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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韩千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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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晚宴上的事情就觉惭愧。我这人身体一向很好,除去有点畏寒外就连伤风感冒都很少。但,有一个致命伤,沾酒就醉。记得我失恋时,洪至深和芳眠陪我饮酒消愁,结果三杯下肚我就不省人事,更甚至第二天起床看到赤裸的肌肤上红青紫蓝的一块一块,很是可怖。自此之后娘禁止我沾酒,所以晚宴时所有推给我的酒杯全部被洪至深一手包揽。
席间洪至深一直沉默,我以为他不方便说话也没敢有什么动作。直到晚宴结束,回蝉鸣轩的路上,我使劲找话题,他却依旧不冷不热。
回到临时住宿的房间,想起那两个少年,起身去找他们。
那两个少年被绑在了房间里,嘴巴也堵的严严的。看来管家和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我摇头。
小雨伞看到我一跳老高,“少爷,你真打算让他们……”说着还挤眉弄眼的,发光的眼睛不时地瞄他们一眼。
那两个孩子脸色更差,年长些怒目圆瞪,几乎要扑上来咬我。
我就纳闷了,我这张脸难道写了“逼良为娼”四个字吗!
“解开他们。”
小雨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他们力气可大着呢,解开了,少爷你也抓不住。”
也对,有道理。
“你先去我房间帮我铺床!”
小雨伞眼睛瞪得溜圆:“少爷,你不会打算今天晚上就……”他用下巴指指两个人,“大的小的?”
我在他脑门上拍一下:“才多大就灌了一脑子黄色。快去,再废话看爷怎么收拾你。”
小雨伞贼笑着溜走。我看着那两双鄙夷不屑且恼怒非常的眼睛,噗哧笑了。
“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哪的人吧,不过甭紧张,王爷把你们交给的是我不是我娘,我不会逼良为娼。只是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别怕,只是干你们的老本行,继续演杂耍。”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不相信。
“你们知道咱们京成里有个忘尘茶楼吧,我只是想把你们送那里。”与他们对视一眼,浅笑,“我现在就解开你们,要是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打晕我逃走,当然要运气好不被侍卫当刺客抓起来。如果你们真想逃跑,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等明天再说。”
凑过去一边解绳子一边解释:“明天早上我们回香伶苑,除了我们仨就一车夫,机率是百分之百。”把绳子一扔,转身出了房门。他们爱怎么折腾与我无关。
洪至深的房间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散发着温暖的味道。
愣愣的在他门前站了很久,一拍脑袋,我怎么搞得!转念想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又不放心那个七王爷,干脆回房抱枕头。
敲了敲门,洪至深也不问是谁,简单一个字,“进。”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
洪至深坐在桌边喝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一下。
我闷闷的放下枕头,蹭到他跟前,“洪至深,你怎么了?”
还是不理我。“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我叫小雨伞去弄点醒酒汤!”
洪至深起身从我身边擦过,径直脱衣上床。我跟过去坐到他身边。他看一眼多出的枕头,斜起眼睛:“你在这里睡?”
“对阿。”我忙跟过去,“我们上午不是说好的吗。”
“你不怕我?”
这句话没头没脑,我更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怕你?”
他上身向我倾了倾,“要我明说吗,我喜欢男人!”酒气扑面而来,我向后缩缩,想起宴会上的那个男人,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
“我知道了。”我把头别开。
洪至深哼笑一声:“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转头,洪至深的眼神愈渐迷离恍惚,白皙的面庞染上红晕,柔媚艳冶。
他毫无预兆的把我压在床上,柔软的唇飞速地贴上我的唇。一时间震惊莫名,神智恍出九天,全身僵硬,只能感觉到唇被他一点一点的吻着,一点一点的含上,温柔的辗转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半醉的眼,殷红的唇。
“洪……”
他伸手捏住我的脸颊,唇又附了上来,一点点地深入,竟然将舌头探进来。舌尖粘上浓浓的酒气让我有些难受,拼命的挣扎,完全无效。洪至深反而吻得越来越深,我只能被动的任他的舌与我的纠缠在一起,激烈狂热,直吻到连气都透不过来。
洪至深放开我时,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挣扎,只能呼哧呼哧的喘气。
气顺了,脑子清醒过来,留下的只有尴尬。我偏过头不敢看洪至深,呆愣良久冒出来一句,“我知道洪至深只是拿我当练习对象的,所以我不会误会的。那你先睡吧,我回房了。”
起身想跑,尚未抬脚又被拉了回去。被迫的面对洪至深,我的呼吸更加困难。“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所以……”
“我喜欢你!”
洪至深坦然自若,我却被惊的魂不附体。抬眼,他就那么坦然的望进我的眼睛里。我摇头,欲张口,大脑仍是空荡荡的。
“我,我……洪至深,我……不喜欢男人。”说出的竟是最直白的。
欲挣脱他的手,洪至深已把我圈进他的怀里,一个吻压下来,挣扎的意识一并被挤压出大脑,只有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胸腔。
我终于鼓足勇气推开洪至深,他似醒半醉的眸哀伤的看着我,好看的唇紧抿,一声不吭。
“我出去走走!”说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间,一口气冲到湖边。
月已西斜,却明亮异常,照得周围的天空呈现一片深深浅浅的蓝。
我心神不定地望着平如镜面的湖水,想起洪至深的眼睛倏地攥紧拳头,心乱如麻。
洪至深是这个世界里除了娘之外与我最亲近的人,我一直认为我们会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但是他却告诉我说喜欢我,还……亲了我。
冰凉的指尖附上发烫的唇,仿佛还能感觉到洪至深的柔软,痴痴的愣了良久,猛地把手移开。我……我喜欢的是女人,根本不可能去回应他,更不可能爱上他。
但是,洪至深受伤的样子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复,心像被什么丝丝缕缕的揪住,生疼,几乎要窒息。
瘫在草地上,舒展四肢,将所有不适强压下去。
我不歧视同性恋,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洪至深对我坦白他喜欢男人时,出去意外并没有其它的感受,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用娘的话说,我就是一个要脸没脸要钱没钱,缺心少肺还少点心眼的家伙。
月光太亮,星星们微弱的光芒完全被遮挡。风乍起,卷着花的芬芳。柳枝轻舞,仿若少女缱绻的青丝。
缩缩脖子,四肢冰凉。站起身甩甩头,干脆什么也不想,回房睡觉。
回到小院里,洪至深的房门敞着,烛火被风吹的摇曳不定,烛火昏暗闪烁,压抑沉闷的气氛铺天盖地向我压过来,忙摇头,回房间,但还没推门人先愣住了——映在门上的影有两个。
猛地转身,松口气,是七王爷。
他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隐约闪烁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升到后脑勺,我打了个寒噤,退后一步,不着痕迹的扫了洪至深的房间一眼。
“王爷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他的头微微偏一偏,左脸的轮廓在月光下完美无瑕。
“韩公子不也没休息。”他近前一步。
干笑两声,“王爷府上的景致是在美不胜收,一时兴起……”
七王爷的手指轻柔的扫过我的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还包括一时兴起,跑进至深的房间。”他凑近我,微眯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危险的讯息。
“我们是朋友,去他的房间有什么不对。”声音虚弱,底气严重不足。
他的指腹反反复复的摩挲着我发烫的唇,冷峻的目光让我忘记反抗。“朋友?可以接吻的朋友?”
炙热的气息擦过我的脸颊,酒气跟着冲入鼻端,顿时四肢僵直。
“不是!”我虚弱的辩解,“他不过是拿我当练习对象,你不可以这么讲他!”
他冷静地收回手,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韩千夜,你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舒口气,靠在墙上,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下意识的回头,便没转回来,洪至深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我。不知是否因为月光过于清冷,总觉得他的脸看起来格外冷漠,让人心里发寒。
我僵硬的转回头,颤抖着手猛地推开门一头扎进去。
窗子霍地敞开,月华水银流泻般淌了一地。冷风嗖嗖的往里灌,我无奈的起身,手放到窗上,僵住了。
洪至深披着长衫,擎着一个玉璧,青碧温润,散着柔和的光芒。他的目光温柔的便是坚冰也能融化。
我缓缓的关上窗子,心陡然一沉,那块玉璧我见过,晚宴时还在七王爷身上。
凌晨方入睡,直到小雨伞来喊才爬起来。睡眼惺忪的开门,不意竟看到那两个少年精神饱满的站在院中。
我伸伸懒腰,揉揉脖颈,一晚没枕枕头,脖子有些酸胀。“各位早。”看到他们三个目瞪口呆的样子,笑意顿生,睡意全消。
我没正形的窜到两个少年面前,拱拱手:“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稍年长的瞪圆眼睛,年少些的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条件反射的上下看看,衣服昨夜未脱有些皱,但也不是很难堪。莫名其妙的看他们,小雨伞立马扯开他的破锣嗓子笑得地动山摇。
“少爷,你的头发,呜……你,你的眼睛!哈哈!”
我伸手抓抓,嘿嘿一笑。昨晚上辗转反侧,烙了一晚烧饼,发型自然好看不了。
“吱呀”。洪至深的门开了。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我竟不敢回头,心慌意乱。
“至深公子你看少爷,哈哈!”
小雨伞这混蛋,少爷我一定找个机会好好照顾你!
尴尬的转身,洪至深长身玉立,晨曦洒满了雪白的长衫,幽黑如深潭的眼睛映入一点金黄,绚如宝石。
“早。”我理理衣衫,表面强装镇定自若,心下乱作一团。
洪至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瑟缩一下,他的手轻柔的落在我的发上,缓慢的梳理着。我抬头,对上的是一双温婉明澈的眸。昨夜的一切在那双眸里已无迹象可寻,恍如只是我的一场梦。
他理完我的发,指腹附上我的眼,轻声道:“昨夜没睡好?”
我期期艾艾的应了声,估算着黑眼圈的严重程度。
不过知道了那两个少年的名字,年长些的叫庆丰,年少的唤庆荣。
只是直到上了马车也没再见到那个艳绝尘世的七王爷。
我故意坐到最角落,想与洪至深保持最远的距离。洪至深看我一眼,竟直接坐到我身边,柔声道,“还是睡会儿的好。”
我避开他的眼:“还得去茶楼。你待会儿先带小雨伞回去吧。”
洪至深固执的看着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出门的时间不早,街上摊贩罗列,吆喝声不绝于耳。
庆荣终究孩子气,掀起车帘瞪圆了眼睛,过了片刻道:“京城真好。”
街两侧楼房林立,茶楼酒肆,布店衣行。往来的人或悠然自得,或步履匆匆。
忘尘茶楼已有六年的历史,虽不是京城之首却独具特色。
茶楼分上下两层,下层正对门是一方宽约四米的长方形舞台,舞台栏杆完全是砍伐下来的树干直接做成。两侧各挂一段木板,左书“花鸟鱼虫本天成”,右对“酸甜苦辣乃自寻”,正中一段“忘忧出尘”四个大字。
散落在舞台四周的是十来张原木茶桌,每张桌子就是一整段的树干做成,桌面打磨得光滑细腻,中腰挖去,从侧面看是一个“工”型,其余部分保持原状。天然的纹理,粗糙的树皮,大有返璞归真之境。每张桌前围放四个凳子,做工更是简单,一段段树干,只将两端磨平。
二楼是雅间,分四室,分别是品、茗、香、茶,每室两间,俱临窗。
雅间里格局一致,对门一个青竹做成的屏风,竹是整株,去叶削枝直接编制在一起。
绕过屏风是一方竹子磨平后做成的榻榻米,夏日清凉,冬日便需铺上厚厚的毛毯。
一张竹桌,几方座垫便是全部具物。
马车就在这家茶楼前停车,我马上钻出去,庆丰和庆随即下来。洪至深下了车吩咐车夫赶车,然后自然的走到我身侧,轻轻的牵起我的手。
我不自然的缩一下,洪至深却握的更紧。我想起身边还有人,干咳一声:“进去吧。”
掌柜的正埋头给客人结账,看到我,立马笑得如秋日残菊映朝阳。
“少爷这次怎么来的早了些时日?”
掌柜的姓和,四十出头的年纪,精瘦的窄脸,一把山羊胡,细长眼不时掠过一丝精明市侩的眸光,却又总是笑意盈盈的。
这个时间店里人一向很多,今日亦不例外。舞台上一个年轻的说书的说得正传神,小嘴吧嗒吧嗒,字正腔圆,流利酣畅。
我看着说书的目光转向我,便朝他笑笑算是打招呼。对和掌柜道:“你不总说人手不够吗,这不帮你找了两个。待遇一样。”
和掌柜打量着庆丰和庆荣,把我拉到一边:“又是少爷捡回来的?”
我两眼一翻:“我又不是捡破烂的。这次可是从七王府带出来的,专演杂耍。”
和掌柜眸中精光一闪:“保险吗?”
我耸耸肩:“走一步说一步吧,七王爷把他们交给我处置,总不能把他们带到香伶院吧。”
和掌柜点头,招来一个小二,吩咐给他们两个安排住处,准备服装等事宜。
庆丰和庆荣跟那个小二下去后,和掌柜道:“少爷去雅间休息一下可好?”
我向洪至深望去,正好与他的眸交集,慌张的别过头,“不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也很好。”自顾自的找个位置坐下,洪至深款款落座,挨在我身旁。
和掌柜见惯不怪,轻笑一下去忙他的事情。
说书的讲的是《隋唐英雄传》,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叫声好。我无心欣赏,这本来就是我口述给这个叫管书的说书人的。
惊堂木一响,故事告一段落。管书下了台向我飞奔而来,结果将大半客人的目光全转移到我们这一桌,一时间四座寂静。
管书跟洪至深熟稔的打个招呼,坐到我另一边,笑道:“少爷是不是想小管了?”
我捏捏他的脸:“你这张嘴!”
管书与洪至深同岁,是五年前在冰天雪地捡回来的乞丐,更是忘尘茶楼娱乐节目的开山鼻祖。
他笑笑:“少爷没想小管,小管可是想少爷了。”
我往一侧缩一缩,却撞到洪至深身上,脸微微有些发烫,忙坐端正。
管书有些不解,他溜着眼睛从我脸上转到洪至深脸上,又转回来,笑得调侃:“小两口闹别扭了?”
如是平日我定会一笑了之,但现在却觉分外刺耳。“胡说什么,我……我们没什么。”说着偷瞥洪至深一眼,他仍是正襟危坐,长长的睫毛半垂,看不清眼睛。
管书微讶,“得,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少爷什么时候给我讲《西游记》?”
我拍拍他的肩:“快了快了,别急。我让你读的那本书读完了吗?”
管书神色一滞,旋即笑得谄媚:“少爷,你也知道小管很忙的,所以……”
“所以压根没看。”
他轻扯住我的衣袖:“还是少爷了解我。”跟我一个德行。
我笑得特奸诈:“这下惨了,我可是全部写下来的。”
管书两眼圆瞪,一声惨呼:“少爷!”整个人往我身上一扑,拧的麻花似的。
我忙推开他,“得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少爷欺男霸女呢。放心,保证你能看得懂。”
管书笑得贼不正经,“少爷,我可是听说过您小时候压根就不读书的,您倒说说您怎么就能认识那么多字?”
洪至深终于抬起眼睫,我记得他好像对此一直很惊讶。
我轻咳一声:“少爷我这是天生的,天赋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