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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我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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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牢在楚天宫的后山崖上,说是后山,其实出了北门就是。除了从楚天宫延伸出的一条路,其余三面地势险峻,根本逃无可逃。
快到北门口有人窜出,两位下属大哥上前拦住,我趁机朝门外奔去。
正如尚义所说,出了门空无一人。孤零零一个小屋矗立在崖边,在满天星斗映照下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推门进去才知道,寒牢里面并非外面所见。除了日常所用的桌椅,还有一道地下阶梯。桌上烛火如豆,地下阶梯大门洞开,可见里面不久前有人仓皇跑出来。
我拿起灯烛拾阶而下。
低下漆黑一片,一个台阶就是一个温度,越往下越叫人冷的受不住。如豆的烛火也似乎被寒气影响,忽闪着几次差点熄灭。
到了底部,隐隐可以看到平整的石壁上的霜凌,我裹紧身上的紫貂裘。
烛火只能照亮两步远的距离,我走的格外小心。不久就看到一个洞口发出的橘色光芒,我激动得几乎抓不稳烛台。
洞门打开,入目的是让我心神俱碎的一幕——
洪至深双手被洞顶垂下的铁链吊举着,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头颈低垂着,乱整一团的发遮住了脸,在墙壁反射的凌光和污黑肮脏的刑具中仿若濒死的天鹅。
听到脚步声,洪至深一动未动。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刻,他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继而嘶吼道:“快走!你来做什么!快走!”
我奇迹般平静下来,放下烛台,一步步走过去。
“钥匙呢?”我看着他腕上的铁链,“钥匙在哪里?”
我不能慌,我要救洪至深就必须沉着冷静,必须把那些于事无补的痛惜和不能以身相代的恨意压制在心底。
洪至深的干涸的眼通红:“快走啊,不要管我!”
“钥匙!”我大吼,“为什么不听话!你只要告诉我钥匙!”
洪至深傻住,呆呆的说:“他们每次都挂在门上,这次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在不在。”
洞里点燃了几只火把,光量很足。
我走过去轻而易举的捡起掉落地上的钥匙。
幸好,铁链绑的较低,我踮起脚够得着。一松开铁链,洪至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向我,我忙伸手接住。洪至深在这阴寒的洞口只有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身上似乎比这里的空气都要冰冷。
我脱下裘衣包裹住他。
举目就能看到洞里一角堆着一堆稻草,草堆里隐者一根乌黑的铁链,边上一只破旧的木碗随意扔着。
就在这种地方洪至深不知被困了多久。
我心疼的抱紧洪至深,他半响动弹不得。这种地方一刻也不能忍受,我背起洪至深,他微微挣扎,我忙道:“我们必须马上出去。乖乖听话。”
“危险。”
听到他的呢喃,我接口道:“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
我的体内仿佛涌出无穷的力量,背着洪至深还一手举着烛台,竟比下来的时候还觉得轻快。
等进了楚天宫后门,洪至深猛地抬起头。
我笑道:“楚天宫被初楚生煎了。”
走了很远没看到申难求的属下,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急得团团转。随处可见拼杀的人群,就我们两个病弱伤残与他们碰上岂不是自找死路。
洪至深低低的说道:“往右边走。”
顺着他指的路,避开人们到了一个较偏僻的地方,单独的一个小院,确实很小。在不甚明亮的月光里显得有几分遗世独立的超然。
可是躲在这里安全吗?申难求能找到我们吗?
进了屋,倒让我很是意外一番。
屋外黑姑且不论,这屋里隐约可以看到所用家具皆属上品。
洪至深让我放下他,蹒跚的走向内间,听到几声东西相撞布料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洪至深走了出来,他换了身衣服。把手里的紫貂裘又穿回我身上。
“我们走吧,我知道哪里比较安全。”
我要背他,洪至深摇头道,“你扶着我,我现在有些力气。
刚出院门不久,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在眼前,血腥味更是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定睛一瞧,我不禁拉着洪至深后退一大步——素盟。
月光下的素盟玄衣如铁,阴鸷的脸上煞气冲天,看到我浑身杀气如有实质,仿佛把我万箭攒心也难消解他心头之恨。
素盟一闪身扑过来,洪至深甩开我迎了上去。洪至深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是素盟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被素盟打翻在地。
素盟再次向我出手,洪至深竟不顾一切的缠斗过来,无异以卵击石。素盟怒气冲冠,他狠狠扼住洪至深的脖颈,任由洪至深如浮游撼树般挣扎,没有丝毫作用。
“你就那么喜欢这贱人!”素盟俊美的脸扭曲的像夜叉罗刹,血腥气扑面而来。
我如梦初醒,扑上去救洪至深,却被素盟一掌掀开,一时喘不过气来。
素盟不为所动,“我那么宠你,对你的任性妄为一直听之任之,你竟为了这么个废物想杀我。我还护着你!向唯吾说的对,我早该杀了你!”
眼看素盟理智全无,杀意大盛,我惊得魂飞魄散。
忽然如精灵般一道清影飘到素盟身后,一道寒光,素盟的身体里犹如绽放出一朵曼珠沙华。
素盟在扭曲中倒下。
红玉轻快地抽回剑,星光中面无表情的如精致的人偶,鬼魅阴森。
洪至深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咳着,粗喘如风过箱。我飞快的爬过去把洪至深搂在怀里,大气不敢喘的盯着她,以防她有什么举动。
变化莫测的事态让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红玉收剑回鞘,出人意料的说道:“韩公子,我是冥藏城申堂主的属下。”
说冥藏城我未必相信,可说出申堂主就可以放心了。
我眨眨眼:“碧琉?”
红玉摇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前两天我已经把她指使出去,她很安全。”
洪至深喘匀呼吸,半响不能动弹。我抱着他的破败的身体,摩挲着他手腕上多出来的一个琥珀手串,抬头看向红玉:“你知道初楚在哪里吗?”
洪至深浑身一僵,缓缓抬头看我。
我轻抚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我必须找到她。”
洪至深紧紧闭上眼,睫毛簌簌的抖动着,全身缩的更紧。
红玉看着我们,无喜无悲,轻声道:“在留华堂,向唯吾的居所。不算近,我带你去。”
我脱下裘衣把洪至深包住,扶他靠在墙上,转头道:“我自己去。”
洪至深猛地拉住我的手。
我对上他仓皇无力的面容,安抚的笑道:“麻烦红玉帮我看着洪至深,他这样子我很不放心。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我会很小心,一个人遇事怎么也好躲藏。再说,我不会逞强,不会让自己有事。”
这话说给红玉,其实是让洪至深听得。
“你们藏好,等我回来。”
红玉微一颌首。
我的方向感不错,顺着红玉指的路躲躲藏藏也算顺利。厮杀的人减少,地上的尸体伤残者增多,我还发现很多人四散逃跑,甚至有的人开始搜罗钱财。
留华堂厅门四散,厅内灯火恍惚,似被飓风扇动。近了些就发现,厅内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如闪电般飘忽不定。
白的是初楚,黑色的应该就是向唯吾了。
他们斗得天昏地暗,除了彼此似乎谁都不在意。
我扒在缺了门扉的门框上,偷偷观战,只能干着急的盼着初楚可别被比下去。我是外行人,连他们的出手都看不清楚,更不懂招式如何,孰强孰弱。
正对大厅是一个丈许宽的高台,应该是向唯吾的座处。此时空空如也,又似乎躺着什么。
诺大的厅内所有的家具器皿七零八落,直如台风扫境,狼藉不堪。
唯一幸存的就是高台上方的巨幅的仙女图——初楚白衣飘飘,拈花而立,明眸如星,闪耀点点妩媚却又有种不可侵犯的清雅高贵。
只是一幅画就能让人心神俱醉,如入仙境。
看的入神,忽的发现眼前一片黑影,没来及看清,就被拎起一把摔下,背脊落地时右腿伤处正好硌在家具残骸上,痛得我眼前一黑。
素素那双与画中人几乎一样的眼,却是寒光凛冽,如同嗜血的修罗恶鬼。她抹去嘴角的血迹,轻蔑的看着我:“没想到,咱们娘儿仨还能共聚一堂。只是这天伦之乐享受不来,同穴的死法也不错。”
她说着捂住胸膛疾喘几口气,嘴角冒出血丝,显然伤的不轻。
再看向我的脸,她一时有些愣怔,手指摩挲着,“就是这张脸啊!如果没有这张脸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她说着一掌拍了下来,我的神魂瞬间消散——洪至深还在等我!
等眼前闪过亮光时,我正躺在大厅门内。山间夜风寒冷肆虐,吹得我胸口冰冷一片。
我缓缓爬坐起来,右腿仍是钻心的疼,我忙试了试,好在没断。
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初楚的身影。
高一尺有余的台上,初楚端坐,膝上横卧一人。她仅露的丽眸微垂,仿佛世间万物只余眼前,如美玉般的细长手指缓缓的一次次摩挲着他的脸颊,温柔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察觉我的动作她缓缓抬眼,只一个动作,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入坠星汉的眼眸冷的不见丝毫生气。
她不言我也不语。
对视片刻,我颓丧的闪避开,却看到大厅远远的角落窜起的火光,映着一角一黑一白的身影,他们俯卧在地,不知生死。
竟是初楚救了我么?
初楚看到我的动作,终于开口:“你来找我是为洪家的孽子么!”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口中说的是洪至深,我干咳一声,“六世轮回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初楚淡漠的看着我,就如庙宇里的神圣庄严的菩萨。
“蛇王眼,花玉如果还活着可以去找她,她知道在哪里。之后的事音音也好,她的小徒弟也罢,都会办妥。”
“这样就可以救洪至深?”
“笑话,蛇王幽昙的药力举世无双,区区一个六世轮回自然不在话下。”
顿了顿,她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映入了她的眼里。“只是,救了他,你全身只剩蛇王幽昙的毒,你以为还能活!”
我想要笑,没有成功:“这个就看老天爷是否可怜我了。”
“老天爷!”初楚讥讽道:“如果有老天爷,望城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我无言以对,艰难的动了动身子:“总之谢谢你。”
如此,算是跟初楚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么?
右腿还是痛的厉害,素素摔得很用力,整个下肢木木的,使不上力气。好在现在没什么危险,等待片刻也无碍。
我一时半刻动不了身,看她似乎不想动身,“那,我有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也行。”
她看我一眼,又垂下头看向纪前辈。
“为什么那么对洪至深?”
“怪他有个好爹爹吧。”沉默片刻,她抬起头,眼光似乎穿过我望向虚无,又似乎在怀念什么,“没想到最后见到的竟是你。罢了,你想听一个故事么。”
我一个激灵坐直身体。