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就算再笨洪 ...

  •   月正明,夜已沉,疏落的星懒懒的闪出几点光芒,全无平日的粲然流光。
      手托腮一个人坐在清静轩屋檐上,指尖冰冷四肢透凉。不想下去,只想这么坐着,转头就会看到洪至深的房间,烛光暗淡,人影寂寥。
      自那日起我就像捉迷藏一样躲了洪至深三天,思绪依旧烦乱如初。倘若换作旁人我早一脚把他踢飞到南天边。可是那个人是洪至深,洪至深是不一样的。洪至深是与我一起六年的人,在心底某处他的分量甚至超越了娘。对洪至深我说不出拒绝,不想看到他伤心心碎的样子。
      “千少爷!”对面楼上的春宵扯着嗓子喊,我真恨不得拿只臭袜子堵上他的嘴。
      春宵亮了一嗓子人就不见了,我四下找寻时,他已经站到我面前,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身怀绝技藏而不露。
      他疏懒的在我身边坐下,感叹道:“今晚月色正好。”
      我继续对着月亮发呆,干脆当他是透明的。
      “千少爷真偏心,要是换作至深只怕你早就嘘寒问暖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白他一眼:“故意找茬是不是?你也说现在都是晚上了,怎么还不去前厅!”
      他不满的撇撇嘴,“千少爷您也太狠心了,春宵怎么也得休息不是,您难道打算这么快就把我渣干!”
      “春宵一夜值千金,这不是你的至理名言嘛,怎么舍得丢下千金来调侃我。”
      春宵偏着头看我,浓荫似的睫毛在眼下拉下一道阴影,却仍能看到他活泼跳跃的眸光。
      “春宵只是想知道千少爷和至深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几天至深总是冰着一张脸,香伶苑几乎要结冰了。”
      “胡扯,哪里有你说得那么恐怖!洪至深就不是那种人。”
      他无奈的苦笑:“那是在少爷面前。至深可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体贴入微柔情似水的。”
      我愣住,在我看来洪至深一向是温纯良善,一视同仁。
      “他对什么人都很好的,是你眼拙罢了。”
      “那至深这几天的行为怎么解释?千少爷你不会又想给至深赎身了吧?”
      又?
      “你怎么知道我想帮洪至深赎身?”
      “全苑的人谁不知道!”他俏皮的一笑,“至深可是一直为这件事情头疼呢。”
      我紧蹙眉头:“我现在也很头疼。”
      他注视着我,冷不丁的问道:“至深说喜欢千少爷了吗?”
      我嗯了声,马上反应过来。
      春宵眉开眼笑,道:“还以为那木头打算一辈子守着千少爷当闷葫芦呢,这下可好了。”
      “什么意思?你……你们……”
      他想当然的点头:“我们都知道,就连蝶恋也知道。”
      蝶恋才来了不过一个月。
      “可是你们都知道我不喜欢男人的!”
      春宵隐去笑意,一本正经的问道:“那倘若有一天至深要离开千少爷,千少爷会怎么样?”
      “不可能!”我不假思索的道,“洪至深干吗要离开我!”
      “千少爷,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却不能碰,您说您受得了么?”
      我摇头。
      “那还要您看着喜欢的人结婚生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您觉得心里舒服么?”
      我摇头,尽管我希望喜欢的人幸福,但眼睁睁的看着,我做不到。
      “若是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也还罢了,事已至此至深还留在这里,您让他用什么身份?让他怎么面对千少爷?所以至深当然要离开了。”
      我愣住,“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至深很可悲,一直跟在千少爷身后,只盼着千少爷有一天会回过头来看一眼。可是千少爷您是春宵见过的最迟钝的人,至深注定没戏,既然这样自然会离开去找一个相爱的人。”
      春宵的话如当头一棒,我神思不定的看着他,心里反反复复的只有那句,洪至深会离开我!
      我从未想过的问题摆到了眼前,以前即便说帮他赎身,却理所当然的认为就算赎身了他仍会与我在一起的。
      遥想过往,十岁那年洪至深用那双漆黑如夜,温润似珠的眼睛看着我,轻柔的唤我“千夜”。自此我们焦不离孟,他弹琴我听,我练跆拳道他看。自此我们形影不离,只要他不在前厅,我们就如连体婴儿一般赖在一处。
      六年,我们风华正茂的时节,陪在我身边的一直是洪至深。他会不厌其烦的给我弹琴,即便我说过我听不懂;他会几年如一日的在清晨为我递上一块洁净干燥的毛巾;他会无时无刻的站在我身侧牵着我的手,只因为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他会……
      洪至深,我低喃,忍不住又默念一遍,洪至深。这三个字恍如印刻在心上,若真要剔除,我想一定会是鲜血淋淋,痛彻心肺。
      这不是爱情吧?我追心自问,竟不能肯定回答。
      这是爱情吗?我抚心自问,没有答案。
      头昏脑胀,完全理不出头绪。我猛地扯住春宵的衣领:“你这混蛋是不是看少爷我太舒坦了,故意给我找难题!”
      春宵无奈的叹息道:“千少爷,您不是教过我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逃避吗,这次您怎么到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我闷闷地斜他一眼:“谁让你说洪至深要离开的。”
      “千少爷也说过,还说帮他找老婆呢。”
      我怀疑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现在知道至深喜欢男人了,千少爷是不是打算帮他找个俊美的男子呢?”
      我咬唇,找个俊美的男人?脑子里竟闪过七王爷和常毓,可恶,他们也配……呆愣了会儿,低声辩解道:“洪至深不能做男宠,我是因为这样才不爽。”
      春宵了然的一笑:“可是我们这样的身份,除了当男宠还有哪条路可走?我们没钱,没权,没地位,还有不堪的经历,有哪个男人肯一生只与我们厮守的。即便有,这世道可容得下!”
      我又是一愣,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们这些人即便不喜欢男人,多年的风月生涯也逼得他们只习惯与男人在一起。我曾帮几个小倌赎身,可是他们已经不能过回正常的生活里。
      “既然千少爷担心至深,那就帮至深找个好人家,然后看着他和他的男人幸福的生活不就好了。”
      心头一窒,洪至深和其他的男人卿卿我我?怎么可以,洪至深是……他不属于我,洪至深只是洪志深。
      我转头看着春宵云淡风轻的神情,心里堵得慌。“你干嘛无缘无故的跟我说这些!”
      春宵的眼睛望向远方,“少爷应该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吧!”
      当然知道,春宵来香伶苑之前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家少爷的娈童。
      “那时候那个混蛋对我很好,好到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至于认为我们可以厮守一生,结果呢,竟是这样。千少爷,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是否会有人用心来疼惜,会用一生来守护。仅此而已。”
      他语气平静,眼眸淡然,两年前的事情对于他仿佛已是前世。
      “不过我找错人了,千少爷根本就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更别说用心爱一个人。洪至深真笨,比我还笨。”说着他站起身,遥遥的望着月亮,轻叹,“春宵一夜值千金,可惜了我那一千两银子。”
      离开很远,春宵忽然回眸,道:“说不定赎至深的银子可以省下了,那少爷可不可以给春宵呢,就当是补偿好了。”
      春宵下去了,我仍愣在原处,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恹恹的下到二楼,就看到娘站在楼梯口,一双如明镜般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认命的跟着娘到她的房间,娘从床上拿起一身衣服扔到我怀里,道:“今天早点睡,明天我们还要去忘尘茶楼。”
      心里一惊,忙抬头看娘,她老人家笑容可掬,款款坐在床上。娘果然是老狐狸,早知道瞒不过她的。
      “娘您老人家果然了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老的慧眼。”我凑过去讨好的笑着。
      “我还以为你小子打算一辈子不招呢。”娘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拿来!”
      我纳闷:“什么?”
      “一千两银子阿,老娘可是给足了你时间凑钱。”
      “哈?!娘,您老人家开玩笑吧,我那茶楼哪有那么多钱。”
      娘笑吟吟得道:“有银子赎人,没钱还债,我怎么就养了个这么没能耐的儿子。”
      我嘿嘿赔笑:“娘您也说了,我的银子赎了人还不都落您老人家手里。”
      “要不是这样,你认为你那茶楼还开得下去?不过茶楼钱不够,那华宾酒楼呢!”
      “哈!这您也知道!”我不得不佩服老娘了,这家酒楼才开张不过半年,我去的次数更是五个指头数得过来。“您随便,反正本来就是给您开的。”
      娘笑得慈祥:“还算你小子有良心,那以后是不是就归娘的名下了?”
      点头,除了点头没第二条路可走。
      “酒楼送娘,那茶楼是要给谁的?”娘还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那个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总之不许打它的主意!”
      娘俏脸一沉,我刚反应过来,耳朵已经倒霉了。
      “你小子长能耐了!敢跟老娘叫板!要不是老娘照顾着,你那茶楼能消消停停的开到现在!”
      我一边拯救耳朵一边求饶:“娘您老人家就饶儿子一次吧,下次绝对不敢了。”
      娘放开我的耳朵:“别以为你那点小心眼儿能瞒得住老娘!不过既然是给至深也不会糟蹋了,我就不计较什么了。看给你搅和的正事都忘了,明天早点儿起,去茶楼。”
      我也给搅和的差点忘了问,展开手里的衣服,是一件银色的长衫,上好的缎子在烛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用手一摸滑不留手,很是舒服。“娘,您老人家让儿子穿这一身干吗?我那有掌柜的,也有跑堂的。”
      娘斜睨我一眼:“相亲!”
      估计当时我的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颤抖着声音问道:“您老说什么?”
      “相亲!”
      我苦哈哈的咧着嘴:“敢情您老人家这两天不见人影,就忙这事去了!”
      娘的脸色一变,竟有几分忧虑不安,她伸手捋了捋我垂在肩上的发,轻叹道:“是娘以前不够关心你。你这孩子命真苦,什么时候才能让娘放得下心。”
      我更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娘语重心长,情不自禁的打个寒噤。“娘,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这么肉麻兮兮的,您知道我怕冷的。”
      娘明眸圆瞪:“你这臭小子不把娘气死就不甘心是不是!赶快滚回去睡觉!”
      我刚下楼迎面撞见小雨伞,他惊异的看着我怀里的衣服,敞着嗓门问道:“少爷,这么好看的衣服您要穿去干嘛?”
      我哀怨的看他一眼,神思恍惚地回答:“相亲。”
      “相亲!”这一嗓子比刚才更响。我顿时回过神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完了,洪至深一定听到了!

      次日,我被娘轰了起来。睡眠不足,精神不振,都怪洪至深,我老梦到他跟别的男人抱在一起。
      睡眼惺忪的开门,洪至深就站在面前,一个激灵立马清醒。
      “洪至深,”我心虚到口干舌燥,“那个今天起的真早。”
      洪至深一言未发直接把我拉回屋里,按我坐在凳子上,拿起梳子柔缓的梳着,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竟让我的心狂跳不止,理智说应该起身离开,心却眷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洪至深梳完,站到我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个遍,轻声道:“真好看。”
      “洪至深。”看着洪至深温柔缱绻的目光,没来由的想起春宵说的话,洪至深会离开我。“洪至深……”
      他的指点在我的唇上:“这样也好,至少我以后不会痛苦了。”说完像一阵清风一样出了房间,不留一丝痕迹。
      我呆愣的坐在那里,那几个字在脑子里盘旋了无数遍,竟无法连成一句话。霍地跳起身来想去找他,看到的却是娘的眼睛。

      坐到茶楼雅间,临街挨窗,干脆把呆滞的目光投向外面。
      娘推我一把:“一早上起来就这副德行,让云老板看到能把女儿许配给你!”
      我一翻眼睛:“随便。”
      娘拍拍我的肩:“那可是云幸,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的嘛!”
      云幸是京城另一家大妓院采薇楼的云老板的女儿,云老板与娘一样,不过年龄几乎大了娘一倍,老来得女自是爱如珠疼如宝。说见过还真见过,那年我五岁,娘刚当老板娘,云老板携爱女前来贺喜,幼年的云幸真是可爱到让人想吞到肚子里。
      “娘,那时候我才多大!再说这事不都是先有媒婆说媒的嘛,怎么我没见到?”
      娘叹口气:“干我们这行的可没这么多讲究,再说了我们也没明说着是相亲,只说随便聚聚,女孩子嘛终究面皮薄。”
      我点头,我脸皮够厚。
      转头继续观赏街景,神思不宁心绪不定。蓦地一个亮闪闪的人影闯进我的视野,那人竟穿了一身银衫,老远一看就一巨型兵器。近了一看——竟是七祸害。
      这家伙也忒没品位,穿什么不好,偏穿这个色。不过,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七祸害长得太祸害了,这也能给他穿的是风姿绝艳,绚丽万方。
      摇摇头,眼光一闪落到自己身上,马上变了脸色,我也是这副德行。再望向窗外,七祸害已经不见踪影。纳闷,他那么一个惯于铺陈的王爷,怎么舍得丢下豪华马车出门!
      一个时辰熬下来,身心俱疲,还从来不知道有美女作陪也能是一场灾难。她一见我就笑得灿如春花,甜甜腻腻的与我说话,我却一直答非所问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洪至深,不是他的名字闪过就是他的影子一晃。最后走的时候竟不自觉的牵住云美女的手,直到瞥见娘和云老板会心的微笑,恍然大悟,云美女已经螓首低垂娇羞无限。忙放开,尴尬至极。
      一下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韩公子”。竟是七祸害。
      “王爷好。”无奈的回转身,干笑,我说怎么那么快就不见他人影了。
      娘和云老板忙向他施礼,至于云美女早变成了大个番茄,头不敢抬,眼睛却一个劲的偷瞄。
      七王爷转头向娘,道:“韩夫人,本王想与令公子单独一聚,不知可否!”听这像是商量,与其确实派头十足,摆明了不答应也得答应。
      娘应了声,嘱咐我早点回去,便带云老板和云美女出了茶楼。
      我跟在七祸害身后回雅间,问号像雨后春笋冒个没完没了。
      七祸害悠然的坐下,向我瞥一眼,指指对面:“韩公子请坐。”
      “王爷身份尊贵,小的哪有这份殊荣与王爷同坐。”要是坐下了时间就常,时间一常估计麻烦更大。
      七祸害浅浅一笑,那份妖冶艳丽竟让人移不开眼。
      “韩公子不必拘礼,本王只是想知道给至深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霎时间我被震的心神俱散,良久回过神来,哑声问道:“什么意思?”
      七王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不喜欢他在你身边,太危险。”
      “我不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不会让洪至深做你的男宠,王爷就死这条心吧!”
      七王爷无奈的叹口气,眼珠一斜,魅惑已极。“早就知道你的脑子笨,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还不如。”
      我愤愤地瞪他一眼,脑子一热,冲口道:“就算再笨洪至深也喜欢,他才不会喜欢你!”说完夺门而出。
      一路心急火燎狂奔回香伶苑,生怕迟一步洪至深就不见了。
      刚进前厅就与迎面飞奔而来的小雨伞撞个满怀。他仰起头,满脸的焦虑瞬间变为惊喜,第一句话却让我魂飞九天——
      “少爷可算回来了!那个宋大爷要给至深公子赎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