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小事》舟车劳顿

3、花树海（三） 两人一鼠跟

　　两人一鼠跟着一蛇行了一路。
　　忽见粉色的雾气忽然平地升起，将一行人众尽数笼罩起来。
　　间，众人身影惶惶不可察。

　　雾气一散，叶桡就破口大骂：“死蛇，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一个轻轻的声音申辩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言语间多有委屈，不满，还夹杂懊丧。
　　叶桡抬眼一看，
　　只见粗壮的黑蛇被高高地挂起在树叉之上，如同节日里悬挂的彩带。
　　可惜，蛇身粗肥，那树哪能经得住它这一压哪。大好一棵树，瞬间秃了大半。
　　见此情景，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等到黑蛇慢吞吞从树上下来，环顾四周，却发现现在所在的地方与花海有着截然不同之处。
　　周围还是有很多花树，纷飞的花瓣不减之前花海所见。
　　但地面却明显不是松软的花瓣层，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透明介质。叶桡俯身触摸，却有液态的水掬于手间，晶莹的水滴透过指缝流泻而下。
　　叶桡有点弄不明白了，既然是水，自己为何不沉浮其间。
　　“喂，怎么回事。”转过头还有一条算不得伙伴的伙伴。
　　黑蛇好不得意道：“不懂了吧，让蛇爷爷教教你。”一顿摔，不知怎么得让那条蛇领会了世间真谛。
　　乐得长在了头顶的眼睛当然没空理会叶桡快要烧着的目光。
　　“此水名叫镜水。其为水，亦为镜。总之，镜亦为水，水亦为镜。明白没？”黑蛇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说到最后还眨下眼睛向他示意。
　　“……”
　　“呵呵，听不懂没关系。就是拥有水和镜的特质的一种东西。”看到叶桡决不能算友善的目光，黑蛇乖乖地放弃了掉书袋，言简意赅快速说明道。
　　“然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萧和，小肥又去哪了，你给我一次性说清楚。”叶桡正处于爆发边缘。
　　“肯定是花雾做的怪了，我们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从镜水里逃出去，而且他出去的方法还是幻化成我们的样子，要知道我们现在在花树海的镜海，空间虽然不同，但地域范围还是一样。”黑蛇快速解释完毕。
　　“那你知道是谁偷梁换柱把我们搞进来的？”叶桡平息怒气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黑蛇一副天知道的表情。
　　“恩——”某人眼光逼迫。
　　“呵呵，”黑蛇干笑两声，“说来不好意思，要知道我虽然一直在花海里，但平时也只是埋头睡觉，抬头吃饭。而这里的异类真是要多少有多少，空间又多，我则怎么可能一个个去认识。要说有些乖僻的，喜欢足不出户，更是连影子都瞄到过。”停顿了下，又小小加了句“再说，我们平时一般井水不犯河水，我能知道这么多也算不错了，好不好。”
　　黑蛇嘟嘟囔囔说完，一副怪委屈的样子。
　　“……”叶桡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忽听黑蛇兴奋起来，“那看你看，你那朋友，和肥鼠在那边。
　　月夜的桥下，是萧和的身影，只见他低头正透过水面看水里的倒影。
　　一晃眼尽是空间相隔，虽然只有一水之间。
　　叶桡心头不觉拥起一阵啼笑皆非的感觉。
　　可是，要是出不去，怎么办哪。这么一想，又不觉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忽然，萧和对着水面笑了，尽管知道他可能是对着自己在花海的替身微笑，但自然而然的就弯起了嘴角，轻轻道了一句：“傻瓜。”
　　“你在说什么？”回头，却见白痴蛇暧昧的笑脸。
　　“干嘛。”叶桡没好气道。
　　只听白痴蛇在那边小声嘀咕：“好歹，我们也是落难同胞。”
　　不理会那蛇的白痴样子，叶桡回头再次看向水面。

　　忽听有声音萦绕其间。
　　是那首有名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只见水面那端的身影淡淡微笑道：“我希望装饰你的梦，你是否愿意？”
　　那句话如同涟漪般渐渐扩散开了，而与此同时，水面也波动起来，水面被一阵迷雾笼罩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呀？”刚才好好的一瞬间就变成这样啦。
　　“水镜也是心境，水面波动，说明你心境不稳，水面起雾，说明你有心事，想要隐藏。”黑蛇扭扭身子转了个圈，转而不怀好意的露了个微笑，“来，有什么心事，咋们分析分析，别憋在心里，憋坏了可不好。”
　　“……”瞬间镜面呈现粉色雾气。
　　黑蛇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看来镜面反映人心，想来不假。

　　“快想办法。我还要出去哪。”
　　“没错，没错，当然要出去，出不去多不划算。”黑蛇意有所指，见他脸色不稳，就怕气不死他，加上一句：“放心，我也不打算和你在这无聊地方过一辈子。”
　　“怎么办？”叶桡语气转硬。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是蛇想出来的。
　　“砰”响亮的一声。
　　只听叶桡的爆怒声：“白痴蛇，就是白痴蛇——”

　　话说两边，花海这边等到雾气散尽。相互一打量，就发现混进了诡异分子。的确，眼前这个人不管衣着相貌都是叶桡的，可他的确不是他。有很多东西可以模仿，但人的心思，行为习惯却嫁接不来的。凭着两人多年交情，一照面他就发现了。
　　但萧和却在此时选择了保持沉默。
　　原因不疑有它。
　　不管他是谁，想干什么，叶桡的凭空消失多半是因为他，在没有搞清楚状况前，还是不应该打草惊蛇。
　　先看看他要干什么，随机应变，毕竟找到叶桡还要仰仗他哪。
　　小肥那黑亮的眼睛眨巴了下，像是同意他此举做法。

　　那个“叶桡”很开心地带着一人一鼠在花海里兜兜转转。
　　其间，萧和有意无意道：“对了，那条黑蛇，怎么没看见了？”
　　“他呀，指不定又上哪睡觉去了。”“叶桡”嘻嘻轻笑，好象说起了一个熟识的老朋友。
　　这个“叶桡”倒是对黑蛇很了解的样子，难不成它们是一伙的？这个想法在萧和脑中一闪而过。
　　正这么想着，脚边的小肥却“吱吱”直叫，好象看穿了他的想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你说，它们不认识？”萧和对小肥能听懂自己的话，也表示质疑，可是好象现在也找不到别人可以商讨了。
　　没想到，听它这么一说，小肥还很是认真地点点头。
　　这什么世道，连老鼠都成精了。
　　算了，有一条会讲话的蛇在先，有只听了懂人话的老鼠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萧和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你在干嘛？”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一人一鼠的窃窃私语。
　　只见“叶桡”站在不远处，正朝这边看过来。
　　“没什么，鞋带松了。”自己什么时候也到了必须撒这种谎的地步了，萧和一阵郁闷。
　　那个“叶桡”也没多说，浅浅朝这边微微微一笑，对他说“那我们快走吧。”
　　“恩。”萧和望着远处那人的微笑，忽然想到那个本尊。
　　印象中的他
　　好象从来不曾见他这么随和对人微笑。
　　好象总在皱着眉头尖锐讽刺，
　　但是这样叶桡却是最真实的他。

　　一路行来，就看见一人在前面微笑感叹花海的美好，后面一人一鼠陪衬般跟在后头。
　　萧和有些奇怪了。既然是住在花海的妖怪，怎么东逛逛，西闯闯，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旁边的小肥则眼珠黑溜溜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不过就算提问，它也不会回答。
　　忽然，前面的“叶桡”停住了脚步。
　　萧和因为一直在想事情，也没怎么注意前方。他这么一停，差点就撞了上去。等到稳住身行后，忙问，“怎么了。”
　　“到了。”前面的“叶桡”像是看见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动。
　　“什么。”萧和抬起头来，终于注意到前方的情景。
　　一桥一湖，在雾气消散后，显现。
　　那是一座看不出什么材质做的桥，是玉非玉，莹洁光滑，仿佛天空中的银河落入凡间，带着璀璨，毫不落幕的光华，细看之下没有桥墩，完全是依靠完美的弧度浮现在水面之上的。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间之物。
　　而那湖哪，咋看一下，似乎平常。异常清澈的湖水少有涟漪，水质干净，有花落入湖中，竟消失在清水幽幽间，好象透过水面到达另一个空间。
　　水面波平若镜，人影在上面异常清晰，是几百万像素的高清照相产品所无法比拟，一举一动水中人像要破水而出。
　　“吱吱”小肥若有所思得叫唤了几声。
　　“你也觉得不对哦。”萧和道。奈何一人一鼠实在无法沟通。
　　语言障碍全面呈现在两者之间。
　　这时，反观“叶桡”已经登上了那桥，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月在云中露脸，月辉若霜，远处传来一丝几不可察的清颂。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赫然是一首卞之琳的断章。
　　萧和不禁莞尔。
　　此情此景，
　　原以为再怎么也应该配上苏轼他老人家的水调歌头才算是应景。

　　明月，风景，桥上人
　　三人
　　忽地，他若有所感地望向水面。
　　那如白瓷般完美的脸孔，带着习惯性蹙了蹙眉的动作。
　　是他，
　　那首诗还在轻轻吟唱，若远若近的距离。
　　萧和不由对着水中纷乱的美丽倒影轻轻道：
　　我希望装饰你的梦，你是否愿意？

　　那个瞪大了眼睛的表情，他果然听到了。
　　萧和心中欣喜。

　　“你在和谁说话？”桥上的人突然开口，他像孩子般歪了下头，面带不解。
　　“念诗而已。”萧和微笑，水面忽然被打乱，此时浮现的却已然是桥上那个不解的面容。
　　“那——你念给我听。”如同孩子心性，他忽然开心起来。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萧和看了下水面。
　　再次抬头时带着柔和的笑，
　　向桥上的人伸出了手。
　　“叶桡”微微一怔，
　　末了，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努力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