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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两个故事不 ...

  •   纵然是酷暑,早晨的朝阳也是有些微冷的,带着清凉的爽意,鼻尖吐故纳新,无论生活是怎样,至少环境,创造出来一个美好舒适的早晨。

      舒云和卷云心里头不踏实,早早的就起来了,没想到谢梓瑜更早,在院子里头的石凳上坐着。

      元宝髻上插着的牡丹钗上头凝结了细细的水珠,不知道谢梓瑜在此坐了多久。

      舒云卷云见了对视一眼,连忙上前,给谢梓瑜行了礼,又忙去为她拂去身上的露珠雾水。心里也心疼,万一着了凉什么的,她们小姐又该受罪了。

      谢梓瑜却是淡淡:“你们来了。去开门吧。我们该去跟母亲请安了。”

      刘氏那边早早的也起了床,合着着谢府上下昨晚睡好的就没几个。

      谢梓瑜到刘氏那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谢知府,按照常理来说谢知府本来应该是休息在刘氏房中的,具体为何谢知府不在这里,谢梓瑜也能猜到和她有些关系。

      “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没来由让潮气侵了身体。”刘氏穿戴整齐的正在用早膳,将谢梓瑜拉到身边为了两勺粳米粥:“来,去去寒气。”

      谢梓瑜就着刘氏的手喝了两勺,笑着说道:“大暑天的哪有那么多的寒气,我来的时候是用了膳的,母亲您吃就好。”

      刘氏吃了几口,又与谢梓瑜讨论起来孙嬷嬷的那一套养生论,和往常一样,仿佛府里头并没有多出几个人来。

      直到过了一会,管家过来传话,说老爷邀小姐和夫人去花厅。

      刘氏听了,放下手中的花样子说道:“好,只是小姐她昨晚上着了凉气,将病气过给贵客就不好了。”

      管家那边直接楞了,从未想过刘氏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瞎话,大小姐她虽然面色不如往常红润可也没透出一丝一毫病弱的样子。

      “母亲我身体没事。”谢梓瑜说着,站起来跟在刘氏身边就要往出走。

      “你病了!”刘氏一停,冷着脸命令道:“回去!”

      纵然是谢梓瑜不懂事了,惹刘氏生气了,她最多是骂一通为开始,然后母女两人一起流眼泪结束。

      却鲜少与她冷声说过话。

      谢梓瑜顿了顿,不退反进的伸手揽住了刘氏的胳膊:“女儿许久没见爹爹了,着实想的紧。”

      拖着刘氏就要朝前走。

      刘氏仿佛扎根似的亭子啊原地,一脸不满的看着谢梓瑜。

      谢梓瑜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他们都说我长得好,就像是得了造化似的,不像父,不像母。却不知我虽然容貌不像母亲,但是我这脾气却是十足的像了母亲,是个爱吃秤砣的性子。”

      刘氏楞了一会说道:“哪有人自己夸自己的。”

      嘴里头虽然这么说着,步子却是迈开了。

      一旁的管家不知道她们这是打的什么哑谜,但是见二人动身了,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老宅的花厅极致奢华,说白了就是一股的暴发户的气质,金子做的屏风,一整块玉璧的摆件。

      和府衙里头那个摆着各色盆栽和红花梨家具的的花厅,简直不能比。

      可是看这淮阳王世子却是一脸高兴的样子,似乎对这个花厅很是满意。

      京城里头的审美都是这样的么?谢知府带着怀疑,可是不敢问出口,生怕露了嘴,让世子难堪了。

      “老爷,小姐夫人来了。”

      丫头通禀着,谢梓瑜扶着刘氏从那黄金做成的屏风穿过来,谢梓瑜今个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齐胸襦裙,刘氏手中得的好布料尽数都给了谢梓瑜,不知这是什么料子,走起来步步生风,带着裙摆摇曳,看似层层堆叠,并没有绸缎的厚重感,也没有薄纱的轻浮。

      梳的元宝髻将谢梓瑜那个令人嫉妒的脸露了个清清楚楚。

      “女儿拜见爹爹。”

      谢知府偷偷瞧着淮阳王世子赵衡的神色,头都没有扭就挥挥手说道:“先见过世子。”

      谢梓瑜扭身,也不抬头,朝着主位那人行了个万福礼:“见过世子。”

      第一次给世子行礼行万福本就有些轻了,若是世子不叫起来自己就起身的话,那就是无礼的表现。

      但是这淮阳王世子赵衡却是半天也不见他喊起。

      谢知府一下子摸不准了,这救人的究竟是不是自家的大女儿?

      若说不是呢,瞧着世子的神色带着笑意,跟昨天对待谢梓蓉完全是两个人。

      可是若说是的话,为何世子却是迟迟的不叫起来?

      这可当真是冤枉了赵衡,自从昨晚上从载酒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发现自己闹出个那么大的笑话之后,他对于今早的见面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有哪里变了,这种感觉从谢梓瑜过来的时候尤其扩大了出来。

      他在想那时候他们的初见,客栈一间小小的隔间里头,她从门口走了进来,带出了一室的阳光,他本来就是个坚信相由心生之人,那个画面她背着阳光看不清楚本来的面目。

      但是阳光洒在她的发丝,裙摆上,整个人和发光似的,他想自己小时候看洛神赋,感觉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那时,他是先看到她的神,才看到她的貌。

      此时,他是先看到她的貌,但是神,却似乎看不出来了。

      “世子?”谢知府低声叫了一声:“小女……”

      赵衡这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连声说道:“快些起来。”

      维持了许久的半蹲姿势的谢梓瑜款款站起来,身子不见任何的摇晃,她抬起头来:“多谢世子。”

      那张比芍药还娇艳的面庞展露在赵衡面前,看着谢梓瑜笑颜盈盈的神色,甜的跟蜜糖一样的声音,赵衡很快的将刚才自己的怀疑跑到爪哇国去了。

      这就是她!这就是她的妻子,一点都没有变!

      初遇不同了那又怎样,如今他世子身份泄露的早,可以正大光明的住在谢府里头,不用像前世一样偷偷摸摸的,到后来因为不得已才表明身份入了这谢府。

      他不经觉得当初的自己十分傻,玩什么偷偷摸摸的情趣啊,放着身份好好的不用。

      “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多谢小姐救助了。”

      谢梓瑜行了一礼,说道:“世子这可是谢错人了,当谢后面那辆马车才是,臣女那时有心救人,可奈何不能毁了名节,好在后面有辆马车,不然臣女还想不出两全之法呢。”

      她这一番话说得却是和载酒说得差了些。

      差的地方还是最重要的动机。

      载酒说她并不想救人,用名节当遮羞布,可是他有五分不信,若是她顾着名节不肯就认的话,自己上一世早就死在朔州了。

      更何况她那样善心肠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如今谢梓瑜这一番话说说出来,他的五分不信变成了八分不信。

      莫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故意抹黑的么?

      他心中想着,嘴上却说道:“该谢,该谢,两者都应该谢。”

      “谢小姐可是还愿回来的,不知许了什么愿望?”

      赵衡说着,倒像是平常聊天一样。

      如今这世上虽没有什么女人为官的事情,但是却不必前朝老是拘着女子,老拿名节来说事了,现在属于你尊于名节固然好,但却可以变通。

      没有什么被人看了就要断手的事情。

      但要女子对自己要求甚高,老拿名节来说事了,依然时被人称颂的。

      谢梓瑜正在心中想着如何不回答,却没想到谢知府一番话将她即刻卖了一样:“世子是贵客,你就带着他来园子里头转转,散散心。”

      这可是真应了平日里卷云嘟囔的那句话:“亏得是现在府里金银不缺,几年前老爷又捐了个员外的名号装起了读书人,干不出那卖儿卖女的勾当。

      不然就是将小姐卖入哪家有钱有势的人家做小妾也是绝不眨眼的事。”

      卷云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女儿,二小姐就是含在嘴里的珠子,主子就合该是当做夏天的团扇。

      用的时候拿出来扇扇风,不用了,就是扔了也是有的。

      谢府后院哪里有什么精致的景色,有的也不过多数是写富贵花,就算是请了花农来,也不过是浇浇水施施肥罢了,府上上下并无一人有捡摘盆栽的性质。

      “谢小姐可喜欢插花?”他们成亲之后他便将风雅之事交予她,两个共同玩耍,颇有情趣。

      未等谢梓瑜说话,他就侃侃而谈:“插花若是选用的是枝干明显的花果为材料插瓶,就要看插花者修枝剪叶的功力了。”

      他折枝比划道:“很多长在树上看上去漂亮,攀折下用来插瓶却都不甚理想。选用枝干,修剪杂枝,可都是有讲究的,要从中观察气韵,以疏瘦别致为上品。接着再考虑如何装入瓶中,根据花和叶的长相,或是折弯或是扭曲,插入瓶中,才可以避免叶子朝背面,花果太靠边的情况。如果随便拿一枝也不打理就随便直直地插在花瓶中,肯定是枝乱叶杂,花侧叶背,既没办法突出它原有的形态,也没办法显出它的韵味。”注1、

      他说了半天,也没见谢梓瑜接话,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想了半天拿日后的生活情趣接着讲到:“可是喜欢碗莲?拿几棵老莲子,把两头磨薄。嵌入生鸡蛋中,放在鸡窝里让母鸡孵。等到同一窝的鸡蛋都孵成小鸡时再取出来。再用数年前燕子在房梁上做窝时用的泥土加上少许天门冬,掏烂拌均匀,盛在小容器中,将已经有点发芽的莲子种上,每天用河水灌溉,早晨让其晒太阳。当莲花盛开的时候,一朵朵如酒杯大小,而菏叶缩得只有碗口大小,纤巧亭亭,迷你可人。”注2、

      谢梓瑜从他讲的时候就在愣神,赵衡所说之事情,都是她曾经亲手做过的,并且的确以此为乐。

      她在家被母亲娇宠着,也请了女先生,但是如此的闲情逸致却都是二夫人那里的做派,被刘氏认为是没用的东西那里又让自己学那些。

      她摇摇头:“我素来不爱这些”

      赵衡也没因此而吃瘪,反正他们两载夫妻,日日夜夜的腻在一起,自然是了解她的,一招不行,他还可以换另外一招,继而说到:“你不爱这些花啊草的,平日里都用功看女则了是么?”

      “那你可成听说过韩娘的故事?”赵衡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胸有成竹的说道:“那是前朝发生的事情了。”

      “韩娘乃前朝徐州巡抚的千金,从小长得花容月貌,提亲的人不知道踏破她的门槛,后来她在佛祖面前许愿,说是回府路上偶遇的第一个未婚男子,就是她的夫君。也巧了,那日她偏巧就捡了个落难的公子,成亲几载,公子偶一日归家,心疼路途遥远,未曾带韩娘同去。可没走几日,刚好碰上山贼拉帮结派的攻打徐州,攻城三日,徐州城破。”

      赵衡停了一会,接着说道:“拿公子听闻了这样的消息,急切的想要去找妻子的踪迹,却没成想到等来了妻子的排位,这是他才知道,徐州城破的当天,她为了保全名节不被山贼玷污,便自尽而死。”

      “那,后来呢?”谢梓瑜低垂的眼睑轻声问道。

      “后来啊,家中为他安排了几位妻子,要不然就是没有他美丽,要不然就是没有她聪慧,也并没有比她更善解人意的了。”

      “那位公子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他心中的妻子,更是立下了“三生三世皆要在一起”的誓言。”

      赵衡说的动情,险些流下泪来。

      “呵呵。”谢梓瑜忽然冷笑了两声,说道:“公子看的列女传,怎么和我看的那么的相似?”

      “什么?”当真有这样的故事?这一切本就是赵衡杜撰出来隐射他们之间的爱情,他还想着日后回忆的时候这个故事能成为整个事情的缘起,第二世的姻缘,听起来就让人心向往之。

      “竟然你也看到过?”

      “是啊。”谢梓瑜笑着说道:“我也不记得那本书了,只是那故事实在太过离奇,就记住了。”

      她顿了段看着赵衡说:“只是这故事的结果和你说的却不太一样,世子您要听听么?”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赵衡自然不会拒绝:“洗耳恭听。”说着,他携着谢梓瑜上了凉亭,躲开了太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谢梓瑜的娇软的嗓音。

      “韩娘乃前朝徐州巡抚的千金,从小长得花容月貌,提亲的人不知道踏破她的门槛,后来她在佛祖面前许愿,说是回府路上偶遇的第一个未婚男子,就是她的夫君。也巧了,那日她偏巧就捡了个落难的公子,成亲几载……”

      谢梓瑜刚讲到这里,就被赵衡打断了:“这不是和我讲的故事一样么?”

      谢梓瑜笑了笑,倒了一杯茶水润喉:“不一样的,在下面呢。”

      说着,接着讲了起来:“韩娘一直知道几家的夫君是个有身份的人,所以听到家中唤他回去的消息,还亲自说了不准带她前去,只当是公公婆婆还因为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公子而生气,只当是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不疑有他,为他收拾好了行囊。却没想到那消息说的却是徐州不太平,速归。”

      “果不其然,反贼攻打徐州!攻城三日,徐州城破。韩娘韩怕极了,心中只想找到她的夫君,从徐州到那公子的家乡,她足足走了三个月,却没想到的听到的,竟然是他成亲的消息,她去质问,却被公子怀疑早就失了贞洁。被自己的丈夫活活勒死。魂魄飘而不散化作厉鬼,才得知,公子早就厌倦夹在韩娘和亲族之间,乡间小菜也吃够了,该回去吃一直以来的山珍海味了,可是已经娶亲了的他如何才能坐上那饭桌?身边的管家给他出了个主意,徐州城破,韩娘定要以身殉节。”

      “谁曾想韩娘简直太没有眼力见了,最后竟然逼的公子亲自动手。”

      “哪里有这样的故事,哪里有这样的人渣败类!”赵衡骂道:“这样的人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

      赵衡本就是最怜香惜玉的人,也感性,听了个故事就要难过伤心几天……

      这故事从谢梓瑜口中说出来,由于自己的开头如此相像,简直让赵衡生气都没地生去。

      “是啊,我看的时候也奇怪,那样的人怎么有脸活在这世界上。”谢梓瑜脸上带着笑,吴侬软语,好不温柔,只是细细一听,却让人听见了她声音里的狠戾。

      注:1,2节选沈复浮生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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