧有请了探亲假，若是真有一两个不会做饭的进了灶房着火了那该如何是好，还不如与就今夜忍忍，图个平安。

　　瞧着没什么可嘱咐的了，方端着茶水和糕点，进了谢梓瑜的屋子里头。

　　“舒云，舒云……”

　　她刚进去屋子，就听见了谢梓瑜的声音，迷茫而急促。

　　她连忙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床前，将床帘子扯出去，伸手握住谢梓瑜什在空中的双手：“小姐，奴婢在这里！”

　　借着月光，她看见谢梓瑜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的冒出来，帕子都擦湿了半边。

　　过了好一会，谢梓瑜才渐渐安稳下来。

　　舒云打了个哈气，也不更衣的在外侧的窄榻上躺了半个身子上去，微微眯了眼。

　　“你还有脸来这里，朔州城破叛兵烧城，奸淫掳掠，你若是个有气性的就该随着自尽保节！”

　　“我们淮阳王府绝对没有你这样的儿媳！”

　　“你说你清白？姐姐你是说朔州城里头被糟蹋了那么多的女子，偏偏他们看你花容月貌的，就大发善心放过你了？”

　　“你还是乖乖死了的好，或许那样，朔州志上头立的贞节牌坊也能有你的一块。”

　　“载酒！她既然不愿自己选择，你就去帮帮她！”

　　床上的谢梓瑜双手忽然又挣扎起来，面色越来越难看，喘着粗气似乎憋不上气来。

　　在一旁榻上的舒云本就睡不安稳，听见动静赶紧起来看向床铺。

　　谢梓瑜喘着粗气越来越急促，舒云上前低声叫道：“小姐，小姐？”

　　她握住了谢梓瑜挣扎的双手，没成想拦住，她却挣扎的更厉害了，好像有人要杀她一般。

　　舒云声音提高叫道：“小姐！我是舒云啊！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制住谢梓瑜，但是她也不敢下重手，那毕竟是她的小姐，细皮嫩肉的，她们这些丫鬟如何能比。

　　谢梓瑜依旧挣扎着，舒云一摸她的头，手潮潮的，才发现她浑身冒着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小姐，得罪了。”舒云说着，拇指曲起，扣着她的下巴，朝着她的人中掐了上去。

　　这人中掐上去着实管用，谢梓瑜忽然安静下来，缓缓的睁开双眼，看见面前的人影，沙哑的嗓音问道：“舒云？”

　　“是我，小姐。”舒云说着从桌上拿起来火折子将灯点亮，从食盒里头拿出保温的茶水来。

　　她摸了摸壶，纵然是用专门的东西保温，但是时间久了，也就凉透了。

　　舒云皱眉将水倒在了一茶杯端到谢梓瑜面前：“小姐您先将就着润润嗓子。”

　　谢梓瑜接过一饮而尽，凉凉的茶水到了肚子里头，方觉刚才受的惊压了下去。

　　“现在什么时辰了。”

　　“这，今打更的不入咱们院子，瞧着天色估摸着还离天亮还早着呢，要不小姐您再睡会？”

　　她湿了帕子，去擦拭谢梓瑜的身上。

　　“我自己来吧。”谢梓瑜伸手接过：“难为你在这里照顾我了。”她声音有些干哑，却是平稳了下来。

　　看来刚才应当真的只是靥住了，只要醒了，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

　　“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本职，哪里就有小姐口中说的难为了。”

　　舒云正说着，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正是卷云打折哈气走了进来。

　　“卷云你为何在这里。”

　　“睡饱了替你值夜呀，你年纪比我长，我也没理由每次都占你便宜吧。”

　　“你们两个都去睡吧，我挺好的，这里不用留人。”谢梓瑜不愿让她们受累。

　　“我看小姐你睡了我再睡。”卷云劝说道：“小姐我跟你说你现在不睡觉不行的，你要是不睡觉明天怎么又精力去应付老爷和那个什么世子呢？”

　　“世子？卷云你在说些什么？父亲来府里了？”谢梓瑜现在对于世子两个字简直就是条件性的反射。

　　“要不然说夫人料事如神呢，你进去小姐屋子里头没过多久就有人敲咱们院门问小姐睡了没，要小姐去见客。”

　　卷云顿了顿说道：“那时候我肚子正饿着起来寻糕点吃，就回了一句说小姐已经睡下了，什么人都不见。”

　　“谁知那喊话的人紧接着说了一句‘世子你家小姐也不见？’”

　　卷云得意的说道：“我就听夫人的话，回了她个天王老子也不见。”

　　卷云这边将自己刚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变的重复过来，只当是舒云或者小姐她们谁夸她一句呢。

　　却没见两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忐忑起来：“小姐？我做错了什么么？你别不说话呀小姐。”

　　“你没做错，去睡吧，明日还要伺候我起床呢。舒云你也去睡，别守夜了，我想一个人待会。”谢梓瑜垂下眼，软声软气地说道，那声音酥软的让两个丫鬟一时间也是身子一软，半响才应了声，齐齐离开。

　　……

　　朔州连年洪涝，粮食颗粒无收，当今天子特令减免朔州等地的税收。

　　这道圣旨，却被那些猪油蒙了心的人当成了废纸，该收的一分不少。

　　最后，逼民造反。

　　朔州城被困了三个月，她拼了命的逃出城外，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到了京城却听到他于两个月前成亲的消息。

　　以及她殉节而死的消息。

　　原来说的家中有事，有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原来说的提前回去，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甩掉自己。

　　她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傻，为求一个结果，将自己的命搭了上去。

　　明明自己可以不用死的，明明自己有很多办法让他们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的……

　　不过还好，现在也不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